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戮什麽時候都會有,隻要有江湖,就免不了打打殺殺。但是,這樣動輒千人的慘劇並不常見。何況,死的不是普通人,是本朝最身份尊貴的軍人,龍驤衛。
過了很久,林曉航才想起來自己應該去找找,這裏有沒有霍錚的屍體,如果有,這支龍驤衛,很可能就是太子派出來的。太子能夠調動的龍驤衛人數並不多,但是千人左右,他還是有辦法的。
於是,林曉航一個一個的去看這些屍體,甚至將臉著地的翻過來,可是他還是沒有看到霍錚的麵孔。那麽,霍錚去了哪裏,難道真的像宋彥秋所說,霍錚帶著兵馬嘯聚山林,去做土匪了嗎?可是,這同樣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霍錚怎麽會放著不錯的前途不要,而去做土匪呢?土匪,是一種不大可能有好下場的人,因為朝廷要殺,碰上了行俠仗義的俠客,也要殺。
林曉航想到這裏,疑惑的皺了皺眉頭。
韓慶道:“我從軍有些年頭。但是我從來沒有見過龍驤衛如此狼狽。以往打仗的時候,龍驤衛隻打順風仗,打完了就有封賞。沒想到啊,龍驤衛居然也有今天。”
林曉航對於他的幸災樂禍一點也不感興趣,看了看於碩道:“你有沒有覺得奇怪,這些人裏麵,大凡是將軍,都是死在一塊的。難道,這些將官指揮戰鬥的時候,竟然還聚集在一起嗎?”
這明顯不太可能,作為一個專業的刑名,於碩很快給出了答案。
於碩道:“更奇怪的是,這些將軍都死在了最外麵。如果不是謝謝將軍衝鋒到了最前麵,那就隻有一種可能。這殺人的,和被殺的,其實是認識的。就算不認識,那也是龍驤衛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敵人突然發起了衝鋒。”
韓慶道:“老子打仗幾十年,從來沒聽說過,大家和和氣氣的見個麵,然後再開打的。”
林曉航知道,韓慶隻是在表達自己的疑惑。這也是他的疑惑,到底為什麽,龍驤衛見到要殺自己的敵人時,這些將軍還一起出來迎接。
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於碩道:“可以確定,這就是紅衣賊兵動的手。盡管我並沒有見過紅衣賊兵殺人,但是我卻見過紅衣賊兵行凶的記錄,知道他們慣用的彎刀和弓弩。”
如果是紅衣賊兵殺死了上千的龍驤衛,林曉航就不覺得奇怪了。畢竟紅衣賊兵的凶狠,林曉航是心裏有點數的。所過之處,血流成河,這絕不是隨便說說而已。隻不過,紅衣賊兵為什麽要殺掉龍驤衛,又是受什麽人指使,這就很難說了。
林曉航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於碩道:“有些我們不知道的事情,對於你金麵判官也許根本就是很平常的事情。隻是現在,我希望你能夠開誠布公。畢竟,我曾見過,江千帆來這裏做了一回刺客。”
於碩點了點頭道:“我並沒有想隱瞞,隻是你沒有問過我罷了,有些事的確應該開誠布公,但是也有一些事情,在下不能講。”
林曉航道:“那回去之後,就拜托你開誠布公了。”
回去的時候,三人都沒說話。因為隻要韓慶容易接受這件事,心情波瀾不大,剩下的兩個人,在驚恐和擔憂之中走完了一段路。
回到左家,林曉航並沒有急著去聽於碩的解釋,而是一個人悶在屋子裏。他有很多事情可以思考了,有一些是關於自己,有一些是關於自己的師兄,當朝太子楊其波。
墨玉虎實在是變了一個人,整天修身養性,水墨丹青。隻是,他時常寫寫畫畫,但是好像並不滿意,於是所有的東西,都會被他丟棄,丟在屋子的外麵。
林曉航正在沉思的時候,聽到外麵有人躡手躡腳的走動,後來便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林曉航被打斷,好奇的趴在窗口往外麵看,結果看到一個左家的丫鬟,將墨玉虎扔在外麵的東西全部的收了起來,塞進自己的衣服裏麵藏好。
林曉航十分詫異,便留了一份心。結果,不久之後,墨玉虎又將不滿意的東西扔了出來。
這一次,林曉航站起來走了出去。走到墨玉虎的門口,往裏麵瞧了瞧,笑道:“沒想到啊,你不僅是個很有才氣的人,而且還有人欣賞你的才氣。”
墨玉虎道:“這種事情很難說的,有時候你不覺得好的東西,總是會有人欣賞的。”
林曉航繼續笑道:“是嘛,那,是不是如同音律,也要講究一個心境呢?”
墨玉虎搖頭道:“那倒未必,隻有內行看門道,外行隻是看熱鬧罷了,所以,有可能人家隻是覺得在下作畫雖然沒什麽意境,但是看起來十分熱鬧罷了。”
林曉航點了點頭道:“說得是啊!”說完,從地上撿起一團廢紙,輕輕的舒展開來。
墨玉虎笑道:“希望你也能喜歡。”
林曉航看了一會,冷笑道:“我喜歡,我實在是太喜歡了。”說完,突然講這團廢紙在手裏一搓,暗運內力,立刻揉運一團像灰一樣細小的紙屑。
墨玉虎好像並不意外,看著林曉航道:“看來,這世上要是能瞞過你,那一定得是個很了不起的人。”
林曉航冷笑一聲道:“你就是個很了不起的人,這麽長時間了,你不知道用這種方式做了多少對不起人家的事,我居然一直被蒙在鼓裏。甚至,我還以為你決心要改邪歸正,開始修身養性了。”
好像不管林曉航做什麽事情,說什麽話,墨玉虎都不會生氣。這一回也不例外,他甚至一直在微笑,沒有一絲變化。
墨玉虎道:“我早就該知道了,席燁那樣的人,一定會讓你識文斷字,方景榮那樣的人,一定讓你讀很多書。”
原來,林曉航打開的紙團上麵的內容,可不隻是一幅畫那麽簡單,還有的,是滿箋相思。林曉航終於知道墨玉虎為什麽要把廢紙扔到門口了,因為他用這種讓人不易察覺的事情,一直在和左夫人暗通款曲。
林曉航瞬間覺得,自己就不應該留著墨玉虎在左家,一時疏忽之下,自己實在太對不住左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