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慶和帶著林曉航來到門口的時候,林曉航就聞到了一股濃的讓人想吐的酒味。林曉航也喝酒,也愛喝酒,可如果喝到這種地步,他覺得應該隻有瘋了的時候,才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房間裏的人,的確是個瘋子。準確的來說,是一個瘋魔已久的人,他就是張世白。

張世白看到林曉航的時候目光雖然渾濁,但是很平靜。沒有老鼠看見貓那樣的神情,也沒有身為一個魔該有的張狂。林曉航想,事情已經過去了那麽久,就算是刀魔的武功帶著魔氣,也該漸漸的消磨了吧。隻是,張世白的偏執,恐怕是比刀魔的魔功更加可怕百倍的魔源。這個人,本來就瘋。

林曉航看了他很久,終於忍不住道:“我想請你好好想想,你這一輩子,對得起的人,是誰?”

說完之後,林曉航便出門而去,留下張世白一個人去思索。也許他還沒有醉死,能夠聽得進去,能夠想到什麽。有也許,他已經不可救藥了。但是對於林曉航來說,殺他,更是沒有意思。

莊慶和看了看林曉航的神色道:“我以為,你至少會暴打他一頓。因為你來之前,你的義妹已經在這裏住了有幾天了,她來的時候,好像被這個姓張的,氣的總是心痛不已。要知道,她一個病人,每天被一個死不悔改的人折磨,並不好受啊!”

林曉航“哦”了一聲,轉身又回到了屋子裏。

張世白沒想法林曉航去而複返,可是他連神色都沒有變一下。

突然,張世白感覺一股巨力襲來。等他要娶捉刀的時候,已經飛起來,然後又重重的落在地上。剛要跳起來的時候,林曉航突然下了狠手,在他身上重重的一腳,踩得他渾身無力。然後,林曉航又重重的跺了幾腳,最後道:“你誰也對不起,連你自己都對不起。”說完,他一副還沒有解恨的樣子,走了出去。

莊慶和眉開眼笑道:“還是你好,別人如果動手,或許打不過,或許看趙小姐的麵子不好動手。可是你不一樣啊,作為趙小姐的義兄,打他那是順理成章的事。”

林曉航冷笑道:“我跟那個小丫頭,也得好好算算賬。不好好的養著身體,跑出來招惹這個瘋子幹嘛?”

莊慶和突然嚴肅起來道:“你便是讓她好好的待著,她真的能快樂嗎?你可別忘了,她一直都是一個等著大限的人,而至今為止,還沒有人有辦法。你倒是能替她找到世上最好的醫者,可是懸濟大師總是認為你是個病人,總想著給你配一副藥。”

林曉航差點忘了這一樁事,可是事到如今,他在也沒有見過懸濟大師,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裏有病。也許,這件事席燁可以解答,但是自己忘了問了。

林曉航想起趙環燕的事情總是莫名的心悲,一個人等死,需要多大的勇氣,他實在不敢想象。再說譚燕的事,他更是心裏一團亂麻,怎麽這姐妹倆的命運,竟然如此之差。

和莊慶和說著話,不一會就來到了廳中。這時候,外麵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趙環燕跑步進來,看到林曉航的時候,卻生生的頓住。

突然之間,趙環燕臉上兩行清淚流了下來,千言萬語,卻好像無從說起一樣。

林曉航看了看她,歎道:“小妹,許久不見,跟大哥難道也生分了?”

趙環燕跑了過來,撲打著林曉航道:“大哥,你可算是出現了,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林曉航無奈道:“好了,別鬧了。你大哥我,是這世上的禍害,恐怕千年萬年也不會死了。再說了,這個字不吉利,往後不能說。”

門口一個高大的身影看著這一對兄妹,突然笑道:“林曉航,我這孫女對你這大哥,可算是好到了極點啊!”

林曉航笑道:“趙宗主,別來無恙啊?”

趙頗道:“一切都好,隻是聽著你的事情總是心驚肉跳,也許是老了吧,可老夫我這輩子碰到過最玄乎的事,也多半跟你有關了。”

林曉航站了起來,拍了拍趙環燕的肩膀道:“你說,你爺爺他,是不是越活越年輕了。據我所知,人若是春風得意,很容易蒼髯變黑呀!”

趙頗最近的確是心情不錯,孫女在身邊,老情人也在身邊,一家人團聚在一起。這以前都是根本不敢想的事情,現在,居然成真了,世事無常,總也會給人幾分驚喜的。

趙頗坐下來,看了看林曉航道:“你的武功,已經達到了常人難以企及的地步,實在是讓人見了羨慕啊!不過,你可能還不知道,祝東鶴那家夥看起來鋒芒外露,可實際上,人家也是暗藏真正的實力呀!”

林曉航點頭道:“是啊,他總是叫人看不透。”

趙頗道:“曾未死了,被祝東鶴一掌拍死了,而且是死無全屍。最後,妖帥為了祭奠他的老朋友,硬是把屍體拚起來,縫縫補補下葬了。下葬的時候,我看著都心驚。”

林曉航知道,趙頗雖然武功未必超過曾未,可他是個真英雄,他要是看著心驚,自己也不會比他好。

林曉航沒有問祝東鶴用什麽招數,反而道:“妖帥呢,他還是再做那些誰也摸不著頭腦,莫名其妙的事情嗎?”

趙頗點了點頭道:“是啊,他固執的認為唐將軍沒有死,我看,他如果不死在祝東鶴手裏,除非祝東鶴先死。”

這個世上,林曉航見過很多能人。妖帥絕對算一個,他的本事在於,他總是能把陰謀詭計用成大師手筆。而他,一直是一個不容忽視的人。

莊慶和岔開話題道:“林曉航來的時候就在找能陪他喝酒的人,我雖然就酒量不好,可也願意舍命陪君子。至於趙宗主,聽說那也是千杯不醉呀!不如今日,我們就來個,一醉方休。”

男人喝酒,最好的就是隻喝酒,就算是說話,也隻說關於喝酒的話。如果說別的話,那就失去了喝酒本來的樂趣。

一樣碩大明亮的鏡子,一樣熏香的,華麗的鮮衣。即使席菡已經不年輕了,而且也不是皇妃了,可她還是美得除塵,也一樣的愛美。一樣的丫鬟,還是在認真的梳理席菡的雲鬢。

那丫鬟道:“小姐呀,這些人來了家裏就像是來了自己家一樣,之前來了個凶神,現在又來了幾個惡煞。他們三個人已經喝了七八壇子酒了,而且還大聲喧嘩,吹牛一個比一個厲害。”

席菡看了看她道:“你一定是以為能夠聽到些什麽千裏不留行的殺人事件什麽的,結果聽到他們隻是吹牛喝酒,所以大失所望了,是不是?”

那丫鬟被說穿了心事,看著鏡子裏席菡道:“小姐,你說像他們這些走江湖的人,難道就真的如此無趣嗎?”

席菡笑道:“小棠你不懂那些人的,那些人眼裏,喝酒就是喝酒,如果喝酒的時候說別的事,那都不算事喝酒。多事之秋若多言,豈不盡飲了苦。就算你欣喜若狂,那你也不該言及其他,因為那樣,喝下去的,也不是酒,是你心裏的放縱。所以,喝酒就是喝酒,最好不要說話,也不要多想,隻管去喝罷了。你近日見了這最無趣的三人,其實是最英雄的三人。”

小棠不懂,可是小姐好像對武林中人諸多了解,那就當是真的吧!

小棠道:“可是莊員外,他也算英雄嗎。他們實在是太不修邊幅,看不出來英雄氣在哪裏。”

席菡笑道:“莊慶和當然是個英雄,而且是他們之中最為風流倜儻的一個。趙頗是個殺神,林曉航是個魔鬼,隻有莊慶和,他是那種,能讓少女一生不忘,而且值得托付的人。你呀,一定是把目光都看到林曉航身上去了,你想看看,傾盡天下武林的氣數的人,到底是何等模樣。可你大概想不到,他本就是個喜歡讓人失望的人。”

小棠點了點頭道:“果真如小姐所說,他真的是個讓人失望的人。我想,天底下每一個聽故事的姑娘都會聽說這位長寧侯的事情,懷春思之。可是,大概他這個樣子,沒有人會不失望吧!”

席菡歎了一口氣道:“你還是不懂他,你若懂他,便該知道,這世上的事情你總是要失去很多才能換來很多。所以,這等大氣運之人,或也是時間最痛苦之人。世上女人很多,尤其是他那樣的人,身邊的女人個個都還不錯。可至今為止,恐怕還沒有一個,能夠走進他的心裏。有人自以為是,有人自私自利,有人堪為知己,但始終不能懂一個非常之人的心裏,到底有什麽不可觸碰。所以,林曉航,或許最終的結果,會是孤獨。”

小棠更感興趣的是,到底林曉航是不是像傳說中一樣。他,是不是能夠通神,是不是,還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關於這個世界的消息。這是很多人對林曉航的好奇,就像是世人對他的希望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