絡腮胡可能隻是個打前陣的,至於林曉航他們是真是假,他都不是甄別者。他隻需要認出來,然後接了人就可以了,而林曉航,從見到他開始,就努力的扮演一個沒落世家,嬌縱的公子哥。

有人接之後,本來假扮車夫的祝東鶴就不再是車夫了。

林曉航和祝東鶴坐在馬車裏,一路上很少說話,即使是說,也是一些假話。馬車就這樣一路走了十幾天,終於來到了孤月城。這個地方,是朔方軍隊的大本營,也是朔王隻手遮天的地方。

站在孤月城下,林曉航有些讚歎這座古城在風雨中飄搖的命運。近幾十年來,三次易主,更是有無數的枯骨,在城下長眠。

“為什麽要叫做孤月城呢,那天上的月亮,不本就是孤獨的嗎?”林曉航隨口一問,本來也沒想著會有人解答的。

祝東鶴道:“孤月城得名,並不是因為天上孤懸的月亮,而是這座城池一麵環山,正好是一個半月的形狀。這半月,也就是國之藩籬了。如果你能夠見到孤月城開戰的時候就會知道,孤月城半輪月明,半輪月永遠都是血色。這裏的軍人常常說,孤月城看不到全月。可實際上並非如此,隻是會不了家的人,從來不想看全月是什麽樣子。”

林曉航知道,世人總是以滿月示團圓,但是世上不能團圓的人卻是千千萬萬。所以,天邊的孤月就算很滿,也不過是叫人看了更加心裏不舒服罷了。

城門口,一個留著很漂亮的小胡子的中年人,看著二人,雙眼笑眯眯的。

這人走了過來,看了看二人之後笑道:“寧家兩位朋友到了,在下實在是不甚之喜。”

林曉航不認識他,於是看了看祝東鶴。

祝東鶴笑道:“想來,閣下一定是朔王麾下第一高手,言伯川先生了吧!”

江湖上的高人多不勝數,林曉航打過交道的,並不是很多,不認識的也很多,但是沒聽說過的卻不多。比如這位言伯川,據說他出身顯赫,祖上也是有戰功的。少年時多混跡於江湖之中,不過很多年前他就已經在朔王麾下了。那時候朔王還沒有這麽大的聲勢,就算是他是皇帝的弟弟,方景榮出征的時候,他也沒有機會掛帥,隻能是隨軍,謀取一些戰功就是了。所以,言伯川是一個見識過方景榮的大智大勇,妖帥的奇謀的人。雖然他現在在江湖上名聲大不如前了,可是還是會有人說,他是朔王麾下第一高手,從來沒有人能夠動搖過他的地位。

言伯川笑著點了點頭道:“聽說寧公子來了,言伯川可是日盼夜盼啊!好在現在寧公子已經到了,這就好了。”

林曉航道:“哪裏哪裏,早就聽說過您言先生的大名,今日一見,實在是三生有幸啊!”

言伯川笑意很濃,看起來十分真誠,林曉航甚至覺得,他應該是一個做朋友很不錯的人。而且,心地也不壞。

祝東鶴和林曉航都已經打扮的麵目全非了,祝東鶴為此,犧牲了自己的胡須,粘了一副花白的胡子,頭發也染了色。而林曉航,從一個英俊小生變成了一個盛氣淩人,留著胡子的少爺。

二人被請進城,林曉航發現這裏和別的城池明顯不一樣,這裏到處都是兵士,不見有多少商戶,行人。

進了朔王的宮殿,立刻有人備下了盛大的晚宴。人,總是要吃喝的,但是人也總是會在吃喝的時候解決很多事情,小小的飯桌,有時候也會變成一個戰場。今天這頓飯,對於祝東鶴和林曉航來說極為重要。因為他們是假的,而且是不能變成真的。他們做了很多準備,但是也難以保證不會有人認出他們,畢竟他們倆,可都是名人。好在林曉航進入江湖比較晚,而祝東鶴這些年總是很神秘,所以他們倆,倒是有很多人隻聽過名聲,沒見過真人。

言伯川手裏拿著一個香爐點上,放了下來,這才走過來道:“王府裏麵沒什麽好東西,天寒地凍的地方,就算是王爺又如何,還是不能享受王族該有的待遇。這線香是陛下賞賜的東西,王爺一直很珍惜。今日貴客到來,在下便鬥膽替王爺做主,焚上一支。”

林曉航看了看言伯川的手,笑道:“看來王爺真是個勤儉的人,令人敬佩得很啊!”

言伯川卻搖了搖頭,坐下來道:“不,王爺並不是一個花不了錢的人。他每天花費巨額的財富,用來打賞有功之人。但凡是軍中敢殺敵的,王爺都不會虧待。在朝廷的軍費之外,王爺的花費,也是常人難以想象的。”

林曉航點了點頭再不言語,如果是林曉航,一定會對這件事非常好奇,但如果是寧翼,要麽奉承,要麽幹脆別說話。

祝東鶴嗅了一下那線香散發出的味道,突然道:“好,使人心曠神怡。不愧是龍涎香,好極了。”說完又向林曉航道:“公子,這龍涎香平日府中也是常用之物,想來你已經習以為常了。沒想到,王爺竟然勤儉如此啊!”

林曉航未必能分出龍涎香的味道,畢竟他雖然不愁吃喝,見識不淺,可還沒有富貴到那種地步。

既然都有人說出來了,言伯川自然不用再去問別人,或者試探誰了。

言伯川笑道:“寧家乃是江湖上現存世家之中最為古老的門派,當然是富貴逼人。我們王爺鎮守朔方,軍務繁忙,當然簡樸一些。不過,人生得意須盡歡,就想著杯中美酒,如果不飲,著實可惜呀!”

說完,舉起酒杯道:“王爺不在,在下替王爺敬二位一杯,為二位接風洗塵。”

林曉航和祝東鶴各自拿起酒杯,和言伯川一起一飲而盡。這酒十分的烈,入喉就像什麽堵住了喉嚨一樣。

喝完酒,言伯川看著二人神色道:“這酒,如何?”

林曉航笑道:“在下世居南方,北方的酒飲得少一些。正如南方的女子,南方的酒也是溫柔的,但是深陷其中卻是不好。至於這酒嗎,如同鐵線如喉,果然是烈酒,好酒。”

言伯川笑道:“早就該知道二位喝不慣的,實在是失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