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第一場雪落了,迎春節便也沒多久——說是迎春,其實迎春節定的時日還是寒冷的冬日,不過是冬末春初,雪都差不多化了,在日光下懶懶地散開,變成潺湲的水波。

梅花開得很盛,紅色一片片點亮了整個西泱皇宮,雪融之後便更有種玲瓏剔透的美,迎春節便在這樣的嫣紅中來臨。

而在迎春節來到的三日之前,西泱宮裏來了一位東源故人,原鬱。

原鬱會來,讓我頗為驚訝,畢竟東源國並沒有迎春節的傳統,他應該沒有時間才是。

原鬱在禦書房裏和我見麵,行了個禮道:“西皇,我這次來,是來見皇後娘娘的。”

我道:“呃……做什麽?皇後娘娘在內宮之中,你二人不方便見麵。”

原鬱道:“西皇您別誤會,是太後和東帝讓我來的。西泱一年一次迎春節,據說都是要放浮燈的,東帝特意讓人製了一個特別的浮燈給皇後娘娘,既是對皇後娘娘的關心,也是代表兩國之間的和平。”

我點頭:“那東帝和太後也真是有心了,你等會兒。”

我遣人去把無泯君叫來,無泯君大概在睡覺,懶洋洋地,一臉不耐煩,看見原鬱,他臉更臭了,我對他使了好幾個眼色他也幹脆裝看不見。

原鬱對無泯君行了個禮,無泯君隨意應了一下讓他起來,便沒骨頭似的坐在我身邊,對原鬱道:“聽說皇弟和太後帶了浮燈給我?給我看一看吧。”

見無泯君如此敷衍的態度,原鬱大抵有些難過,原鬱難過,我也沒法,但無泯君這樣,卻顯得“長宜公主”對故國毫不上心,我暗暗掐了他一下,無泯君幾乎跳起來,而後皮笑肉不笑地對原鬱補充了一句:“真是太感謝了……嗬嗬。”

有人托了一個漆紅圓桌盤上來,上麵立著一物,蓋著黃色帶流蘇的布匹,把布匹掀掉,便露出一盞玲瓏剔透的浮燈出來。

那浮燈模樣極好看,描金畫銀,外罩瓔珞,燈上繪的是西泱與東源交界之處的山川景物,熠熠生輝,燈中的鬆香散發出淡淡的香味,若是點燃,就可送這盞燈上天際,在迎春節那日,西泱國的天幕,會被許多這樣的浮燈給充滿,想必一定美極了。

我看到這個,覺得皇弟和太後始終還是上心的,於是有些高興,對原鬱道:“真是好看。”

無泯君卻皺了皺眉頭,道:“會嗎?很一般嘛,西泱國……”

話還沒說完,我便暗暗掐了他大腿一下,無泯君隻好假笑轉口道:“西泱國其實也未必造的出來呢,嗬嗬嗬嗬嗬……”

原鬱笑了笑,道:“西皇和西後喜歡就好。”

我忍不住問原鬱道:“對了,你年紀也不小了,還沒想過要成家嗎?”

原鬱:“……啊?”

大概是被西皇忽然關心私生活有點讓人不好意思,原鬱露出糾結的表情,道:“哦,現在東源國百廢待興,身為大將軍,我要做的事情不少……成家之事……還是暫緩。”

既然不是因為我,那便沒關係,我放心道:“那也是,不過成家立業,男子還是應該先成家。”

原鬱表情複雜地看了一眼無泯君,道:“是。”

無泯君瞥見原鬱的眼神,狂翻白眼道:“看我幹嗎?本宮已經嫁人了,我勸你死了這條心比較好……”

我實在忍不住了,拍桌道:“無……皇後!你怎麽回事?!”

無泯君今早來之後,態度就怪怪的,仿佛被人侵入領地的野獸,一臉的不耐煩又蓄勢待發的模樣,看起來非常之不友好。

無泯君懶洋洋道:“我沒怎樣啊。”

我怒道:“你好好說話不可以嗎?懶洋洋的,像什麽樣?”

無泯君嗤笑一聲道:“我平日也是這樣,怎麽不見你發火?今個兒故人來了,就不樂意了?”

我真是莫名其妙,道:“什麽東西!”

原鬱:“……”

我忽然看見一臉呆滯的原鬱,想到他大概比我還莫名其妙,於是斂了怒氣,對原鬱道:“這浮燈我們都很喜歡,你回東源國告訴東帝和太後,說多謝他們。”

原鬱:“……好。”

我怒氣衝衝地看了一眼無泯君,心裏煩得很,但細說起來,也的確不知道自己是在煩什麽,隻好道:“皇後,你回去吧。”

我不敢讓他和原鬱再說話了。

無泯君隨意應了一聲,表情淡淡地離開了,原鬱望著她,露出無奈的表情,我對原鬱道:“皇後最近心情不好。”

原鬱卻反倒責怪地看了我一眼:“西皇,您實在不該隨便對西後發脾氣的。”

我:“…………”

氣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