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的文官看起來極為清瘦,轉過身之後可見,他是一個溫文爾雅的人,和董文淵有一比。
這官員道:“在下翰林院侍讀學士董弘清,特來此詔墨玉虎,林曉航進宮麵聖。”
林曉航一愣,要說是皇上召見墨玉虎,他相信,因為隻需要一句讒言就能夠勾起他的興趣。可是自己麽,不過是一個靠著一把劍贏了一些名聲,現在已經漸漸被遺忘的人,怎麽會被皇帝召見了。
林曉航隻得規規矩矩的接了旨,然後向董弘清道:“董大人,可否稍等片刻,也好讓我這初次麵聖的人有所準備呢?”
董弘清道:“這個自然可以,隻是不可時間太久,以免陛下龍顏不悅。”
林曉航道了謝,然後走到墨玉虎旁邊使個眼色,跟他一起離開。
走了一會,林曉航停住道:“墨玉虎,此去非同小可,你到底有何打算。”
墨玉虎滿是皺紋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道:“我這個人不是好人,也不做好事。但是我知道,跟林公子做事比跟國師做事要好,國師那個人,怕是會將在下視為眼中釘吧!”
林曉航道:“你也不必裝作自己可以被人隨意拿捏,你這麽聰明的人,既然自己跑到京城來,就一定是在京城有事情要做。所以,此時此刻我並沒有任何強迫你的意思,隻是再跟你談一個合作,畢竟我相信,每一個被逼無奈的城下之盟,都是沒有任何可信度的。”
墨玉虎道:“林公子高見。在下的意思是,我們進得宮去,且不可先主動針對國師,徐徐圖之為妙。不然,恐怕國師根深蒂固,你我難以撼動反而傷了自己呀!”
林曉航目光一閃,立刻明白了墨玉虎的厲害。因為墨玉虎此刻提出的想法,是對整件事極其有利的,但也是對自己很有利的。他來到京城,最能夠讓他占據不敗之地的事情就是取信當今陛下。他要徐徐圖之,必定是要先想方設法取信皇帝,慢慢的將國師削弱。這樣的過程中,他會一口一口將國師吞下去,而且絕不會消化不良。
林曉航知道自己對墨玉虎此刻毫無辦法,於是點了點頭道:“好,就按你說的辦,你可不要臨時變卦。”
墨玉虎道:“不信的話,公子可以與我擊掌為誓。”
林曉航因為想的事情比較多,一時忽略,和墨玉虎擊掌盟誓。過後,林曉航不可思議得看著墨玉虎長長的衣袖道:“你的手?”
墨玉虎笑道:“連你林公子都會覺得不可思議,想來當今陛下武學懂得不多,更加容易震撼吧!”說完自顧自的離開,沒有理會林曉航。
等林曉航再次出現的時候,身上穿了一身潔淨無塵,看起來持重的絲綢衣服。看得其他人有些摸不著頭腦,這家夥哪裏來的衣服,這府裏可沒有什麽仆人。
這一身衣服自然是唐絮準備的,因為唐絮畢竟是出身高貴,父親是位大將軍,所以她認為麵見皇上是一件非常嚴肅的事情,衣著一定要得體。
眾人還注意到,林曉航沒有帶自己的長劍。這長劍是一件寶貝,但是宋彥秋,文不名和慧塵卻無心奪取,甚至如果林曉航不隨身攜帶的話,完全可以交給他們保管。
慧塵走了過來,用傳音的功夫道:“深宮比江湖險惡十倍,你不帶兵器恐怕不好。”
林曉航同樣以傳音功夫回答道:“你放心,在那樣的地方,一把劍根本就無關生死。何況,你以為皇宮裏帶著兵器還能進去嘛!”
慧塵又道:“需不需要我們接應,或者是通知太子殿下。”
林曉航無奈道:“還不明白嗎,傳旨來得是翰林院侍讀學士,而且八成和董尚書有關係。這是一件欺負人的事,不僅要你剛招攬的人,還讓你的人去辦。我估計殿下早就知道了,但是他也正一籌莫展呢!”
慧塵沒學過兵法,不知道不戰而屈人之兵是多麽厲害的招數,就算他知道,他一個修佛的人,也絕不會去想該怎麽樣去使這種陰謀。但是林曉航以兵法的角度出發,已經將這件事猜了個七七八八。
走到門口的時候,唐絮站在那裏道:“董公子,林曉航乃是一介江湖浪子,不知禮數,還要請董公子多多照撫。”
董弘清忙行禮道:“見過郡主,郡主既然吩咐下官,下官必定竭盡所能。隻是郡主到了京師,為何在這裏呀?”
唐絮道:“林曉航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我便借住與此。不過,本郡主向來喜歡安靜,還請董公子保守秘密。”
董弘清一副十分歡喜的樣子道:“是,在下必定不告訴任何人。”
林曉航沒想到,唐雪樓已經消失不見這麽多年了,唐絮竟然在京城還有這麽大的麵子。可見唐家雖然淪落,可至今還是在朝廷裏麵很有分量。
其實,如果林曉航知道當今朝廷武將的格局,就不會對這件事感到奇怪了。當今的武將,大多是出自唐,方兩位的賬下。其中,方景榮從來不收什麽門生,所以隻有一些故舊的下屬和朋友。但是唐雪樓卻有很多門生,當今兵部侍郎燕疆,便是跟隨唐氏門生。再加上唐雪樓曾經身居高位,所以有很多人都是經他推舉入仕。而方景榮,雖然他在官場上從來不拉幫結派,但是方家最不可小覷的一點是,方景榮現在既沒有消失也沒有死,四體康健,活的好好的。像他這樣的人,活著就是個招牌,走出來依舊是無人敢惹。
林曉航和墨玉虎出發了,路上林曉航看著京城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有些失望了。他失望的是,少年所期盼的壯懷激烈他一點也沒見著,反而是看到了無數的陰謀詭計。
宮門在望,董弘清突然道:“林曉航,你真不該進京。”
林曉航萬萬沒想到董弘清會突然說出這樣的一句話來,他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是自己入京給別人帶來了麻煩,還是自己馬上就會有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