林曉航想問於碩很多事,但是他知道問了有可能隻是白問,所以便猶豫起來。

這一猶豫,於碩縱身一躍,從冰麵上跳到岸上,被濃密的,枯黃的蘆葦遮住了身影。

林曉航抬起頭來,看到他離去,無奈的歎了一口氣。在他的心目中,於碩是一個偏執的,維護心中正義的人,盡管他偏執的近乎魔道,但是他絕不會屈從於權勢和財富。

離開之後,林曉航很快發現,周圍活動著很多人,但是無一例外,都是朝廷的軍人。越走離海客樓越遠,就出現了不少的江湖人士,他們好像並不怎麽樣正大光明。林曉航認為這很正常,畢竟民不與官鬥,武林中人,也終究是民。

林曉航要去左家,因為他就是離開左家到的海客樓。和他一起出京的樸玄子還在左家,墨玉虎也在。這麽長的時間沒有回去,加上越來越不太平,要是再不回去,就有些對不住他們了。

走了一程,林曉航遠遠看到前麵的土崗上麵站著一個人,手裏拿著一根竹笛,書生裝扮。

突然他吹起了笛子,林曉航感到驚訝,似乎是沉迷其中,一步一步的走了過去。走近前去,一個吹笛,一個聽低聲,看起來倒是很有風雅之意。

過了一會,笛聲停了下來,這書生道:“朋友,你懂音律嗎?”

林曉航搖頭道:“一竅不通。”

這書生道:“這就對了,所以你盡管聽了很久,可是一點也沒有聽懂。”

林曉航好奇道:“你怎麽知道我沒有聽懂?”

書生笑道:“我當然知道你沒有聽懂,而且我還知道,你其實類似於睹物思人罷了。你明著是在聽笛聲,可實際上卻是在懷念。”

林曉航覺得,懂音律的人總是神神秘秘的,良久所謂的心聲。但是林曉航完全不懂,要裝懂,他卻也沒什麽興趣。

林曉航笑道:“是的,以前,我聽過這首曲子。所以聽了之後,就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書生點了點頭道:“這沒什麽特別的,隻是你不懂音律,那以前聽的時候和現在聽的時候,恐怕也麽有多少區別。都是一樣的,你雖然一直在聽,但是實際上,你的心思並沒有多少在音律上。”

林曉航承認,所以點頭道:“前輩果然厲害,晚輩聽前輩的低聲,隻怕是有些冒犯了。”

那書生搖了搖頭道:“那也未必,曲中之意懂便懂,不懂也沒什麽的。音律,隻是一種心境的表達,人活著,總是會有很多種表達心境的方式。總有一天,你聽不懂的樂曲你會聽懂,你不喜歡的腔調你會喜歡。這,就是音律與人生的和合之道。假若你有一天能明白曲中意,你會明白,有時候曲子未必聽得懂,才能讓吹奏的人感到欣慰。”

林曉航奇道:“哦,難道不能被人聽懂的曲調,也有非凡的意義嗎?”

書生點了點頭道:“那是自然,有時候不懂,但是你聽了,而且你喜歡,那比什麽都重要,因為總有一天你會懂的。但是,如果你一下子聽懂了,這就說明這曲子並不深奧,吹奏著也隻不過是俗人,這樣一來,豈不是很沒意思嗎?”

林曉航從沒聽說過這種說話,但是他覺得,這種說法的確是很有道理。就像人,如果你一下子就懂了,那恐怕從此就要失去興趣了,往後,也多半不會長久。

那書生從土崗上麵下來,看了看林曉航全身上下道:“好相貌,俊朗得很。年輕人,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林曉航好奇道:“這,你又是怎麽看出來的?”

那書生笑道:“看麵相就知道了。”

林曉航無奈的搖了搖頭道:“看來,世人都是會看麵相的,不止我一個人會。”說完,打量了一下這書生道:“閣下年紀已經不小了,看起來卻還是一副風流倜儻的樣子。我看,閣下多半是數十年孑然一身。而且,您這把扇子,實在是有一些年頭了,我看,您還是換一換吧,改天扇骨都要掉了。”

這書生道:“的確,我這個人一直是孑然一身,不過就算你再怎麽嘲諷,我也不會換了自己的扇子。畢竟,早在十幾年二十年前,這把扇子就是如今這般模樣。再過幾十年甚至上百年,它的樣子也是不會變的。有時候,經得起歲月的,才算是真正的好東西。”

林曉航笑道:“我看未必,有些經得起歲月的,也不過是好事多磨。如果你的洞房花燭夜,你會喜歡時間長一些才好,如果是情人的手,那當然是握在手裏時間越長越好,可如果是孑然一身,漂泊無依的日子,我看時間越長,越容易讓人寂寞難耐啊!”

這書生吹胡子瞪眼,盯著林曉航道:“你便是和我未曾成親的事情杠上了,說不清了是嗎?”

林曉航貌似很無奈道:“前輩,在下是實在喜歡說笑。如果前輩不喜歡,那在下隻好收回剛才所說的話了。”

這書生一愣,緊接著大笑道:“哈哈,林曉航,我聽說你是一個很有性格,剛直而且聰明的人。可是今日一見,你倒是很像一個頑劣的家夥啊!”

林曉航有點無奈,頑劣這個詞從他嘴裏說出來,卻像是前輩教訓晚輩。林曉航很是鬱悶,自己也就是客氣客氣,如果見他“那個誰”,那也是情有可原的。

林曉航道:“哦,前輩居然能夠認識在下,這可真是莫大的榮幸啊!”

書生笑道:“我不僅知道你是誰,我還知道你要去哪裏,甚至我還知道,你是從海客樓裏麵偷偷的跑出來的。”

林曉航點了點頭道:“都對了,但是正因為對了,你是不是應該解釋一下,你到底是怎麽知道這麽多的呢?”

這書生拿出扇子來,緩緩打開道:“這個嘛,解釋當然應該有,但是現在還不到時候。要是時候到了,我不僅會告訴你,而且一定會讓你大吃一驚。”

林曉航看著這個書生,很快看到了他的扇子。扇子看起來並不普通,因為仔細看,這扇麵不像是絲帛,像是什麽動物的羽毛。而且,他的白色扇骨,好像也不是普通的玉石或者象牙,而是一種讓人覺得很壓手,而且很有韌性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