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航本來就覺得,來見月神可能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可是現在看來這麻煩自己超過了他的預想。
林曉航看了看月神道:“你本來就不是個普通的人,空山淨雨,隻能夠洗滌濁氣,也最能夠養出一身真正的靈氣。如果你離開這裏,三界的紛紛擾擾會很快讓你落俗。”
月神看了看林曉航道:“好借口,真的是好借口。我沒有想到有一天,武神居然會有如此的伶牙俐齒,原來這些年將我困在這裏都是為我好。”
林曉航說不清這個道理,但是他知道如果月神離開了這裏,也許她真的就會改變。畢竟,外麵的事情充滿了爾虞我詐,和冰清玉潔的人從來沒有什麽關係。
林曉航道:“看來我說服不了你,你還是說說你的條件吧?”
月神冷笑道:“條件,條件就是,如果你放我出去,我可以找到我的父親,你們口中的流帝,並且勸說他不要固執。而如果你不把我放出去,也許他會因為他唯一的女兒在這裏而變得更加瘋狂。”
林曉航不願意告訴她,也許流帝的眼裏這個女兒並不是最重要的。但是,林曉航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天荒之心無論如何都不能夠落到流帝的手裏。不然的話,情況會比現在更加糟糕。所以,他寧可月神不要去勸說流帝,這樣流帝就不會有接觸到天荒之心的機會。
林曉航道:“他是個聽勸的人麽?當年你也勸說過他很多次,也有很多人勸說他,但是都沒有什麽好下場。甚至於我們陳兵百萬,逼迫他的時候,他也沒有改變自己的殘暴。”
月神道:“可是,我的辦法總是比你的辦法高明。像他這樣的人,你逼迫他當然不會有好結果,可是隻要他心裏還有一絲絲的溫情,他總是會軟弱的。”
林曉航冷笑道:“是嗎?”
月神道:“當年是你下的聘,你自己還不清楚麽?”
林曉航一愣,終於還是沒有辦法再反駁了。畢竟武神當年下聘是實實在在發生過的事情,而且也絕不是為了娶三界最美麗的女子那麽簡單。
當年,武神下聘本來就是一個針對流帝的陰謀。他想通過月神接近流帝,然後讓流帝放下戒備,徐徐圖之。但是月神並不傻,她看得出來一個一個反叛者的圖謀,於是她拒絕了武神。至於天荒之心,一來因為武神不願意言而無信,還有另一個目的就是,交出自己最大的依仗,用來麻痹流帝。
說到底,武神和天帝都對不起這個女人。因為他們倆都曾經是月神的追求者,可是他們最後都選擇了反叛。月神悲劇的一生,幾乎就是三個天地間最強的男人之間的籌碼。
林曉航歎了一口氣道:“你可以罵我無情無義,但是你還是沒有說服我,我不能讓你離開這寂靜林。”
月神點了點頭,笑道:“可是你一定會讓我離開的,你又怎麽忍心拒絕我這樣一個小小的要求呢!”
林曉航一言不發,這說明了他的態度,他並不這樣認為。
月神看了看寂靜林的參天樹木,突然輕聲道:“你就算是知道這世間的一切事情,我想你還是不知道天道兵的秘密。當年天道兵就在你的麵前你卻沒有選擇他,你以為你對了,可你好像忘了,這樣的東西你如果不了解,其實是一件並不聰明的事情。”
林曉航皺了皺眉道:“可是武神卻沒忘記,自己是如何戰勝了天道兵。”
月神笑道:“可能你從來都不知道,能夠戰勝天道兵的人從來都隻有你。就像隻有你能夠殺死當年你們所有人的師父一樣。因為這三界之中,本就有異數。”
林曉航道:“這些你不用說了,我都知道。一個人背負這些東西並不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情,我情願我隻是個普通的人。”
月神道:“可是你就算是使出渾身解數去躲避,有些事情到最後還是會自己找上門來。這世間如果隻有你是個異數,那也沒什麽不可,可如果還有第二個,那麽這件事多多少少就有點矛盾了。”
林曉航知道矛盾就是衝突,必定引發事端的道理。但是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他總是不喜歡。
月神笑道:“我現在就告訴你,和你一樣無敵的那個人,就是天地間的另一個異數。”
林曉航皺眉道:“天地間哪裏有什麽無敵的人,就算是無垢,就算是流帝,這都不算無敵,我也不是。”
月神道:“可是有一個人,他一路順風順水。他爬到了三界的頂端,可是從來沒有人能夠傷他分毫,而且就算是和他齊駕並驅的人,也隻是替他做了一件華麗的嫁衣罷了。”
林曉航有些不耐煩的搖了搖頭道:“這個時候我不希望任何人會挑撥我和天帝之間的關係,因為三界的戰事已經關係到存亡了。沒有人願意讓三界回到混戰的時代中去,我更加的不想。”
月神道:“你還記得,武神這個稱呼,最早是怎麽來的嗎?”
林曉航道:“當年流帝為了招撫,給我封的封號。”
月神點了點頭道:“沒錯,因為他說,戰是你的命數。”
林曉航不會認為月神是在危言聳聽。雖然流帝是個殘暴的人,林曉航一點也不敬佩他。可是不得不承認,流帝的修為好厲害,他的見識很不凡。而且,他比自己活的久,見得多,做過天帝,了解天道。
林曉航歎了一口氣道:“如果你想出去,那麽現在就可以出去了。出去之後,也許你會見到天帝,到時候他會不會答應,就看你是不是能夠像說服我一樣的說服他了。”
月神搖頭道:“我已經說過了,我要你像當年一樣,請我離開。”
風雪西宮,是當年在西荒的天宮外武神邀請月神的事情。那時候的武神,好像對於男女之情充滿了無限的向往,對於月神,也是情深義重。那個時候,他真不像是個武神,大概是愛神吧!
林曉航讓人以鮮花做橋,一直從天宮的外麵搭建到了月神的寢宮,萬年十裏,絕豔西荒。
那是在冬天,風雪不近人情,可是充滿了想象力的武神親自出手,使那雪花無一片落在花橋之上。萬裏潔白,一道鮮花之橋飛架,那副畫麵恐怕再無人能造就第二次。
天地間的珍奇異獸拉著一輛用香木打造的車,車上配飾更是珍貴異常。這樣的陣勢,隻是為了請月神去喝一杯茶。
最後,這杯茶月神沒有去喝。她看了那布置的奇景很久,卻說天冷了,不喜外出。
也許那個時候武神就應該死心,可是他偏偏在不久之後向月神下聘。也許本該是一段佳話,可是最後隻變成了一段歎息。
林曉航搖頭道:“那樣的事情一個人隻能夠做一次,武神做過了,那是前車之鑒,我不可能再做一次。”
林曉航覺得月神根本就不講道理,分明是她自己想出去,還得非要來折磨自己。林曉航不願意做這件事,如果月神不願意出去,反而省心不少。
月神很篤定道:“你會這麽做的,我就在這裏等你。”
林曉航很無奈道:“我希望你不要後悔。”
林曉航說完這句話就離開了,離開的時候自然要去見丁小安。
丁小安看到林曉航出來,走過來道:“伯父可是見過月神了?”
林曉航點頭道:“見過了。”
丁小安歎道:“說什麽長生不老,與天地同壽。可是誰又能知道,像月神這樣的人,也會容顏老去呢,歲月真是無情啊!”
林曉航皺眉道:“你胡說什麽,她分明還是個小姑娘一樣的容貌。”
丁小安不可思議的搖頭道:“不可能,我雖然從未親眼看見過,可是火雀不止一次的說過,月神從不在意自己的容貌,以至於日漸老了一些。”
林曉航一愣。這和他看到的月神是不一樣的,難道自己看到的,就不是真的月神麽!
丁小安道:“女為悅己者容,果然如此。看來,她終於服下了那顆容顏永駐的丹藥。在此之前,也許是因為沒有什麽人能夠讓她在意自己的容顏吧!”
林曉航猛的回頭,目光穿過那重重地林木,似乎能夠看到一個女人的痛哭。原來這世間的很多事情,並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樣。當年的武神有不懂的事情,現在的自己也有。
林曉航一聲不響的離開了寂靜林,丁小安以為他有心事,也終是沒有打擾他。
剛剛離開寂靜林,林曉航的前麵就出現了一個人,身穿玄黑色衣服,看著林曉航道:“別來無恙吧,荒。”
天帝叫林曉航做荒,這是曾經武神的名字,也是他們無數年並肩作戰的稱呼。武神,那隻是外人的敬畏。
林曉航看了看天帝道:“天帝出行,就如此簡單,這可有點讓人意想不到啊!”
林曉航對於天帝曾經高高在上的態度還是有些不滿的,尤其是他拿回武神的記憶之後。
天帝道:“你我之間,始終是最默契的夥伴。至於曾經的誤會,或者是犯過的錯,並不應該影響大局。”
林曉航玩味了一會道:“好,畢竟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武神,你認識的那個荒。所以,我們之間也的確應該以大局為重,個人的交情,也沒必要談了。”
天帝苦笑了一聲,也終是沒有什麽話可以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