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不名將自己如何受命,如何攻打老鼠洞的事情一一告訴了林曉航。林曉航沒想到,在那種時候,楊其波還有魄力奪下老鼠洞。但是現在想想,老鼠洞對於皇家事關重大,而且還有可能成為紅衣賊拒守的地方,此舉可謂明智。

林曉航沒有表示什麽,反而問道:“賴玉那小子,現在何處?”

文不名道:“賴玉,他已經被送走了,估計現在就算是沒有死,也應該在大牢裏。”

林曉航點了點頭道:“於碩呢?”

文不名道:“他一直被關押在老鼠洞裏,他這樣的人如果送出去,也沒有衙門有能耐審問他。據說他是前朝皇族,那就讓他在自己家裏好好呆著吧!”

林曉航道:“我去看看他,可以嗎?”

文不名笑道:“當然可以,但是你得記住,如今他再不是朋友了。”

林曉航道:“我明白,多謝。”

林曉航在一座地牢裏麵見到了於碩,於碩透過地牢唯一的天窗望著外麵一尺見方的天空,連林曉航進來都沒有理會。

林曉航看著他道:“身在囹圄,你望的是自由。”

於碩道:“我何曾自由,一生執著,到頭來連自己的家都沒了,還談什麽自由。自由是你願意待在哪裏都行,可不是靠別人的同情,住在自己家的地下。”

林曉航歎道:“此時此刻,比起當年如何?”

於碩苦笑道:“一樣的。以前在老鼠洞裏,透過老鼠洞的密道窺探外麵的京城。現在,我透過這一尺見方,看到的同樣是京城的天空。那時候禁錮我的是嚴厲的師長,如今隻不過換了一些人而已,同樣的不自由。”

林曉航點頭道:“看來,人都喜歡原地打轉。”

於碩道:“我在這裏過了很多年了,這裏是我家,可實際上這根本就不屬於我,也算不上我的家。在別人看來,我隻是一個可笑的,殷切的像一條狗,可事實上我真的是一條狗。”

林曉航對於碩的了解越深,越覺得他從一出生就是個悲劇。同為身世異於常人的人,一個淒切,一個無知,可最終的結果,都是無家可歸。

林曉航道:“為何賴玉被帶走了,而你卻留在了這裏。不管怎麽說,你的用處比他大,而且從身份上來說,你也更有分量。”

於碩笑道:“賴玉,那可真是個潑皮無賴。以前看著他長大,我就覺得他一定能夠成為一個有名的無賴,結果現在他還真的成了。”

林曉航不明白他什麽意思,一個無賴,能夠成為他被帶走的理由嗎?

於碩接著道:“我知道,你很好奇,很想知道背後的秘密。我告訴你,賴玉扛下了一切,用極其無賴的方式鳩占鵲巢,然後代替我,成為了那個老鼠洞裏最大的老鼠。”

林曉航大概沒想過,賴玉真的能做出這種代人受過的事情。他還記得最後一次見麵的時候,賴玉看著他的時候那種嘲弄的神情。林曉航一直以為賴玉是一個迷失了自我的人,現在看來他把一切都看的很清楚,而且他還能看透人心。他會故意勾起林曉航的好奇心,因為他知道林曉航這個人是個很自信,而且很喜歡揭開別人秘密的人。所以,他一定知道,林曉航還會再進老鼠洞。

林曉航歎了一口氣道:“看來,我真的是小看了賴玉。可我不明白,到底老鼠洞是個什麽地方?”

以前,老鼠洞是一個烏煙瘴氣,蛇鼠一窩的地方,林曉航很厭惡。現在林曉航也沒有變得喜歡,但是他開始明白,老鼠洞這個地方,一定是有一種特殊的意義,對於皇家來說。

於碩笑道:“什麽地方,不過就是個欲望之地罷了。世人都有欲望,所以有爭奪,爭奪時間長了,就有了朝廷,自然在王朝覆滅之後就有了老鼠洞。老鼠洞最初是一群不甘心的人東山再起的希望,可是後來就變成了一個肮髒的地方。再後來,在利益麵前,這裏就變成了另一個希望之地。所以,老鼠洞是欲望,說好聽了就是希望。如果你知道這世上最大的危機是什麽,你就不會覺得這是一件無聊的事。”

林曉航好奇道:“那到底是什麽?”

於碩冷笑一聲,看著林曉航道:“不就是你麽!”

林曉航一驚道:“我?”

於碩點頭道:“如果天地真的被打開,人神共存的世界會是什麽樣,沒有人知道。可是人總是會想盡各種辦法,比如在此之前,積攢足夠的力量,在新世界裏依舊成為豪強。你以為呢?”

林曉航道:“我能明白,也能想得到,可我從沒想過,老鼠洞會成為本朝的金庫。”

於碩笑道:“在發生之前沒有人會想得到,連我都沒有想到。可是事到如今又能如何,難道要看著天下大亂嗎?”

林曉航明白,如果如此巨大的財富走漏了風聲,天下必將再一次大亂,而那根結局,恐怕是哀鴻遍野。於是,知道這跟秘密的人,都會成為天下間最危險的人,對王朝是這樣,對天下人也是這樣。

林曉航看著於碩道:“所以,賴玉代替你,成為了這個秘密的守護者,也成為了最大的罪人,對嗎?”

於碩道:“你果然很聰明,隻可惜並不是這樣。因為如今已經快要到了至關重要的時刻,所以金庫打開在即,拿著那把鑰匙的人,才會成為最危險的人。而那把鑰匙,傳給了賴玉。”

林曉航一愣道:“隻不過是一把鎖而已,傾國之力,難道還打不開一把鎖嗎?”

於碩歎一口氣道:“傾國之力,的確是很強大。但是當年藏這些財寶的時候,何嚐不是傾國之力。所以,這是秘密中的秘密,能夠解開這個秘密的,隻有老鼠洞中一個握有鑰匙的人。如果沒有賴玉,那個人會是我,可是賴玉的出現,讓我變成了一個可有可無的人,當然不會被人重視。”

林曉航看著於碩,不知道該說他自作自受好,還是勸他看開點好,總之於碩的餘生,絕不可能比今日好過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