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聽書聽不成,林曉航便有了計較,看了看宋彥秋道:“可悲的是朋友騙我。不過也無妨了,大家舍不得離開海客樓,可見大家都是所圖甚大,隻要我們等得起,總會知道真相的。”

“樸玄子,我要和你比劍?”狄華看起來很不耐煩,盡管此刻他不耐煩,是一件很像找死的事情。

樸玄子笑道:“可是我並不想,隻怕你的願望要落空。跑,你是跑不掉的,打,你也不可能如願。”

狄華大聲道:“我的劍法也算是天下一奇,難道你當真就這樣看不起嗎?”

樸玄子點頭道:“你少叛師門,多方投靠,卻是處處不肯忠心。而且,你還曾經刺殺皇上,其齷齪之處,我都不屑於說出來。試問這樣的一個人,我為什麽要讓他看我的劍法。”

樸玄子說的事情林曉航完全不知道,他隻聽說過一個刺殺當今聖上的劍客,至於背後的事情,他不得而知。

狄華笑了起來,笑得比哭還要難聽,好像他受了世上最大的委屈一般。直到,他的眼前出現了另外一個人,他的笑才戛然而止。

林曉航好奇的打量著這個黑白發各自參半,酒糟鼻,看起來邋遢的人的劍客,搜腸刮肚之下,也沒想起來此人到底是誰。

狄華好像很害怕這個人,這就意味著,他可能是一個比狄華還要厲害的人,但是林曉航所聽說過的武林高手之中,沒有此人。

樸玄子突然笑道:“桂兄,別來無恙啊?”

這人回頭看了一眼樸玄子道:“道長,一別幾十載,還能夠認出在下,實在是好眼力呀!”

樸玄子道:“不管你惠兄從衣錦富貴變成什麽樣子,貧道都能夠認得出來,因為你桂兄不管到哪裏,都有一身的香氣,如同芝蘭,令人神清氣爽啊!”

這人看起來很冷酷的樣子,和他的形象大相徑庭。

林曉航隱約想了起來,第一次和左楠來海客樓的時候,就聽說有一個喝醉酒總是找人比劍的人,林曉航後來瞧過一眼,似乎與此人很像。

狄華看了一眼這人,低下頭,咽了一口口水道:“桂蘭廷,你怎麽還活著?”

林曉航一愣,立刻想到了此人的身份,因為桂蘭廷這三個字在江湖上也很響亮,隻不過消失了太久,所以漸漸地被人遺忘了。

桂蘭廷冷冷道:“你不死,我不敢死啊!”

狄華似乎對於桂蘭廷的害怕是入了骨,所以,連抬起頭來對視的勇氣也沒有了。

桂蘭廷,是江湖上曾經一個號稱天才的劍客,年少得誌,在江湖上留下了好大的名聲。但是誰也沒有想到,這樣的一個人會在人生最盛年的時候消失不見,再一次出現的時候,已經是這樣一個邋遢的老劍客。

樸玄子道:“桂兄為了誅殺比獠,看起來也是煞費苦心啊!如今大仇能夠得報,實在是可喜可賀呀!”

桂蘭廷沒有理會樸玄子,盯著狄華道:“狄華,當年我好心好意,將你視為此生摯友。你為何盜我劍譜,殺我妻女?”

狄華冷笑道:“這還能有什麽理由啊,不過是嫉妒罷了。你桂蘭廷年紀輕輕就驚為天人,而我狄華空有天賦,唯一學會的武功,居然是偷偷看到的零碎,這實在不公平。”

桂蘭廷搖頭道:“不,不全是這樣的,如果你真的嫉妒,如果你真的對劍法感興趣,就應該在拿走劍譜之後潛心鑽研。可是你沒有,時至今日,你的劍法還是拚湊起來的零碎,根本就不是我的劍譜之中所有。”

狄華道:“虧你也是個成名劍客,竟然連這個都不懂麽?有些時候,適合你的劍法未必適合所有人,像我這樣的人,學不了你這樣的正統的劍法。從小沒打好基礎的人,隻好學一些歪門邪道,這是很正常的。”

桂蘭廷道:“今天這裏高手如雲,你叫所有人評判一句,你的劍法,可有歪門邪道。”

狄華苦笑不語。

樸玄子看了一眼林曉航,林曉航道:“在下曾經與他動手,他的劍法,於平地處起驚雷,一點也不像是歪門邪道。要練成這樣的劍法,必定是付出常人十倍的心血。”

桂蘭廷道:“既然連練千軍劍法的人都這樣說了,那你的劍法,就絕不是歪門邪道了。你的說法不通,當然說服不了我。”

狄華冷笑道:“非要這麽說的話,那我也隻能實話實說了。實在是尊夫人姿容絕代,在下一時按捺不住,隻是尊夫人性子烈了一些,所以在下便一個個都給殺了。”

桂蘭廷神色一變,握劍的手攥緊了幾分,忽又鬆開道:“你知道我為什麽一直都藏在海客樓嗎?”

狄華搖了搖頭道:“這是你的事情,我當然不知道。”

桂蘭廷道:“因為我一直在等,等到今天,所有的謎底,就都可以揭開了。”

狄華皺眉道:“你什麽意思?”

桂蘭廷冷笑道:“我隻是很想知道,為什麽你會看到自己的好友妻子死去的時候,偏偏去補上一劍?”

狄華愕然道:“你胡說八道。”

桂蘭廷道:“此事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我看到,這位林公子,他為了保護一位姑娘,故意搗爛了死人的傷口,我才突然察覺,當年的事情,實在是蹊蹺。”

狄華道:“這跟你藏身海客樓毫無關係。”

桂蘭廷搖頭道:“不是沒有,而是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就說明當年殺人的另有其人,你隻是那個掩蓋事實真相的人。可真正行凶的那個人,其實一直都知道事情的原委。所以,我在這裏等著他,那實在是再好不過了。”

狄華看起來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林曉航越來越好奇,到底桂蘭廷發現了什麽事情,以至於他能夠在自己的仇人麵前,如此侃侃而談。

狄華搖頭道:“你錯了,事情就是你一直以來認為的那個樣子,從來都沒有錯。你現在另有懷疑,隻是說明你錯了而已。”說完歎息道:“真是歲月不饒人啊,沒想到事到如今,你桂蘭廷,竟然會對自己的仇人如此寬待,真是難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