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火劍宗天雷穀核心區域，終日被紫黑色雷雲籠罩，碗口粗的閃電如銀蛇般在雲層中穿梭。
陳實盤坐在穀底雷池中央的石台上，渾身被雷液浸透。
他雙目微闔，眉心的三道枝狀雷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第四條分叉。
隨著每一次呼吸，鼻腔中噴出的白氣都裹挾著細碎電芒，在空氣中發出“劈啪”輕響。
“雷霆呼吸訣第三層大成，今日該突破了。”
陳實從懷中取出最後三粒雷火丹，仰頭吞下。丹藥入腹的瞬間，體內積蓄多日的雷元如火山噴發，順著經脈奔湧而上。
穀頂雷雲似有所感，突然劇烈翻滾。
一道紫得發黑的雷霆劈落，精準命中陳實天靈蓋。他渾身肌肉驟然繃緊，七竅中迸射出刺目雷光，皮膚表麵浮現出蛛網般的藍色紋路。
“凝！”
陳實猛然睜眼，雙瞳已化作純粹的雷漿。他右手握住插在一旁的鳴雷劍，左手掐訣引動體內雷元。
劍身上遊走的雷紋與體表雷網相互呼應，在空中交織成一張直徑三丈的雷電大網。
遠處觀刑台，值守長老手中的玉簡“哢嚓”碎裂。
“第三層大圓滿……這才兩個月？”老者白須顫動，想起上月才被破例允許進入核心區的那個青年，“聶丫頭當年也沒這麽妖孽……”
雷池中的身影突然消失，下一刻出現在三十丈高的半空。
陳實手中鳴雷劍直指蒼穹，體內壓縮到極致的雷元順著劍鋒噴薄而出，化作九道雷龍撲向雲層。
“轟隆隆——”
連綿不絕的爆炸聲中，籠罩天雷穀數日的雷雲竟被硬生生轟散。
陽光透過雲洞灑落，照在陳實緩緩降落的身影上。
他劍尖垂地，方圓十丈內的碎石無風自動，表麵浮現出細密的雷紋。
“雷霆劍法第三層九龍嘯天，成了。”
陳實嘴角微揚，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忽然，他耳廓微動，轉頭望向穀口。
一抹紫色倩影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裏，麵紗下的眸子映著未散的雷光。
驚雷台懸浮在雲海之上，台麵刻滿古老雷紋。
今日聚集了所有新入內門的弟子，空氣中彌漫著緊張氣息。
聶倩倩踏劍淩空，紫袍被山風掀起，露出腰間懸掛的七枚雷玉。她指尖輕劃，空中浮現出由電光組成的名單。
“趙峰，《雷霆呼吸訣》第四層初期，《雷霆劍法》第三層大成。”她聲音清冷，目光掃過站在最前列的虯髯青年，“三月之期未至，有此成績尚可。”
趙峰抱拳行禮，眉宇間難掩得色。台下頓時響起一片驚歎，能在短短兩月將呼吸訣突破到第四層，已刷新劍宗近十年記錄。
“陳實。”
被點到名字時，陳實正摩挲著鳴雷劍上新生的雷紋。他抬頭迎上那雙紫眸，發現聶倩倩的目光在自己眉心雷紋上停留了數息。
“《雷霆呼吸訣》第三層大圓滿，《雷霆劍法》第三層大成。”
聶倩倩指尖的電光突然明亮了幾分，“入內門兩月零七天。”
台下一片死寂。先前還在小聲交談的弟子們齊齊噤聲，趙峰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眾所周知，雷霆呼吸訣每提升一層，難度呈幾何倍數增長。普通弟子從第三層到圓滿至少要半年，而陳實隻用了一個月。
聶倩倩突然抬手，三道雷光自她袖中飛出，在陳實頭頂結成三角陣型。這是劍宗檢測修為的“三才雷陣”，做不得假。
“展示你的第三層。”她命令道。
陳實會意，深吸一口氣。
胸腔中頓時傳出悶雷滾動之聲，體表浮現出完整的雷紋網絡。
最驚人的是這些雷紋並非靜止，而是如活物般在皮膚下遊走，最終匯聚到鳴雷劍上。
“錚——”
劍鳴如雷，九道電光自劍鋒激射而出，在空中交織成網後又坍縮成一點。那一點藍光墜向台麵時，整座驚雷台都微微震顫。
“雷暴坍縮……”聶倩倩眸中閃過一絲詫異，“你改良了劍招？”
陳實收劍抱拳：“弟子隻是覺得，雷霆不該隻有爆發力。”
麵紗下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聶倩倩轉身麵對眾人，袖中突然飛出一片雷網，將二十餘名弟子籠罩。
“未達第二層者，出列。”
雷網閃爍間，十多人麵色慘白地跪倒在地。他們的眉心雷紋黯淡無光，有的甚至已經開始消散。
“收拾行囊，日落前離山。”聶倩倩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雷火劍宗不養廢人。”
處理完淘汰者，她突然看向陳實：“明日辰時，山門等我。”頓了頓又補充道：“帶上你的槍。”
黑岩山脈上空，兩道劍光劃破雲層。
聶倩倩禦劍飛行時衣袂翻飛，紫色麵紗被氣流掀起一角，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
陳實跟在她身後三丈處，岩磷長槍用布條綁在背上，槍尖偶爾擦過雲層，帶起一串細碎的電火花。
“師姐，我們此行目標是？”陳實提高聲音問道。
“黑岩山脈深處有龍血妖獸現世。”聶倩倩頭也不回，“取它的心頭血可煉製破境丹。”
正說話間，下方山穀突然騰起數道黑煙。
陳實瞳孔微縮，那煙中夾雜著熟悉的甜腥味，正是崇佛教特有的“醉神引”。
“陰魂不散……”他握緊鳴雷劍，想起月前擊殺的那群邪教徒。
聶倩倩突然劍指一引，紫色劍光急轉直下。
陳實連忙跟上，隻見山穀中聚集著三十餘名灰袍人，正在舉行某種血腥儀式。
中央石台上捆著七名少女，她們的鮮血順著溝槽流入一尊三麵邪佛雕像。
“崇佛教血祭。”聶倩倩聲音驟冷，“看來上次沒殺幹淨。”
她輕飄飄落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麵紗無風自動。
下方邪教徒這才發現不速之客，為首者厲喝：“什麽人！”
回應他的是一道紫色雷霆。
聶倩倩甚至沒有拔劍，隻是屈指一彈。那道細如發絲的雷光在空中一分為七，精準命中七名正在誦經的教徒眉心。
他們的腦袋像熟透的西瓜般炸開，紅白之物濺在邪佛雕像上，竟被詭異地吸收。
“雷火劍宗的婊子！”一個臉上紋著蜘蛛圖案的老嫗尖叫道，“結萬佛大陣！”
剩餘教徒迅速結陣，二十三把淬毒彎刀同時出鞘，刀鋒上泛起的黑光連成一片，化作猙獰的鬼麵撲向二人。
陳實剛要出手，卻見聶倩倩向前邁出一步。
這一步看似輕緩，卻讓整座山穀為之一顫。她終於拔出了腰間那柄紫晶長劍，劍身出鞘的瞬間，天地間響起一聲清越龍吟。
“雷獄。”
隨著這聲輕語，劍鋒所指之處，方圓百丈突然陷入詭異的靜止。所有揚起的灰塵、飛濺的血滴、乃至教徒們猙獰的表情都凝固在半空。
“天罰。”
紫晶劍輕輕向下一壓。
“轟——！！！”
陳實不得不抬手遮住眼睛。
那光芒太刺目了，仿佛千百個太陽同時在眼前爆炸。待雷光散去，整座山穀已麵目全非。二十三具焦屍保持著生前最後的姿勢，中央的邪佛雕像碎成一地黑渣。
最驚人的是，那七名被捆的少女毫發無損，連衣角都沒燒焦。
“這……”陳實喉結滾動，第一次真切體會到什麽是絕對的實力差距。聶倩倩收劍入鞘的動作優雅得像在收攏折扇，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擊對她而言不過是隨手為之。
“走了。”她腳尖輕點，重新禦劍而起，“正事要緊。”
陳實深深看了眼滿地焦屍，體內熱血沸騰。
終有一天，也要達到這種境界……
穿過崇佛教盤踞的山穀，地勢開始急劇下降。空氣中的硫磺味越來越濃，岩石表麵出現玻璃化的光澤，這是長期受高溫炙烤的跡象。
“地火熔岩區。”聶倩倩落在一條裂縫邊緣，“那頭畜生應該就藏在下麵。”
陳實探頭望去，裂縫深處隱約可見暗紅色熔岩流動。
更令人不安的是，岩壁上布滿巨大的爪痕，每道都有丈餘長，邊緣光滑如鏡，顯然是被某種生物的利爪輕易切開。
“吼——！”
突如其來的咆哮震得碎石簌簌墜落。裂縫對麵的岩壁突然崩塌，一頭龐然大物破岩而出。
它形似巨蜥，卻有六條腿和一條蠍尾，全身覆蓋著黑紅相間的鱗甲，額頭上兩支螺旋狀的角正冒著青煙。
“玄甲地龍獸。”聶倩倩首次露出凝重之色，“看它角上的年輪，至少有百年道行。”
陳實握緊岩磷長槍，發現槍身鱗片正在微微發燙，這是遇到同源妖力時的共鳴反應。他猛然想起槍尖是用穿山甲妖鱗所鑄，而穿山甲據傳有一絲微薄的龍血血脈……
地龍獸六隻琥珀色的豎瞳鎖定二人，布滿倒刺的長舌舔過獠牙。
它突然人立而起，腹部鱗甲如花瓣般打開，露出數百個蜂窩狀的孔洞。
“躲開！”聶倩倩一把拽住陳實衣領騰空而起。
下一秒，那些孔洞中噴射出熾白的熔岩流。
原本二人站立處的岩石瞬間汽化，衝擊波將方圓三十丈內的石筍全部攔腰震斷。
陳實人在半空，體內雷元瘋狂運轉。他左手掐訣，右臂瞬間覆蓋上灰白石甲，猛地將岩磷長槍擲向地龍獸大張的口腔。
“鐺！”
槍尖撞在突然閉合的鱗片上，火星四濺。地龍獸吃痛，蠍尾如鞭子般抽來。
聶倩倩揮劍格擋，紫晶劍與蠍尾相撞爆出刺目火光，竟被震退十餘丈。
“師姐！”陳實急忙禦劍接住她，發現她虎口已被震裂。
“無礙。”聶倩倩抹去血跡，“這畜生甲殼太硬，普通攻擊無效。”
地龍獸不給喘息之機，六足猛踏地麵。整個熔岩區劇烈震顫，無數岩漿柱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將戰場分割成數十個孤島。
陳實在岩漿柱間騰挪閃避，突然注意到地龍獸每次攻擊前，脖頸處的一片逆鱗都會微微發亮。
更奇怪的是，那片逆鱗周圍的雷紋槍傷痕恢複得極慢。
“師姐！”他傳音入密，“攻它頸部逆鱗！”
聶倩倩會意，突然將紫晶劍拋向高空。
長劍在空中解體，化作九百九十九把雷光小劍，組成遮天蔽日的劍陣。
地龍獸被這聲勢所懾，本能地昂頭戒備。
就是現在！
陳實施展禦風術直撲地龍獸頸部。岩磷長槍感應到主人戰意，自行飛回他手中。
槍身上灰藍鱗紋暴漲，與陳實體表的雷網完美融合。
“雷殛·貫龍！”
槍尖刺入逆鱗的刹那，陳實將體內所有雷元壓縮到極致後引爆。耀眼的白光中，地龍獸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嚎，脖頸處炸開一個水缸大的血洞。
聶倩倩的劍陣適時落下，近千把雷劍順著傷口貫入，在地龍獸體內瘋狂破壞。這頭龐然大物掙紮著倒下時，整座熔岩區都在震顫。
“成功了……”陳實單膝跪地，汗如雨下。
剛才那一擊耗盡了他全部真元。
聶倩倩飄然落在他身旁，紫晶劍已恢複原狀。
她劍尖一挑，從地龍獸胸腔取出一顆拳頭大的赤紅晶核，晶核內部有金色**流動。
“純度很高的龍血晶核。”她將晶核拋給陳實，“你的功勞。”
陳實接住晶核，感受到其中澎湃的生命力。
赤紅晶核在陳實掌心微微跳動，金色**流轉間竟傳出若有若無的龍吟。
指尖雷紋驟亮，細密電芒爬上晶核表麵。
原本凝固的金液突然沸騰，化作九道金線鑽入陳實掌心雷紋。
劇痛順著經脈炸開，他悶哼一聲跪倒在地，脊背弓起如拉滿的硬弓。
“莽撞。”
聶倩倩紫袖翻卷，三枚雷針釘入陳實大椎、靈台、命門三穴，沸騰的龍血頓時溫順如溪流。
她指尖在陳實眉心雷紋處輕點，那新生的第四條枝狀紋路突然鍍上金邊。
陳實瞳孔中金藍交織，看見晶核深處盤踞著條迷你龍影。
龍影突然睜眼，一段破碎記憶湧入腦海：雲海間墜落的巨龍，龍血滲入地脈滋養出妖獸......
“師姐，這晶核...”陳實嗓音沙啞。
“休息片刻，回去再說。”聶倩倩背對著他說道，麵紗下的唇角微微上揚，“你的雷暴坍縮……很有意思，或許真能自成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