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是個什麽樣的人,僅憑寥寥數語無法確定,但是他不是個讓人討厭的人,至少他還沒有讓林曉航反感。
天帝道:“還沒去過武神宮吧,那是這天地間少有的平靜地方,方圓幾萬裏都沒有人。當年,偌大的武神宮就隻有武神一個人住著,他實在是不害怕寂寞。”
林曉航笑道:“也許,像他那樣的人本來就應該是孤獨的,一個獨夫罷了,撐不了您這樣的人,永遠的,都會和孤獨作伴。”
天帝也笑了,笑道:“獨夫,在凡間那可是君啊,看來,你也認為,武神是個孤家寡人啊!”
林曉航一愣,也許是因為和天帝說話很輕鬆,以至於林曉航已經有些口不擇言了。孤家寡人這四個字不是誰都能受得起的,也不是能把隨便什麽人形容成孤家寡人的。
林曉航道:“天帝是否有些過於敏感了,武神是個獨夫,可他並不是個孤家寡人。真正的孤家寡人,是心裏的孤獨,可不是離群索居就能算作是孤家寡人的。”
天帝看了一眼林曉航道:“看來你是真的不怕我,也是,武神是世間無敵的存在,換了任何人如果能夠繼承他的法力,都會這樣的。”
林曉航笑道:“武神的無敵在於他的無情,在於他無所畏懼,你看我,像是那樣的一個人嗎?”
天帝道:“武神他也不是個無情的人,更不是一個了無牽掛的人。隻是他的境界你還不懂,看的越多懂得越多,像他那樣的境界,自然沒有人能夠揣測他的想法。他的孤獨,是沒有知己,也並不是離群索居。”
林曉航道:“受教了。”
天帝望著遠方道:“我把武神宮送給你,那個地方雖然是武神住過的,可未必也不怕孤獨。”
林曉航道:“武神宮隻能是武神才能夠配得上,我是配不上的。”
林曉航心裏不糊塗,武神的一切在他離去之前天帝從來都不管。武神宮是武神的地方,天帝沒有權利去管人家的事情。同樣,林君手下的將士,也從來不是天帝能夠管得了的。可是現在他管了,而且沒有人覺得他做的不對,或者說,沒有人敢說他這麽做是不對的。林曉航越來越清楚,武神的身份,已經不容於天帝了。
林曉航岔開話題道:“西荒的大軍正在和魔人交戰,那是神界的地盤,畢竟和天外天不同。天外天就算不像傳說中那麽可怕,可畢竟是魔界的老巢,如果攻進了天外天,能回來的,又能有幾成呢?”
天帝笑道:“我以為你會說不出口,可是你還是說出來了。那我就告訴你吧,打不打其實沒有人能夠掌控,魔界和我們早就有了必須清算的一天。魔祖是個耐不住寂寞的人,除不掉的話,永遠不會有安寧的日子。”
林曉航道:“每次在家裏看到第一樓的時候我就會想,武神鎮壓了那麽多的魔王,為什麽魔界總是會死灰複燃呢!而且,魔界還越來越厲害了。魔祖永遠不滅,而且還越來越像是個無敵的人了,難道他們就不知道怕嗎?後來,我父親告訴我,魔是殺不盡的,每一天惡魔有很多人和神會成魔,魔一直在心裏,從來不在天外天。天外天隻是他們住的地方,不是他們的根。如果天帝真的想讓這世間的所有魔頭都消失的話,我想你不應該去攻打天外天。”
天帝道:“難道你認為,如果能夠用感化的話,還用得著殺麽!殺,至少能夠震懾他們,震懾人心,不殺,他們哪還有顧忌。”
林曉航不敢苟同天帝的說法,卻也沒法反駁他,畢竟很多事情的處理最終都是這樣的。如果武神的處理方式仁慈的話,他怎麽會殺那麽多的人神,妖魔。
林曉航很受天帝的尊重,不僅親自陪他走了一趟,甚至設宴款待。這樣的待遇實在是難得一見,可是對於武神,這樣的待遇好像還不夠。
林曉航回到北極皇者的行宮裏三天之後,天帝將武神宮賜給了林君而不是林曉航。這樣的安排好像合情合理,畢竟林曉航於天帝並沒有任何功勳可言,相反林君卻是個戰功赫赫的人。可是這種合情合理,前提就是武神再也不會回來。而林君就是林君,住進去了他也不是武神,而林曉航住進去,很多人卻會有另外的心思,天帝的做法,看起來很巧妙。
林曉航帶著顧月要離開了,北極皇者有些無奈,畢竟林曉航不可能長久呆在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地方。至於他北極皇者,也從來不喜歡勉強別人,所以強留的事情他做不來。
林曉航帶著顧月離開天宮的時候,他很清楚他並沒有解決婚約的事情,他和天地之間的談話並沒有涉及一句那件事。可是天帝也並沒有下一步動作,林曉航知道天帝不可能是忘了,但恐怕他已經知道,林曉航絕不可能任人擺布。
同樣不願意任人擺布的大有人在,但是真正能夠不被擺布,卻是一件極難的事情。就像是顧月,她自認為自己高攀不起林家這樣的家族,也不配和武神有任何一點關係。但是,林曉航不知道為什麽一定要認定了她,而且跟了她一路。林曉航並不是個閑人,可是他偏偏願意去跟著一個無足輕重的人。
跟了顧月三天,顧月終於忍不住了,質問林曉航道:“難道你一點事情都沒有了嗎,你至少應該知道,去了西荒的人都是九死一生的。”
林曉航道:“雖然我從來沒去過西荒,但是西荒到底是什麽樣的,我也是早有耳聞的。但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會讓你離開,也許等到我沒有了耐心,就會將你擄走,隻不過,如此強迫一個女人,我實在是不太忍心。”
顧月道:“你現在和強迫我有什麽區別,如果我執意要走,你也會追到天涯海角。像我這樣一個無足輕重的人,對於你來說什麽都算不上。而且,這世上好女人簡直是多得你數也數不過來。就連北極皇者的行宮裏的侍女,那也比我這樣的女人好了好幾倍,甚至你還可以娶天帝的女兒。你不缺女人,也不會缺一個出身卑微的朋友,所以,你沒有這樣下去的意義。何況,你找我,不就本來是為了給天帝難堪,讓天帝放棄婚約麽?”
林曉航道:“我確實是因為這個才帶你來天宮的,可並不是因為這個才會找你,更不是因為這個原因要纏著你。我林曉航這輩子也許撒過很多謊,但是從來不對女人撒謊。”
顧月冷笑道:“恐怕連你自己都說不出來,你為什麽喜歡我吧!一個人連喜歡一個女人的理由都沒有,那還談什麽真實。”
林曉航道:“這樣的事情實在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如果你相信前生來世,那麽一切都能夠解釋,如果你感興趣,我也可以跟你說上三生三世。也許你還會想起,上輩子我們同床共枕呢!”
顧月聽他說的毫無道理,但是已經近乎撒潑了,恐怕躲是躲不掉了。可是,她也不想聽林曉航說上三年的來世今生,甚至是什麽同床共枕的事。
最終顧月還是被林曉航給帶走了,因為她拿這個男人一點辦法都沒有。一旦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死纏爛打,那個女人一定很難有辦法拒絕。
林曉航想去西荒,但是他並不知道林君到底是已經去了西荒,還是依舊在雷澤之中。但是他敢肯定,一個著急去找自己家人的人,一定是一個著急離家的人。林君和薑虞已經不和很久了,可是他並不是不知道薑虞的脾氣,著急是沒有什麽用的。如果他著急去找薑虞,那就隻有一個解釋,那就是他即將離開。他這樣的人離開家隻有一個解釋,那就是去西荒和魔人打仗。
一路上林曉航很安靜,他知道自己必定要去西荒,那仿佛是他的宿命,可是人很難不經過掙紮就認命。像林曉航這樣的人,明明很厲害,可還是身不由己。命運,從來不是欺軟怕硬的主,不管你是什麽人,厲害或者是差勁,總會有命運困著你。
西荒大軍正在集結,而林曉航也很快就找到了他要找的人。因為他知道,二十四閣的人出動,一定會留下痕跡,而這個痕跡,林曉航也一定能夠看得見,認得出來。
林姝的二十四閣一直駐紮在西荒的外圍,並沒有深入進去。她帶著的,都是林家的人,如果送了命,那就會成為家族的罪人。
林姝看到了顧月,卻也沒想到林曉航帶著顧月到底是為了什麽。因為他認為,林曉航這樣的人雖然還很年輕但是卻已經很難對什麽女人動情了。畢竟,一個還是凡人的時候經曆過的事情也一樣很難忘記,就算是千年也一樣難以忘記。
林姝道:“你怎麽會來這裏,難道你父親會放心你一個人跑出來嗎?”
林曉航笑道:“他還能有什麽不放心的,畢竟我這個兒子從來都很省心。而且,我這輩子也從來沒有做過什麽糊塗的事情。最重要的是,他恐怕有更著急的事情要辦,一個男人如果連他的妻子都沒辦法,那當然也管不著他的兒子。”
林姝看了看林曉航道:“恐怕,他很快就能在西荒跟你相見。他的那些人是最能征善戰的人,就算是死,也一定要死在前麵。”
林曉航點了點頭,因為他知道,林姝認為天帝向消滅掉武神殘留在天地間最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