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垢之所以要收攏魔族殘部,恐怕是他也害怕了。要是自己敗在林曉航的手裏,敗的隻不過是他自己和他的名聲,可如果他要是敗在天帝的手下,很可能輸掉魔族在整個三界的容身之所。

活了無數年的老怪物,本能的嗅到了濃濃的威脅,無垢此時,恐怕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帶著魔族回到天外天了。

世上本來就有很多事情是意想不到的,當林曉航還是個凡人的時候就深諳此道。但是當他成為無神,就不再喜歡有什麽事情總是出乎自己的意料,或者是無能為力了。因為他總是覺得,失去自己控製的事情是最危險的事情。這種想法並不是什麽聖賢的想法,但是他已經有了。

林曉航對自己魔怔般的想法十分的驚訝,因為他剛才對天帝,已經充滿了殺意。林曉航突然從自己魔怔的想法中抽離出來,看著無垢道:“你還不走,等他回來嗎?”

無垢笑道:”沒想到,三界獨一無二的武神居然會自己嚇自己。“

林曉航道:”怕不要緊,要緊的是以後會不會一直怕。“

無垢笑道:”你好自為之,別忘了我們的天荒之約。“

林曉航點了點頭,看著無垢帶魔族退軍。

過了很久,林曉航才將慧塵送了回去,然後自己在等待天帝歸來。但是,他並沒有等到天帝。

林曉航歎息一聲,終於決定自己去找找看,有些事情始終還是眼見為實。

最後,林曉航隻找到了流帝,沒有找到天帝,也沒有找到月神。

林曉航淩空而立,看著地上仿佛奄奄一息的流帝道:“流帝,你輸得很慘。”

流帝睜開了一雙充血而紅的眼睛道:“我謝謝你的提醒。”

林曉航看著流帝身上的傷道:“他哪怕是多跺腳一次你,就灰飛煙滅了。”

流帝點頭道:“不錯,他隻需要跺跺腳的力量,我就會灰飛煙滅,但是他沒有殺我,因為他很喜歡欣賞一個失敗者的麵孔。”

林曉航笑道:“一個失敗者的麵孔並不值得嘲笑,因為誰都有可能成為失敗者,被人嘲笑。”

流帝道:“被囚禁幾十萬年,一朝脫困,我沒有理由不報仇。如果換了你,你也會這麽做的?”

林曉航道:“所以我從來不爭。”

流帝默認了林曉航的說法,一個不爭的人,危險也要小得多。

流帝看著林曉航道:“隻要你是武神,這天下還有人願意追隨武神,那你就會成為他的敵人。如今你連天荒之心都沒了,如何能夠對付得了他。”

林曉航歎了一口氣道:“事情未必有那麽壞。至少,他還沒有來找我的麻煩,那麽他就不是很著急。”

流帝笑道:“不著急的事情都是大事,大事需要做更大的準備。他的風格你最了解,他如果要給你一擊,那一定會是致命的一擊。”

林曉航歎了一口氣道:“你還是回天外天吧,畢竟在那裏雖然沒有皇權,但是還有你的活路。”

林曉航沒有善良到去救流帝,這個時候讓他自生自滅就行。至於以後如何,林曉航不會去想了。一代天帝,從這一刻起,也許就不會有任何的希望了。

回到西荒的三日之後,天帝依舊沒有下達撤軍的命令。看來,他不會不回來的。如今,三界的風雲依舊在西荒匯聚,他沒有理由不回來。但是他到底去幹什麽了,林曉航實在猜不到。

在此期間,林曉航將大軍整頓起來,留在原地,沒有向天外天進軍一步。

這日中午,遠處一道流光閃過,林曉航立刻走了出去,靜待來人。

來人是火雀,她自然是去找月神的。一起生活了那麽久,早就已經很難分開了。

火雀一落地,看了看林曉航低下頭道:“我沒見到月神姐姐。”

林曉航道:“你一定不是沒找著,而是沒見著,對嗎?”

火雀道:“我當然找到了他的去處,但是我沒有能耐見到她。”

林曉航道:“不管是出於人情還是你的本事,都不像是能被難到的。”

火雀一臉的為難,看著林曉航,猶豫道:“我沒見到姐姐,但是,我見到了……。”

林曉航道:“你見到了天帝,對嗎?”

火雀點了點頭道:“我本來就是不想告訴你的,但是你猜出來了。我希望你不要為此傷心,男女之間的事情本來就是不能強求的。”

林曉航不置可否,背著雙手,抬起頭道:“天帝和月神在一起,這好像已經是很多年前才有過的事情了。其實我並不應該感到驚奇,可是其中的情節,實在是耐人尋味。”

火雀道:“姐姐本來好像很討厭天帝的,她是在要見你之前才吃了那顆丹藥。不是說,女為悅己者容麽?”

林曉航道:“這話是一點也沒錯,可是悅己者和己悅者並不是同一回事。她對天帝冷言冷語,甚至漠不關心,其實並不是討厭,而是恨。你知道,恨是會由愛變來的嗎?”

火雀點頭道:“我明白,要是他有一天不理我了,我也會恨他的。”

林曉航道:“她恨天帝不愛她,而她以為我還愛著她,或者說根本就不重要,她隻是想要報複天帝而已。可是如今,天帝愛她,她自然沒有理由會拒絕。”

火雀搖頭道:“我不明白,為什麽天帝會如此善變,一個善變的男人,值得相信嗎?”

林曉航道:“善變的人都不能相信,可是天帝並不是一個善變的男人,他隻是個能夠狠得下心的男人。這樣的人,有時候反而會讓人覺得深沉。”

火雀皺眉道:“你說的話我完全不懂。”

林曉航道:“你可能不需要懂,你隻需要記住,天帝從現在開始,才是一個完整的天帝。”

火雀不明白一個人為什麽會從不完整變得完整,可她明白天帝和月神這兩個人都已經變了。

突然之間的變化,讓整個西荒的大軍很不安定。他們並不知道在天帝身上發生了什麽,但是天帝沒有回來,他們就會擔心。要不是魔族已經撤軍,也許他們會更亂。

林曉航不能告訴他們天帝發生了什麽樣的事,但是他可以安撫人心。於是他告訴所有人,天帝已經回到了天宮。

共同的敵人走了,就到了自己人之間的矛盾激化的時候,林曉航不是不知道這個道理,但是一時間卻沒有什麽主意。

北極皇者在仗打完之後顯得無比的悠閑,開始每天飲酒作樂的生活。

林曉航不禁好奇得問道:“你為什麽一點也不擔心,難道你不知道如果天帝跟我算賬,你也好不到哪去嗎?”

北極皇者笑道:“這結果我不用想就知道,可是再怎麽著,最可怕的結果也無非就是死罷了。我跟怕死是沒錯,可是我根本沒有辦法自己去對抗天帝。難道你不覺得嗎,很多事情已經失去控製了。我什麽都改變不了,隻能隨波逐流。”

林曉航歎息道:“誰不是呢,我不也是隨波逐流麽!要是真的要改變什麽,那著實是難。”

北極皇者道:“三界最強的人都沒有辦法,我更沒有辦法。”

林曉航道:“我隻是希望,情況不會很糟罷了。”

北極皇者有些不耐煩道:“你自己可能根本就沒注意,這句話你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你希望情況不會很糟,其實你的心裏知道情況會很糟,但是你隻是不願意接受罷了。”

林曉航捫心自問,自己好像真的已經可以預見一些事情了,但是要他接受,卻並不容易。

北極皇者看著林曉航,神情有些嘲弄,好像他看穿了一切,而林曉航卻執迷不悟。

林曉航道:“你好像對我很有意見?”

北極皇者道:“我從是一個少年的時候就知道武神無所不能,任何人要戰勝他都是絕無可能的事情。於是,我進了武神的軍中,跟著他南征北戰,從來沒有畏懼過任何人。萬靈族垮了,流帝敗了,至今為止從未一敗,這才是武神。”

林曉航道:“所以,你覺得是我墮了武神的威名?”

北極皇者苦笑道:“武神就是你自己,按理說你做什麽事情我管不著。可是你總是畏首畏尾,讓人好不痛快。”

林曉航道:“如果讓你來掌握這麽多人的生死,三界的安危,你也會無所畏懼嗎?”

北極皇者點頭道:“你負擔的很重,這我很清楚,可是武神負擔的也很重,可是他卻不怕。一個人能力越大,負擔的就會越大,可是應該越無所畏懼才是,對嗎?”

林曉航一愣道:“你說的不無道理,但是你又如何能夠得知,別人會和你有一樣的負擔呢!也許,別人其實根本不在乎你在乎的那些東西,會怎麽樣?”

北極皇者道:“你不是天帝,你怎麽知道他沒有很重的負擔。至少他是天帝,他得到的比你多,手底下的人也比你手下的人要多。甚至,他的野心比你大,也會成為他的負擔。”

林曉航點了點頭,看著北極皇者道:“聽君一席話,豁然開朗!北極,你真是個了不起的人。”

北極皇者搖頭道:“了不起的從來都不是我,因為我永遠到不了你的境界。而我隻是旁觀者清,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