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塵可以因為義氣離開泥海中天,也可以衝將出去戰一個痛快,但是他沒有這麽做,畢竟身後的泥海中天還沒有到不需要聖主也可以安穩的地步。如果泥海中天沒有了慧塵,也許還會有很多人卷入這一場沒有對錯的鬥爭,會有更多的人死去。
慧塵道:“是敵是友在你們眼裏本就無法改變,隻可一戰而終。如此說來,你們來不來請我都是一樣的結果,索性現在就衝進泥海中天去,也許這才是最痛快的一戰。尊師必定是神仙中人,怎麽還遮遮掩掩,莫非還會怕了我們這幾個凡人麽?”
上靈真人笑道:“聖主隻需恢複屆時來與不來,別的事情,聖主不需操心。”
慧塵冷笑道:“當然要來,既然你們肯為了在下將決戰的地方選在泥海之畔,那在下當然是非來不可。隻不過見證未必,屆時說不得還要插手其中,還請稟上尊師,萬望勿怪。”
上靈真人得到了滿意的答複,笑道:“多謝聖主肯給我們麵子。”
上靈真人離開了,慧塵什麽也沒說,轉身瞬間隱沒,就好像空中的確有一道門一樣。林曉航和逯伯即使睜大著眼睛也沒能看出其中的奧秘。
過了良久,泥海平靜的如同一潭死水,慧塵的身影也沒有再一次出現。林曉航歎了一口氣,看來他是個不受歡迎的人。現在回憶起以前的種種,竟有些漸漸模糊了,這位朋友,好像也漸漸陌生了。
逯伯從後麵拍了拍林曉航的肩膀道:“總有一天你會知道,世上沒有誰不能成為敵人,可你必定要相信,任何事情都會變好。因為人需要希望,也需要情。”
林曉航苦笑道:“那麽神呢,神是不是就不需要希望,也不需要情?”
逯伯道:“未必不需要,隻是多一些無所謂而已。”
林曉航看著泥海,突然回過神來道:“剛才那兩個人呢?”
林曉航說的當然是海老板和柳文彬,可是這兩個人居然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林曉航很費解,如果說海老板是自己人的話,柳文彬又算怎麽回事,難道現在自己真的連柳文彬都比不上了嗎?
此刻,柳文彬和海老板已經進入了泥海中天,兩個人並排走在慧塵的身後。
走了一程之後,慧塵回頭笑道:“柳文彬,我們應該已經很久沒見過了吧?”
柳文彬總是在這種極端正派的人麵前有些自愧不如,畢竟他曾經是一個讓林曉航都不屑去教訓的惡徒。而如今,他又成為了林曉航的敵人,但是他已經變了,他隻求將該做的事情做好,也不必去取悅任何人。這就是他心目中的自由,不計代價的自由。
柳文彬笑道:“聽聞大師認祖歸宗,回了泥海中天,本想前來拜會的。隻是泥海中天的路,向來都不好找,何況在下愚鈍,所以耽擱至今了。”
慧塵覺得,“認祖歸宗”四個字絕不是一番好意,也許還是一句罵人的話。既然他能在泥海中天認祖歸宗,當然也能在淨台山數典忘祖了。
慧塵道:“柳兄身在江湖多年,在江湖上認識的人也多,可知道淨台山如今可好?”
柳文彬笑道:“淨台山乃是佛家淨土,當然與世不同。縱然也有人心不足,但是絕空一死,已足以讓他們明悟。所以,各方紛擾,皆不上淨台山。”
慧塵露出一臉欣慰道:“好,難得世間還有無求之人。在下慚愧,也足以欣慰。”
柳文彬見他手中已無佛珠,於是道:“佛寶千年常在,而人活不過百年。假如千年佛法在手,也許還不至於離開佛門。”
慧塵苦笑道:“心不在佛,手中佛寶,如何不是殺戮之器。倘若一心向善,佛也不會計較,是否在我佛座下,我佛身前。”
柳文彬笑道:“受教了。”
慧塵默不作聲,此刻他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去教誨別人的了。一句受教,可能是他最後的佛門生涯了。
三人走了一會,秦月濃便迎接出來,向柳文彬道:“柳兄擅長輕功,在這人間逃來逃去最終還是來了,看來宿命,果真是難以強求啊!”
柳文彬道:“秦姑娘所言不虛,我柳文彬在這人間,的確是逃來逃出。這些年裏,在下倒是見過不少的好人,壞人,最後竟然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個好人還是壞人,實在是可悲。秦姑娘,在下鬥膽問一句,你可知自己到底是善是惡,是好是壞?”
秦月濃看了看他道:“我當然不是個好人。如果我是好人,我便不會在泥海中天處心積慮,也不會騙了慧塵,重新做回他的聖主。倒是聽說有一個人總是想做問心無愧的人,此時此刻在泥海之畔,等待著別人的屠刀。”
柳文彬冷笑一聲道:“我勸你一句,不要拿你和林曉航比。因為不管是哪方麵,你都不配和他相比。世上的人之中他不是最善良的,也不是最好的,可是他想做一個問心無愧的人,這就很好。至於世上最好的人,早就被你親手抹殺,隻剩下一副驅殼,在這裏無神的活著。”
所謂世上最好的人便是慧塵了,自幼精通佛法,重義氣,聰慧,而且還一身正氣。他本是時尚最好的人,怎奈會落得如此下場。縱然是柳文彬見多了世上無可奈何的事,他也會覺得可惜。
秦月濃看了看慧塵,他的確有些無神了,比起以前,他的眼睛多了許多的灰暗。而且,他再也沒有辦法去專心的誦經,勸人向善,因為他,早已塵心困擾,無法弘揚佛法了。
秦月濃道:“極好柳文彬你已經來了,那就應該做你應該做的事情。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泥海中天能否擺脫劫難,就看你的了。”
柳文彬當然知道,事到如今自己已經無處可躲了。早在泥海中天的時候,他以為秘密有可能是永遠的秘密,可是現在看來,沒有什麽可以是永遠的秘密。秦月濃進入泥海中天本來就是心懷鬼胎,她怎麽會不去仔細的記住發生的每一件事。如果換了是自己,也會想到整件事情當中本不該出現但偏偏出現了的那個人,會是意想不到的突破口。而柳文彬,他就是一個不該出現的人,可是他又好像在很多地方都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