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過長長的宮牆,林曉航看到了一頂轎子,但是人不在轎子裏,而是在轎子外麵等候。
林曉航走了過去,驚訝道:“王公公?”
林曉航曾經在太子宮見過這位公公,聽說是先帝的大伴,極受寵信的。這個人,以往林曉航都是歸於祝東鶴一夥的。
王允德這個名字一點也不難聽,有人允文允武,他允德似乎更勝一籌。可是他是個陰鷙的太監,可見名字有時候和為人真的是毫無區別的。
王允德和林曉航還沒有衝突過,因為林曉航所做的事情,屬於他鞭長莫及的地方。到了京城權勢的中心才能知道,這位公公的影響力。
王允德看起來臉色很差,很虛弱。他是坐著轎子來的,而這個地方正是皇宮之外,並不遠的。
王允德重重的咳嗽了一聲道:“長寧侯,恭賀你,本朝像你這樣年輕有為的侯爵並不多。況且,你的仕途缺少的隻是皇帝嘉獎的理由,隻要陛下有理由,你就能位極人臣。”
林曉航點了點頭道:“公公所言極是,正因為如此,向在下潑髒水的人可就不少了。”
王允德對於林曉航的聰敏是早有耳聞,林曉航做的事情不多,但是每一件都讓人印象深刻。
王允德笑道:“那也沒什麽,其實陛下的為人長寧侯是了解的,縱然冷酷一些,可還是很念舊情的。你應該知道,隻要不是翻天的大事,陛下都會依然寵信於你。”
對於朝野紛爭,人情冷暖,王允德看得比很多人都清楚。他說得話,是他一聲浮沉的心得,林曉航會聽。
林曉航點了點頭,好奇道:“深夜之中,王公公找在下何事?”
王允德歎了一口氣道:“林大人,你與陛下的關係,那是師兄弟關係。而奴才我和先帝,那是主仆關係。做牛做馬,從進宮開始一直都是。可是相伴日久,那份感情實在是難以割舍。一個沒有後代的人,貪財貪權,那是無惡不作,可就一樣,從來沒有結黨營私。先帝不管我如何謀私,隻因為他心裏明白,我永遠都是他的奴才。”
林曉航點了點頭道:“在下也早就有所耳聞,王公公和陛下交情甚好。”
王允德搖頭道:“談不上交情,做皇帝的和任何人都沒有交情。我是個和先帝親近的人,如今先帝走了,我也就隻剩下苟活了。昨兒個我想,做了一輩子先帝的奴才,要是不跟下去的話,先帝可還能習慣讓別人伺候。但是我苦思良久,卻隻有苟且偷生了。林大人,你可知道這是為何?”
林曉航好奇道:“哦,為何?”
王允德突然神色一變,質問道:“先帝駕崩的時候,林大人是第一個趕到萬壽宮的?”
林曉航點了點頭道:“算是,因為在我之前萬壽宮隻有仇維,現在他已經死了。”
王允德點頭道:“那,林大人如何能夠證明,是仇維殺了先帝?”
林曉航一愣道:“我無法證明,可是我到的時候,萬壽宮的確隻有他一個人,而且是他告訴我,先帝已經駕崩了。”
王允德看著林曉航道:“林大人武功天下聞名,應當對於江湖上各路高手所用武功都很熟悉。那麽,以林大人的眼光,先帝到底是不是被仇維給害了?”
林曉航一愣道:“我不知道,因為我從始至終都沒有看到先帝。我想,我一個外臣,實在不方便去看。”
王允德道:“我還聽說,林大人在那之後就離開了萬壽宮,對嗎?”
林曉航有些好奇道:“對,一點都沒錯。可是公公既然知道,為何非要問我這些呢?”
王允德沒有回答,顫顫巍巍的坐在轎子旁邊一把凳子上麵道:“看來,林大人果然是不知情。看來我沒有看錯人,你林大人是一個十分正直的人。隻是,那個時候至關重要,林大人為什麽要離開呢?”
林曉航一愣,那個時候至關重要,到底重要在哪裏呢?而且,這王允德今天的問話,好像還有別的意思。
林曉航之所以離開,那是梁叡引誘的,但是林曉航不準備告訴王允德。因為就算是現在,他也不清楚王允德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到底是好是壞。
王允德歎了一口氣道:“算了吧,你林大人恐怕是不會告訴我的。今日來見林大人,隻是要給林大人提個醒,有些事情遠沒有看起來那麽簡單,還請林大人留心。”
林曉航不明白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是懷疑楊其波,還是這場宮變之後還有什麽不可告人的事情。但是站在林曉航的立場上,他是不可能去懷疑楊其波的。
看著王允德離開,林曉航歎了一口氣,轉身沒入黑暗之中。
老鼠洞的夜色似乎比整個京城更濃,以至於令人暈頭轉向。此處的宮殿雖然也氣派,可是還遠比不上真正的皇宮。一個隻有形,沒有實的地方,當然不會有真皇宮那樣的莊嚴。
賴玉絕對是江湖上一號了不起的人物,他隻是一個乞丐出身,比較機靈,所以進了老鼠洞。又因為林曉航的事情,他有了在老鼠洞獲得地位的機會,再後來,他漸漸的,變成了老鼠洞中一個無法忽視的人。
賴玉看著水道,對旁邊的人道:“水道並不好走,大舉進攻也並不容易。隻需要把守住就行了,隻要老鼠洞能夠挺得過這一難,往後照樣過日子。”
突然一人道:“過日子,難道在你看來,在京城不服王化的活著,也隻是一種過日子嗎?”
賴玉吃了一驚,看著來人道:“你是怎麽進來的?”
對方笑道:“你可別忘了,你老鼠洞我已經來來回回很多次了,難道你還指望,能夠困得住我嗎?”
賴玉歎了一口氣,好像一點也不緊張道:“林大人,你身子如今可比較金貴,來這種地方,實在是不合適。老鼠洞別的沒有,粗人可是很多的。”
林曉航看了看賴玉道:“你好像瘦了很多,難道事到如今,你會比當乞丐的時候更不好嗎?”
賴玉冷笑道:“有林大人這樣的人在,隻怕我一定是吃不下去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