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大軍退出後不久,眾人發現他們已經退出了西荒。整個西荒之中,也隻剩下了武神舊部。
林曉航倒是沒有覺得憤憤不平,畢竟路是自己選的,何必去怨恨別人。隻不過十萬人以前抵抗魔族還行,但是現在擺在這裏,卻像是等著被殺一樣。
林君不停的嘮叨,在林曉航耳邊一遍一遍得說天帝昏聵,說魔族無恥。可是,說到底這件事是林俠惹出來的,他也隻會嘮叨,連理直氣壯都做不到。
林俠帶著枷鎖,在一處牢獄之中,看起來神色非常的平靜。
林曉航走了過去道:“你不是我麾下的人,即使你是我的兒子,你也不用聽命於我。所以,隻要你想出去,你就不用接受懲罰。”
林俠冷笑道:“沒有人能夠不違自己做下的事情承擔責任,留下來是接受懲罰,軍紀使然。可如果離開,我就是你們的敵人,到時候也一樣要承擔後果。”
林曉航道:“別的我不說你,權衡利弊,你倒是學的很不錯。”
林俠道:“師父是你給我選的,命也是你和母親給我的。看起來,我是好是壞,是生是死都不是我能夠說了算的。”
林曉航歎道:“你在埋怨我,而且你的怨念還很深。那你知道你錯在哪裏了嗎?”
林俠半晌不語,思索了很久道:“是我自大,自以為能夠力挽狂瀾。”
林曉航搖頭道:“錯,相信你自己那是你必須要的,就算是你相信你自己能夠將三界倒過來在我看來也並非狂妄。你錯就錯在你自以為你很聰明,可實際上你還不夠聰明。”
林俠一愣道:“不夠聰明?”
林曉航點頭道:“準確的來說是因為你始終都將小聰明當做是你的依仗,可是實際上三界沒有誰是靠著耍小聰明流芳千古的。”
林俠道:“那,什麽叫大智慧?”
林曉航道:“我想讓你跟北極皇者學,就是讓你學著做一個能夠一生安穩的人。可惜你隻看到了他的強大,從來沒有看到他真正厲害的地方。”
林俠頗為動容,大聲道:“縮頭烏龜算是大智慧嗎?”
林曉航道:“錯,他不是縮頭烏龜,而是他很清楚,即使是沒有他,沒有你,這場仗到了最後也不會你死我活。魔族不會滅亡,而天界更不會滅亡。”
林俠皺起了眉頭,但是林曉航所說,他不信,也沒辦法相信。
林曉航道:“我問你,戰場上最後出現的人是誰?”
林俠想了想,看著林曉航道:“妖族?”
林曉航點了點頭道:“你以為妖族的存在對於三界沒有任何意義嗎?不管是天界還是魔族都有力量殲滅妖族,可是從沒有人能做到,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林俠搖頭道:“我並不知道。”
林曉航道:“因為不管是誰想滅掉妖族,都會有另外一方出手阻止。妖族,就是天界和魔族之間的平衡。而他們的存在之道就是,誰處於下風的時候就幫誰。所以,三界才能夠平穩。”
林俠聽到這裏,失聲笑道:“看來是我太傻了,還以為自己很了不起。”
林曉航道:“千幻狐是什麽人,你以為妖族內亂能夠打亂那個女人麽!我告訴你,她能夠做一個妖王,也能做一個女人,她的才能,在三界不下於天帝,不下於魔祖無垢。”
林俠隻是苦笑,林曉航說的沒錯,他真的隻有小聰明,卻見這麽簡單的大道理都沒看明白。從一開始,他就已經錯了。
林曉航看了看林俠道:“你是我兒子,你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卻與我無關。往後,你的路要怎麽走,你自己選。但是無論到了什麽時候,你還是我兒子。”
林俠似乎並不滿意林曉航的兒子這個稱謂,他甚至一直認為,自己的父親不過是一個幸運的人,並沒有多麽了不起。可是他卻從沒有想過,一個人去承擔武神那種天地間獨一無二的命運,是一件多麽沉重的事情。
林曉航回過頭去,看了看不知什麽時候跟進來的唐絮道:“跟我走吧,此時,他需要靜心。”
唐絮果真聽了林曉航的話,和林曉航一起離開了。
到了外麵,唐絮突然道:“我看到她了,不愧是三界之中最了不起的女人。這麽多年不見,好像並沒有什麽變化。”
林曉航道:“她那個人,其實是很不容易相處的。以前我隻是個凡人,不知道她和武神之間的事情,倒是能萬般溫柔。可是如今,恐怕這別扭就越來越多了。”
唐絮美眸流轉,看著林曉航道:“恐怕,顧月的事情,又加了一筆債。”
林曉航苦笑道:“自欺欺人的事情能有什麽辦法成現實呢,也許就是貪歡一時罷了。活了這麽久,痛苦這麽久,在意這麽點事情,又有什麽必要呢?”
唐絮道:“兩個頂天立地的人,在整個三界恐怕都沒有辦法找到比他們更加了不起的一對。可是偏偏,他們就要做這三界中最令人遺憾的一對。”
林曉航點了點頭,仿佛和自己無關,但是眼神卻有些哀傷。
唐絮道:“他們倆的身份,想做什麽事情都沒有人能夠攔得住。大風大浪都能過來,怎麽這點私情的事情,就是解決不了呢?”
林曉航抬起頭來道:“歲月悠悠,你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他和千幻狐之間的事情,已經久遠到無法回顧了。可是在他的心裏,永遠覺得自己虧欠千幻狐,至於理由,也許像他那樣的人,根本就沒有理由吧!”
唐絮疑惑道:“怎麽會沒有理由?”
林曉航道:“因為我不是他,不能懂他。所以我能夠找出無數的理由去打敗他的理由,可如果是他,也許這理由就成立了。”
林曉航和武神,畢竟是兩個人。所以,林曉航並不能完全的懂武神,尤其是感情的事情本來就錯綜複雜,外人要懂,那實在是難上加難了。
唐絮道:“那,你能不能聽我一句,追她一次。追上去了,也許隻是說幾句話,可能根本不會涉及兒女私情,可是畢竟你追上去了,就代表你還記得她。”
林曉航當然無法忘記千幻狐,因為那是他陰差陽錯間的第一個女人。就算是林曉航那個時候知道的事情實在是不多,可是那也無法磨滅,她給林曉航的那些溫情。
林曉航看著唐絮道:“我如果去了,你能原諒我?”
唐絮道:“當然能,因為我以前能,現在就沒有理由不能。”
林曉航將唐絮擁入懷中,深情道:“你,是我畢生最對不住的女人。”
感情是很可怕的,也許比魔族還要可怕。畢竟,對付感情這種事情,恐怕他的法力,不會有任何的用處。他不敢再虧欠唐絮,因為千幻狐就是前車之鑒。
林曉航還是追上去了,其實他本來就想追上去的。這麽多年不見,思念總是困擾著他。
林曉航這一追就到了妖族的地盤,妖族的人見了他,也沒有人會不開眼的去阻攔。
最後,林曉航見到千幻狐的時候,她隔著一層簾子,坐在寶座上。
林曉航看了看道:“我本以為,你不會在這個地方見我。”
千幻狐道:“你以為我應該在一個焚香的地方,準備好好酒等你麽?”
林曉航道:“至少我以為我不是個一般的客人,不應該在你發號施令的地方和你見麵。”
千幻狐冷笑道:“那你可真是夠自信的。”
林曉航道:“我一向自信。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你就應該知道的,而且膽子還很大。”
千幻狐道:“可惜了,那已經過去很久了。你我之間,還有一件事沒有了結,今日是不是該有個結果了?”
林曉航道:“哦,何事?”
千幻狐道:“當年你為了防止我在你離開之後對你的手下動手,強迫我和你以靈魂相盟。甚至,你將我的修為,壓到了和你一樣的境界。如今,你早就不是凡人了,我的修為也早就恢複了很久了,是不是該解開了。”
林曉航當然知道這是武神做下的事情,這也就解釋了當年在凡間的千幻狐總是實力時強時弱。因為她的修為高低,全看武神轉世之後的強弱了。
林曉航道:“那不是我做的,是武神做的,跟我無關。”
千幻狐冷冷道:“都到了這步田地,你還裝什麽蒜呢!”
林曉航有些無奈道:“這的的確確不是我的錯,何況,你敢說武神這樣做對你沒有好處麽?凡間的一千年,恐怕勝過你在妖族萬年,那樣的經曆,對你這樣心浮氣躁的人,實在是大有好處。”
千幻狐道:“那麽請問,我活了這麽久,為何還會心浮氣躁?”
林曉航沒有說話,這個問題他不用想就能夠明白的。千幻狐的瘋狂,從來隻是為了一件事。而這件事,就是她無法得到的,武神的真情。
林曉航歎了一口氣,將身體放鬆下來。看了看千幻狐道:“我又不是武神,你說這些又有什麽用。”
千幻狐似乎對他這樣的耍賴也沒有什麽辦法,所以什麽都沒說。
過了一會,林曉航覺得實在無趣,於是道:“我雖然不是武神,可是對你來說那也是無比重要的人啊!你無法否認,我是你的丈夫,你是我的女人。”
千幻狐道:“那麽你到底是誰?”
林曉航笑道:“我當然是你的夫君林曉航啊!我們是在一個叫老鼠洞的地方,陰差陽錯的結為夫妻的。你我夫妻二人,那可真叫一個恩愛呀,至於如何恩愛,我也實在難以啟齒,說出來也怕以後你的手下要笑話你呀!”
千幻狐隔著簾子看著林曉航,突然想起那些在凡間的日子。那的確是很值得懷念的日子,隻是要過回那樣的日子,恐怕再也沒有可能了吧。
千幻狐沉默了許久,站了起來道:“你來幹什麽?”
林曉航不假思索道:“找自己的女人,實在是用不著找什麽理由。按理說,凡間的女人對自己的丈夫是百依百順的,這麽頂嘴,似乎不好。”
千幻狐道:“我以為你沒有這個心思,畢竟現在讓你發愁的事情已經夠多了。”
林曉航笑道:“有沒有這個心思,這的確很難說。你一直冷冰冰的,我有什麽心思,也很難說出來呀。”
千幻狐又沉默了良久,這才道:“做夢。”說完,千幻狐竟然飛走了。
林曉航一愣,立馬追了上去,這一回,他是不會讓她再從自己眼皮底下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