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無疑是一件讓人覺得煎熬的事情,可是成敗已經隻在此一舉了。贏的話,林曉航幾乎可以問鼎天下,輸的話,死無葬身之地。除此之外,他從來都沒有第三條路可以選。

不知道為什麽,天空好像真的被劈開了一道口子,而且,從那蒼穹之上,露出了另一支長劍來。這長劍橫在天空,隻一個瞬間便消失的無影無蹤。這時,天空的異象,也在一瞬間消失。

地上的梁叡盯著林曉航道:“這一劍你已經用盡了所有的力量,再不可能使出第二次了,可惜。”

林曉航不知道他在可惜什麽,但是當他看到梁叡突然倒下的時候他明白了,可惜他也已經耗盡了全部的力量。

林曉航鬆了一口氣,結果地上突然裂開一道口子,大地突然顫抖一下。緊接著,一條鴻溝就出現在了眼前。

林曉航大吃一驚,趕緊救下了梁叡。此時,京城之中已經大亂了。因為有無數的房屋倒下,而且是從中斷裂,出現了一條鴻溝。一條看起來深不見底,寬數丈的鴻溝。

林曉航看著哀鴻遍野的京城,突然覺得自己實在是一個該死的人。這一劍,堪稱千古一劍,可是這一劍的罪孽,恐怕也是千古未有。

此時此刻,作為罪魁禍首,林曉航覺得自己隻有一死才能夠向天下人謝罪。說什麽神人,說什麽人間匆匆的過客,隻要在這裏生活著,這裏的一切都和自己有關。所以,他會成為天下人眼裏的英雄,也會成為罪人。

唐絮在一片紛亂之中趕來,卻看到,林曉航站在那裏,看著大地的裂縫,突然跳了下去。

唐絮飛奔而來,不假思索的跟著林曉航跳了下去。

樸玄子大吃一驚,追上前去看,卻發現裏麵隻有飛舞的黃塵,根本看不見二人的身影。

樸玄子不願意相信,這個天下最得天意的人就這麽死了。他還期待著無數可能會出現的,神人共存的畫麵,可這一切,好像都已經變成過眼雲煙了。

京城大亂,皇宮裏奔出一群高手,直接向林曉航家裏而去。到了這裏隻看到了樸玄子,聽到林曉航的消息,他們就知道,如果他們不跳下去,皇帝會把他們埋掉。

帶滾滾黃沉默消失之後,一群軍士紛紛進去,結果搜尋無果。樸玄子自己也下去了,雖然這條溝很深,可也是有底的,但是他也沒有看見人在裏麵。林曉航和唐絮,就這麽消失了。難道他們被大地吞噬了嗎?

樸玄子回到無極觀,到了院子裏,正在唏噓的時候,看了看桌上的茶杯。然後站了起來,盯著門口的人。

祝東鶴好像最近在京城偃旗息鼓了,可是今天他出現了。在這樣一個特別的日子,他來到了無極觀。

樸玄子道:“國師怎麽有時間光臨寒舍,實在是意想不到啊!”

祝東鶴看了看樸玄子身上的塵土道:“你剛回來,你一定是去看了那條鴻溝。”

樸玄子點了點頭道:“沒錯,我親眼目睹林曉航跳了下去,唐絮也跟著跳了下去。世上男女成雙的很多,但是像他們一樣的人,並不多。”

祝東鶴笑道:“倒真的是個有福氣的人,可惜了。”

樸玄子道:“為何可惜?”

祝東鶴道:“可惜他終究是個凡人,和你我一樣,根本離不開這世間的泥土,又怎麽能劈開天來呢!最後,還是埋在了土中。”

樸玄子道:“哦,難道你覺得,林曉航一定已經死了嗎?”

祝東鶴搖頭道:“也許沒死,可是和死了已經沒什麽分別了。他本來就是一個善良的人,根本就沒有辦法能夠承受自己殺了這麽多人。所以,他必將從此意誌消沉。他如果意誌消沉,那就再也不可能打出這樣的一劍了,也就不是林曉航了。”

樸玄子看著他道:“你到底想跟我說什麽?”

祝東鶴笑道:“我想說的是,林曉航已經結束了。所有寄托在他身上的希望都已經沒有什麽用了,從此,林曉航的生死,你不必再插手了。”

樸玄子明白了過來,很疑惑的問道:“既然你都說了,林曉航從此意誌消沉,再也用不出那樣的劍法,你又何必不放過他呢!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的做法,可不像是你祝東鶴呀!”

祝東鶴冷笑道:“那是因為新仇加舊狠,我已經沒有辦法讓他再活下去。如今最好的機會已經來了,他是天下的罪人,那就意味著,我可以殺了他了。”

樸玄子苦笑的搖頭道:“何必呢,你現在十分的猙獰,這不是你祝東鶴應該有的。”

祝東鶴道:“不錯,是仇恨讓我無法保持自己的風度,我一定要殺了林曉航。所以,我已經派出了所有能夠派出的人,隻要林曉航還活著,他就沒有辦法活著離開。”

樸玄子歎道:“可你應該知道,我和林曉航是朋友。做朋友的,恐怕難以袖手旁觀。”

祝東鶴笑道:“我來就是為了告訴你罷了,如果你願意站在林曉航一邊的話,往後你我,也必有一戰。”

樸玄子道:“依你看,這一劍,世上還有什麽人能夠辦到?”

祝東鶴道:“運氣和實力還是很有區別的,他的運氣,我看已經用盡了。我也說過,你再也不能指望,他能夠打出同樣的一劍了。”

樸玄子知道祝東鶴說得很有道理,像祝東鶴這樣的人,就算是衝動起來,也一定早就把事情想的清清楚楚,謀定後動。他已經會把林曉航是個罪人的事情傳的天下皆知,用來挫傷林曉航的勇氣,也用來告訴楊其波,自己殺定了林曉航,而且楊其波也無法阻止。

如果沒有祝東鶴,楊其波一定想盡辦法把這件事瞞住,然後讓林曉航輕鬆自在的離去。可是,祝東鶴不會讓他如願的,從祝東鶴下了決心開始,這件事已經無法挽回了。

一個因為自己害死太多的人而自殺的人,他現在的心情一定糟糕透了。在這種情況下,恐怕很容易失去銳氣,變成一個廢人,甚至可能會再自尋死路。

樸玄子歎了一口氣道:“祝東鶴,從此你我也是敵人了。也許,你我本來就應該是敵人,但是幾十年來卻像是朋友一樣。既然大家本來就貌合神離,現在,可算是撕破了臉皮了。”

祝東鶴點了點頭道:“沒錯,我幾乎沒有朋友,但是很願意跟你成為朋友,可惜,你我,最終隻是仇敵的命運。”

樸玄子點了點頭,目送下完戰書的祝東鶴離開。

樸玄子送走了祝東鶴,在看一看桌上的茶杯。茶杯很漂亮,隻可惜好像沾染上了泥土。而且,這茶杯本來應該是在屋子裏,而不是在院子裏。

一定有人來過的,可能是林曉航吧!

如果祝東鶴不來,林曉航可以從容的離開,不管是什麽樣的結局,他都會離開京城這個是非之地。甚至樸玄子想,如果林曉航能夠放下一切的離開。也許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情。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何況樸玄子明白,林曉航根本就不知道會發生各樣的事,會付出這樣的代價。這,不能全怪林曉航,雖然他難辭其咎。

一個人要如何才算是個好人呢?林曉航以為自己是,對於殺死陽玄子等人,林曉航一直心懷愧疚,經常會覺得痛苦。可是為了自己能夠活著,他又害死了無數人,這筆賬到底應該算在誰的頭上,是林曉航還是梁叡?還是說,一個人擁有強大的力量,本來就是一個錯誤?

一句佛號傳入耳中,文不名驚訝的看著來人,冷冷道:“哼,我以為泥海中天的主人,是絕不會看得起我們這種人的。”

慧塵看了一眼文不名道:“殺了那麽多人,結果性情越來越溫和,越來越和氣的人,你是貧僧此生見過的唯一一人。”

文不名笑道:“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你還是關心你自己吧!據我所知,泥海中天並不是很好。要進入泥海中天的人已經在集結待命了,你還敢離開,真是不知死活。”

慧塵道:“我知道,泥海中天最終還是過不了這一關。自從上一代巫師看到未來一角,泥海中天就意味著必定要滅亡。可是人是最不甘心的,所以平白的增加了許多的紛爭。泥海中天是天下福地,在九仙宮降臨之前,那是逆天改運最好的時機。而泥海中天偏偏就有先知的本事,豈不是找死麽!”

文不名覺得一個人知道的越多痛苦就會越多,如今他終於能夠理解,林曉航為什麽總是有事情可以發愁了。因為他知道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而且還是個忍不住好奇,什麽都想弄的人。

文不名歎一口氣道:“慧塵,你來老鼠洞,到底要幹嘛?”

慧塵道:“來救人。”

文不名冷笑道:“不必,我這裏麵沒有什麽人需要你救。”

慧塵無奈道:“可是,如果一個人變成了行屍走肉,那和死人有什麽分別呢!你一定不會希望,林曉航從此變成行屍走肉。而且,他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完。”

文不名吃了一驚,盯著慧塵道:“你是怎麽知道林曉航在我這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