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鬱之事隻是一件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的小插曲,沒一會兒我和無泯君便拋之腦後,開始商量起真正的大事。
什麽是真正的大事呢?
很顯然,就是我們的身子到底該如何換回去。
現下東源和西泱已然結盟,等明天舉辦過儀式,由財政司繳納今明兩年的稅款以及一些布匹牛羊,就算是確定了。
接下來便該要趕士兵回西泱了。
我們預計在東源待五天,今天快要過去了,明天得弄儀式,後天對將士們喊話,之後還有兩天算是無泯君勉強給我的,讓我能在東源國裏多留一段時間——畢竟以後要回來就不容易了。
這兩天裏,我們還可以積極地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把身子換回去。
將來如果真的要和北昌國打起來,無泯君大概是要親自衝鋒的,我雖然武功不弱,但畢竟沒有經驗,而且對於兵法什麽的,幾乎是毫無所知。
若是真讓我上陣,估計沒一會兒就該全死光了……
儀式進行得很順利,第三天無泯君幫我寫好了台詞,在東源國的城台上召集了許多人,和無泯君(長宜公主)一起表示兩國結盟之決心,並將此事印了幾十萬份,張貼在大街小巷。
如此一來,算是處理得差不多了,第四天清早,我和無泯君便向太後表示兩人身體雙雙不舒服,要分別在屋裏大睡個一整天,讓他們誰也別來煩我們。
太後他們雖然表示同意,但眼神都很複雜,畢竟雙雙染病……總能讓人浮想聯翩。
不過我現在已經是破罐子破摔,他們怎麽想都無所謂……
我和無泯君換上一開始就準備好了的平民服飾,再對容貌稍作修飾,以免被眼力好的百姓認出,便仗著上好的輕功繞過侍衛們,徑自躍出了城牆。我忍不住想起當初我去刺殺無泯君的情景,隻能感歎大概我們兩家守衛都比較不森嚴。
當初我為了去刺殺無泯君,從皇宮裏出來,經過雲城街道,那時候西泱軍隊攻破柳城,雲城內的人們便深深地感覺到了危機,皇親貴族們帶頭跑了不少,有能力的百姓也走了一部分,街市大多緊閉,隻有賣糧的門才微微開著,我假意去買米,問了一下價格,居然鬥米數金,店主為難地解釋,說是柳城已破,糧食根本就快沒了。
那時候偌大一個雲城,荒涼得像《四國圖誌》裏所記載的北昌國邊緣的沙漠,既沒有河水潺潺流過,也沒有花草欣欣向榮,隻有滿目瘡痍,讓人不忍直視。
而如今不過半個月的工夫,自從我和無泯君宣布要結婚以後,逃跑的人三三兩兩都回來了,緊閉的店門也一個個打開了,小販們就地擺著攤位,隨意地販賣著各式各樣的玩意兒,每個百姓神色如常,悠哉自在地挑選著所需之物。
若是不知情的人,大抵會以為雲城一直這麽熱鬧,那半個月前落葉鋪地的寂然,仿佛隻是我做了一場大夢。
我一時間百感交集,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悲。
無泯君懶懶散散地站在我身側,他穿了件樣式偏男子的白色長袍,用白玉簪子隨便綰了發,雙手橫在袖子裏,活像不小心在白天出門的女鬼。
我開始沒注意,現在忍不住說他:“你……你怎麽穿成這樣啦。”
無泯君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幹嗎,不好看?”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他繼續說:“那也不是衣服的事情。”
“……”
我怒氣衝衝地伸手要戳她額頭——事到如今,我已經越來越習慣於對我自己的身體做一些不至於留疤,但又足以讓無泯君疼痛的事情了。
結果下一刻,一雙修長白皙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腕,同時我耳邊響起一道清朗的男聲:“光天化日,怎可這樣欺負一名弱女子?”
無泯君還弱女子……
我內心憤憤,轉頭打算跟對方理論,誰知這一轉頭,我便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對方是一名極為英俊的男子,麵容清俊,頭發並未綰起,而是直接用兩根墨藍色的絲帶鬆鬆垮垮地係在腦後,耳朵兩邊分別垂著一小束黑發。
……這,這……
這不就是我數次看話本裏,會出現的那種,我期待已久的白衣公子嗎?
我一時間愣住,對方大概以為我理虧,繼續說:“公子,你知不知道,女子如玉,隻有細心穩妥地捧在手心,才能久而久之,讓她散發出耀人的光彩,粗俗以待,是萬萬不可的。”
“沒錯,沒錯!”我大為同意,連連點頭,哪怕我是一塊頑石,也是希望有人給捧在手心裏的。
“嗤。”同時,無泯君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聲。
“……”氣氛一時有點尷尬。
那位男子估計不能理解為什麽我明明同意他的話,卻又要那樣“欺負”無泯君,於是疑惑地放開了我的手,轉向無泯君,謙和有禮道:“這位姑娘……莫非不認同?”
“是啊,賤妾就是喜歡被人打,被人踢,被人狠狠虐待,最好是用鞭子!別人寵著我我就渾身不舒服——你說是不是啊,相公?”無泯君先是麵無表情地對著那位男子滔滔不絕,句尾卻忽然揚高聲調,風情萬種地看向我。
我:“……”
白衣男子:“……”
“哇啊啊啊!”我整個抓狂,無泯君居然這樣毀我名節!誰喜歡被人虐待,被鞭打——啊!
我控製不住地對無泯君拳打腳踢,無泯君卻張開雙臂:“相公,果然還是你疼賤妾!”
“……”整條街的人都已經聚集到了我們身邊,紛紛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無泯君。
…………
……嗬嗬。
那名白衣男子臉色果然白得跟他衣服一樣,我尷尬地拉住他的衣袖,道:“這位公子,我家娘子剛剛受了點刺激,她平時不是這樣的……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那白衣男子勉強笑了笑:“哦……是這樣。我叫天維。”
“天維?”這名字有些奇怪,但我還是盡量如以前話本上所寫那般,笑道,“好名字,好名字……”
我又繼續問:“不知公子從何處來?”
天維有些奇怪地看著我:“公子,您問這麽多……做什麽?”
我不好意思地道:“沒什麽,隻是覺得天公子你甚合眼緣。”
天維:“……”
“咳,我忽然想起家中還有急事,先走一步了……”
天維不知怎的,轉身就走,我手勁挺大,居然因此把他衣袖給扯下了一塊。
無泯君原本安靜地在旁邊,此時終於忍不住般大笑起來:“哈哈哈哈,貨真價實的‘斷袖’啊哈哈哈……”
我料想他是被原鬱刺激,現在還沒恢複過來,不打算理他,誰知道天維神色複雜地看了我一眼,迅速地離開了。
我:“……”
天維他……也這麽想嗎……
我轉身,拉住還在大笑的無泯君的耳朵,把他一點點揪到小巷子裏去,心力交瘁:“無泯君,你剛剛到底在幹嗎!我們兩個的名聲都毀了!”
無泯君一邊梳理剛剛被弄亂的頭發,一邊很自在地說:“沒什麽啊,剛剛那個人是北昌國的,估計知道我是你了。”
若是有旁人在偷聽,必然會被“我是你”這三個弄得很混亂,但我知道無泯君意思是說天維認出她是長宜公主。
“你怎麽知道天維是北昌國的?”我有點懷疑地看向無泯君,畢竟白衣公子怎麽看都很像我印象中最讓人敬佩,喜歡的人。
無泯君淡淡道:“他說的那句話,與七年前北昌國國君對我父皇說的一模一樣,當天他就帶走了一名妃嬪,當時隻有我、我父皇,還有那名妃嬪在場。”
無泯君繼續分析:“天維,唔,這假名起得也太差了,北昌國姓是吳,他們三皇子名雍,吳雍去掉上麵,就是天維了。”
最後他嗤道:“子承父業,也不曉得改進一下。”
我一時間有些敬佩,但接下來便懷疑道:“既然北昌國國君知道你在,怎麽會蠢到讓自己的兒子……呃,下人說一樣的話?他既然知道你是我,也該知道我是你。”
無泯君麵無表情:“哦,我當時偷趴在橫梁上麵的,準備往北昌國國君杯子裏下毒藥。”
我崩潰:“你那時候才幾歲啊?!就要去幹這種事?你父皇對你也太狠了!”
無泯君有點不好意思:“我自己偷偷去的。”
“……”
好歹最後我算是搞清楚了,大概是北昌國國君想靠色誘這招來吸引我?然後呢,莫非是裏應外合搞死無泯君?看來北昌國對西泱國的確有非分之想。
如此一來我不免又有點可惜,早知道剛剛就偷偷和北昌國的人對個眼色,大家可以一起商量一下,怎麽搞死無泯君……
幾日後,北昌國。
“父皇……兒臣無能。”一道白色的身影匍匐在冰冷的白玉地板上,前方書桌旁,站著身材高大的北昌國國君。
國君憤怒地一揮袖子,案上筆筒鎮紙紛紛落地,爆發出劇烈的聲響!
“無能?何止是無能!朕好不容易讓人打聽到長宜公主最喜歡什麽樣子的男人,你卻連這點小事也做不好?!”
“不……父皇……長宜公主……非常的奇怪……”白色的身影哆哆嗦嗦地解釋著。
“有話便直接說完!什麽奇怪!”國君不耐煩道。
“她……她似乎喜歡被人虐待,鞭打……而且,她身邊的無泯君,好像,喜歡男人……”
“……”
“父皇……我……”
“罷了!”國君揚了揚手,讓他閉嘴。
然後是長長的沉默,這位國君,似乎是陷入了思考。
片刻後,他沉聲道:“既然如此,從今日起,你就去給我——練——鞭——法!”
然後他陰沉道:“練不好,就去色誘無泯君吧。”
“……嗚嗚嗚嗚,兒臣一定努力練習鞭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