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航看了對方良久才道:“我想過會有無數人與我為敵,可從來沒想過你,褚大俠。你一個和祝東鶴為敵的人,難道也能被招安了?”

褚南樵看著林曉航良久道:“來了?”

林曉航知道,這句話此時此刻不是一句親切的問候。褚南樵在這裏,讓他有一種很虛妄的感覺。

褚南樵道:“招安的玩笑話就不要說了,我來這裏自然有我的道理。祝東鶴對你來說是個生死的大仇人,可是對我來說,那倒未必。我和他,其實並沒有很大的仇恨,隻是道不同不相為謀罷了。我之所以在這裏,是因為我本來就應該在這裏。作為階下囚,我自然應該在這裏。”

林曉航冷笑道:“階下囚,你這樣的人居然也會成為階下囚,我還以為,你這樣的人如果失敗,就一定會死,絕不會屈服呢!”

褚南樵苦笑道:“讓你見笑了,可是我還不想死,我想活著。”

林曉航道:“我想你還有一些自知之明,為什麽還要來見我?”

褚南樵道:“當然是為了阻攔你,你今天無論如何都不能再上前去。如果你要去,那麽就請你先殺了我。”

林曉航放聲狂笑,沒想到,一個祝東鶴的仇人,居然有一天會變成祝東鶴忠實的奴仆。世間的事情,實在是變幻莫測,林曉航一點也看不懂。

這時,妖帥走了過來道:“聽他的吧,褚南樵從來不說謊。今天他既然來了,你必須要殺了他才能去見祝東鶴。你和他是朋友,你自然不忍心殺了他,還是跟我離開吧!”

林曉航看了一眼妖帥道:“哦,難道你也成了祝東鶴的人了嗎?”

妖帥瞪大了眼睛道:“你應該知道,就衝著祝東鶴對唐家做過的事情,我覺不可能和他是一路人。隻是,你還沒看出來麽,褚大俠他是有自己的苦衷的。”

世上的人都會說自己有苦衷,可是林曉航的苦衷,好像這世上就沒幾個人會在意。林曉航覺得老天爺不公平,自己也有苦衷,而且也需要別人理解自己的苦衷。

褚南樵道:“林曉航,你的選擇隻有殺了我,或者離開。”

林曉航雙手緊握,看了看周圍還沒有離開的黑甲金麵,還有褚南樵。他知道,自己今日很難越過這些人去見祝東鶴,血流成河的事情做的多了,也就厭倦了,不覺得那是酣暢淋漓,隻覺得那是人間最沒意思的事情。

褚南樵可以看見林曉航眼中的殺氣,那殺氣就像是來自地獄的烈火,狂熱而偏執。隻是很快的,這殺氣一閃即沒,林曉航轉過身,下了山去。

山下的茹夫人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想想自己青梅竹馬的戀人,蹉跎半生不得相守,好不容易放下心中的芥蒂,結果好日子過了沒幾天,兩人便陰陽兩隔了。

喜事當前,先辦喪事,這放在平常人家一定是要耽誤的,可是他們卻不一樣。因為,他們沒有選擇的餘地,選擇的權力,一直在祝東鶴的手中。

趙頗身死,一眾人的沉默中,還有一片的哭聲,林曉航對趙環燕是好勸歹勸,可是絲毫起不到任何作用。放眼看去,也隻有張世白一個人像是一個瘋子,一直似笑非笑的樣子。如果不是林曉航耐心還可以,他早就起了七八回了。可就是張世白這樣一個人,誰又能想得到,他才是看的最透徹的人呢!

靈堂外,林曉航突然閃身到了後麵去,卻看見莊慶和的手裏拿著一把刀,靜靜地看著它。

林曉航走了過去道:“這,是趙宗主用過的刀嗎?”

莊慶和道:“不是,這隻是一把刀。而我在想,到底是刀硬,還是人心更硬。”

林曉航道:“這要看怎麽說,如果你說的是一個人的決心,他可以比刀更硬,比刀更鋒利。”

莊慶和道:“就像趙頗一樣麽!”

林曉航道:“可如果你說的是一個人的惻隱之心,那也許是柔如水,溫如湯泉。又或者,一個人的愛心,那就會是濃如蜜,甘如漿。”

莊慶和笑道:“有趣,真是有趣。我第一次發現,你竟然是一個很會辨的人。可惜,有些事情,你我終是辨不清的。如果這次,我做錯了,就請你,用這把刀殺了我。”

林曉航道:“哦,做錯,你想做什麽錯事?”

莊慶和道:“助紂為虐,這算不算是錯事?”

林曉航道:“當然算,可是如果是迫於無奈,我想那也算不上是錯,自然不用以死謝罪。”

莊慶和道:“我這一輩子見過很多人,可是我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樣的人。你明明是一頭狼,卻偏偏有一隻羊的心腸,我覺得你投錯了胎。不然,如果你去做一個平凡的人,一定會很幸福。”

林曉航道:“我寧願做一個平凡的人,可惜我從來不是個能夠平凡的人。腳下的大地,隻能容納你經過,從來不允許你停下來歇腳。”

莊慶和把刀收了起來道:“三天之後,就是祝東鶴和譚燕成婚的時候。你現在走還來得及,雖然你躲不開什麽,可是眼不見為淨是不會錯的。”

林曉航道:“我是決計不會離開的,而且,我還準備和祝東鶴殊死一搏。有些事情,也許是命中注定的,我想祝東鶴也知道,早晚,不是我死,就是他亡。”

莊慶和笑了笑,一副隨林曉航方便的樣子,看起來隨意且瀟灑。可是雲淡風輕之後的事情,恐怕難以對人講起。莊慶和,從來都不是一個膚淺的商人。他是一個看似膚淺,實際上可以讓人高山仰止的人。

席燁跟著林曉航一起來的,可是他一直都沒有出現過。林曉航知道,他一定就在周圍,可是他從來沒有出來過。他一定總是在席菡的周圍,看著她的一舉一動吧,畢竟他是一位父親,而且還是個風燭殘年,說不好或者還是已經死去的老人,這樣的人,很容易多情。

祝東鶴成親,對天下的震動也不小,像他這樣的人,向來不缺周圍巴結的人。可是向褚南樵這樣的人卻是獨一無二的,因為再也沒有人像他一樣的出人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