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帝聖君看著迷茫的林君道:“天荒之人隻有死,沒有輪回。所謂的不死,不過是他們活的足夠長罷了,你做了這麽長時間的神,可有見過沒有輪回的神?”
林君道:“當然,神也會死,也會有輪回。可這一切,都是殺伐帶來的,我還沒聽說過,神會老死。天荒諸神死去都隻是傳說,我們見到的他們,是永生的,而且是沒有輪回,殺不死的。”
星帝聖君道:“那是因為你隻聽過傳說,活的時間還不夠長。在遙遠的天荒時代,和現在並沒有區別,我們這些天荒的人和你們沒有區別。可是有一天,天荒開始枯竭了,於是他們離開了天荒,來到了這裏。這裏的你們,在他們的蔭蔽下戰勝了妖魔,獲得了修煉成神的能力。所以,至今沒有人見過一個神到底應該如何死。而現在,天荒已經枯竭到再也不會有生靈出現了,我的出現,就意味著,天荒即將崩塌。而對於我們來說,我們的一切都和天荒有關,生日也和天荒有關。天荒枯竭,意味著天荒的生靈失去了輪回,他們以為這是一件好事,可是後來他們發現,沒有地方輪回,也就意味著他們會死,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所以,為了不死,他們需要保護好他們的天荒,可是天荒已經枯竭了,他們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天荒重新煥發生機,這就需要,他們將這個世界的力量,送到天荒去。這對於你們來說,意味著毀滅。”
林君大吃一驚,這是天大的陰謀,也是他根本就不能插手的事情。有關天荒,對於他們來說,是禁忌。
星帝聖君歎了一口氣道:“我還年輕,有些大把的歲月可以揮霍,所以不怕死。可是那些老人不行,他們必須要這麽做。武神不願意這麽做,可是他也會死,也是天荒的生靈。所以,他去了輪回道,和輪回道主做了一件天底下最大膽的事情,他明知道一旦失敗就會魂飛魄散,但是他還是這麽做了。輪回道主掌輪回,可是他管不了武神的魂魄。所以,是武神自己,將自己的魂魄送入了輪回。他是天荒最強大的生靈,他的魂魄屬於天荒,而且是永遠無法磨滅的。一個無法輪回的人轉入輪回,本來就是一件沒有可能的事情,所以,他要轉入輪回,是絕無可能的事情。”
林君道:“聖君,你說的話,好像前後矛盾。如你所說,天荒的生靈無法輪回,那麽武神,如何轉世輪回的呢?”
星帝聖君道:“因為,他將自己的一切都留在了天荒,去了輪回道的他,已經斬斷了他和天荒一切的聯係。而且,他輪回了不止一次,輪回道主想盡了一切辦法,讓這個新生的,強大的生靈在這個世界新生。如今,世上再也沒有武神了。他和天荒的一切都將成為過去,也隻有這個新生的武神,才能夠阻止天荒諸神要做的事情,保衛天下蒼生。”
林君道:“可是,千幻狐不是這麽說的。”
星帝聖君道:“你難道還不明白嗎,她和武神經曆過無數個一千年,但是這個一千年她想盡辦法去陪伴。你以為,她真的是不願意錯過這千年裏短暫的陪伴麽,那是訣別,因為她知道,武神已經不會回來了。她告訴你的是那句話你還不明白嗎,如果武神歸位的時候還是那個人,一切都在不言中,她有什麽必要讓你轉達。她之所以讓你轉達,是因為她無比的清楚,武神已經回不來了。她是天底下最聰明的人,盡管我從來沒有說過這一切,甚至我在不久之前騙她說,武神還有回來的希望,以至於冷嘲熱諷,說她會更喜歡一個可以陪伴的武神化身而不是真正的武神。一個癡情的女子,我希望她好過,希望她真的像我說的那樣。可是不能,她早就明白了這一切,尤其是當她拖著天荒石去往天荒的時候我就知道,她是要去見武神。”
林君道:“天荒石追著我兒子跑,你還說,他不是天荒的生靈嗎?”
星帝聖君道:“他現在還是,可是很快他就不是了。因為輪回道主告訴我,武神很眷戀天荒,他在天荒度過了無數年,所以,他還會留下天荒的記憶,這會使得他功敗垂成。所以,輪回道主讓我來了,讓武神從此忘記天荒。一個像他這樣強大的生靈,即使是一個模糊的記憶,都會成為無法磨滅的記憶。所以,最後的機會就是現在。在凡間,有一個叫懸濟大師的人,她曾經給林曉航用過一種藥,使他身上神的氣息被掩蓋了很久,可是掩蓋隻能是揚湯止沸。現在,我們需要讓他忘記這一切。”
林君道:“如此強大的人,如何能夠讓他忘記。”
星帝聖君道:“別忘了,輪回道主才是最熟悉這件事的人。他告訴我,此刻他正在接受武神留給他的力量,無暇他顧,所以,反而是他最虛弱的時候。現在,我們需要,斬斷他對於天荒,最後的關聯。”
說完,星帝聖君從衣袖之中拿出一塊石頭,見風而漲,變成了一塊巨石。
林君大吃一驚道:“又是天荒石。”
星帝聖君道:“天荒石是我帶到這裏的,我將它一分為二,就是為了防備千幻狐。千幻狐不會讓武神受到任何的傷害,何況她根本不了解武神的計劃,等她到了天荒她就會明白這一切。天荒石是天荒生靈的克星,用它奪走武神對於天荒的記憶,然後送到天荒,很快就會和武神留在天荒的殘魂融合,這世間,就不會再有武神了。”
林君長歎一口氣道:“別無他法嗎?”林君不忍心,一個如此強大的生靈,從此失去他本來該有的一切。
星帝聖君道:“如果,你還想讓他活的話,就必須這麽做。”
林君無可奈何的默認了,這世上已經沒有人能夠逆轉這件事的發生。從此,這世上就沒有武神了。就算林曉航成為新的武神,他的魂魄還是武神的魂魄,可是他已經不會想起曾經的一切,也和以前的那個武神不是同一個人了。
武神歸來,天界震動。可是震動也隻是一群人議論紛紛,或者是膽戰心驚,很快就沒有一絲水花了。因為,他們擔心的事情沒有發生,林曉航還在,武神沒有回來。這一切使所有人始料未及,沾沾自喜者有之,幸災樂禍者有之。
而林曉航蘇醒之後,卻沒有任何的異常。他沉睡了很久,等他醒來的時候,和林君一起返回那個世界的時候,那裏已經物是人非了,沒有一個人是他認識的。林君告訴他,這世上,已經過去了千年。
林曉航不禁感慨,一個人的生命何等的脆弱,他那些朋友,兄弟,都已經不在了。他以前從來沒有想過這樣的事情,更沒想過沉睡千年,醒來的時候還是一個樣子。林君卻說,這樣的事情以後就會經常發生,沒有什麽值得悲傷的。
一夢千年,對於林曉航來說,這世上的一切好像都已經和他沒有關係了,他活脫脫的等於是獲得了新生。
關於父子之間的事情,林曉航好像很平常。畢竟被人拋棄,離家的記憶對於他一個已經千歲的人來說,那短暫的二十幾年實在是沒什麽值得計較的。而林君,也已經有千年沒有去過西荒的戰場了。他是個將軍,可他更清楚孰輕孰重,如果林曉航出了意外,他無法麵對自己作為父親的身份,也沒有辦法麵對,已經離去的武神。而武神,卻和整個世間息息相關,一城一地的得失,對於他來說已經無傷大雅了。
很多事情都留下了遺憾,但是一想到這已經過去了一千年,林曉航就覺得,過往的一切都已經是雲煙了。
林君的妹妹,林家二十四閣的統領林姝,也是在千年之前那場大戰的時候出現過的,以前高高在上,現在看來她實在是和藹得很。整個林家,好像沒有人比她更加偏愛林曉航,所以,林曉航最常去的地方就是二十四閣。
二十四閣有很多人,要麽是林家的子孫後代,要麽是附庸林家的修行者。林曉航以為自己年輕,可是到了那裏才發現,哪裏有很多人都可以叫他老祖宗。好在,他們都稱呼他“少將軍”,也不會讓林曉航太難以接受。整個林家上下對於林曉航和武神的關係都閉口不談,好像是林家一個共知的禁忌。
醒過來以後,林曉航依舊去潛心修煉,自從他醒過來之後,整個人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知道,自己早已不是自己,而自己的命運,很早就被那個叫武神的人擺弄好了。這種妥協,就好像是一個人重新的認識了自己一樣,從此,林曉航就是這樣的人。
再過百年,終於林曉航聽說有人來找自己了,林曉航不知道這世上還會有誰來找自己。可是,既然找上門來而且林家的人說不出他的來由,就有可能是林曉航的故人。
林曉航從林家奔了出去,飛下了雲山,終於來到了林家的大門口。
林曉航看到的,卻是二十四閣的人在那裏,他以為這是一個玩笑的時候,突然有人道:“林兄,還記得我嗎?”
林曉航一愣,終於從人群中發現了衣袂飄飄的丁衡。
林曉航狂喜,飛身過去道:“丁衡兄弟,怎麽竟然是你?”
林曉航以為來找他的人,應該是裴嚴這樣來曆不凡的人,最差也應該是方景榮那樣有大機緣的人。隻有那樣的人才會在千年之中不死,還能記得他林曉航。可是任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一千年後的丁衡,還是像當年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