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冷宮裏待了整整一天,我人很虛弱,晚上為了看月亮,又吹了冷風,第二天居然就病倒了,頭昏腦漲的,止不住地咳嗽。

兩位小宮女都有點擔心,我依著司徒給的醫藥書自己寫了張方子,讓那位臉上沒有痣的小宮女去拿,而那位有紅痣的小姑娘——她叫紅蓮——我讓紅蓮陪著我,紅蓮聲音很好聽,我便讓她唱歌給我聽。

紅蓮很小就進宮,唱不來什麽歌,隻能哼那種曲調很簡單的童謠,我聽著,倒也覺得安逸。

紅蓮說,這首歌是她姥姥教她唱的,她很想念她姥姥,我說你到了年紀就可以出宮去找姥姥了,紅蓮黯然道,她姥姥已經死了,前幾個月的事情,她那時候想請假出宮,卻因為得罪過內務府的人而不得以出去,連自己姥姥最後一麵也沒見著。

我安慰了她幾句,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這個世界上,大概每個人都有難過到不行的事情。

紅蓮說:“娘娘,您不難過嗎?”

我說:“為什麽這麽問?”

紅蓮道:“娘娘你都沒有哭。”

我仔細想了想,說:“這件事情我不是太擅長。而且哭了也無濟於事。”

大概是怕我真出什麽事,紅蓮趁著我迷迷糊糊之際,出去了一趟,回來之後便帶著白太醫。另外一位去抓藥的宮女碧雲還沒回來,白太醫替我把了脈,說是受了風寒,加上剛剛喝了打胎藥,身子骨太弱。

我自己沒什麽特別的想法,送走白太醫之後,便躺在**等碧雲。碧雲沒一會兒就來了,端著一大碗黑乎乎的藥,紅蓮聞著那個藥味,便受不了地捂住鼻子,道:“這藥怎麽這麽臭。”

碧雲道:“會嗎?我怎麽不覺得?”

我說:“是有些臭,沒關係,你們先下去休息吧,伺候我這麽久都沒合眼了。”

兩人應了,紅蓮更是飛也似的退下。

大抵是白太醫多嘴,沒多久無泯君居然來了,那時候我正在睡覺,頭很痛,睜不開眼睛,隻憑著隱隱約約的感覺,知道是無泯君在身邊。

他在我身旁站了好一會兒,似有若無地歎了口氣,那歎息聲太淡了,我不知道是真的還是自己迷糊中產生的幻覺。

再睜開眼睛,無泯君已經離開,紅蓮和碧雲也來了,對我憂喜參半地說:“皇上剛剛來過了,讓我們好生伺候著。”

我說:“哦,那他還蠻有情義嗎。”

紅蓮小聲道:“皇上說,是省得娘娘你死了東源國又要鬧,現在西泱國剛剛和南紋打完,兵力虛弱,士兵需要休息,東源休養生息這麽久,新帝也長大了,不可掉以輕心。”

碧雲推搡她一下,責怪道:“事兒怎麽這麽多?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紅蓮吐了吐舌頭,不再說什麽。

我笑了笑,道:“照這麽說,皇上是連東源國也看不過眼了?是不是等西泱國兵力修養好了,就要解決掉東源——到時候,把我也一起解決掉?”

碧雲趕緊道:“娘娘,您現在先把身體養好便是,不要想太多了。”

我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紅蓮,道:“不是我想太多,是有人說太多。”

紅蓮嚇了一跳,磕頭道:“娘娘,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我道:“沒說你故意的。”

紅蓮微微鬆了口氣,卻也不敢再多說什麽了,兩人伺候著我吃了飯,便都退下去,我吃過飯,覺得精神好了一點,便忍著不適下地走了走,倒也勉強可行,就是感覺站不穩。

想了想,我還是決定回床,可腳下一滑,整個人都往後栽倒,原以為會後腦著地,卻有人接住我,一看,竟是無泯君。

他身後跟著那位侍衛,自己則穿著便服,把我扶正來,道:“你可要小心些,不要打胎沒死,卻自己摔死了。到時候,我怎麽跟東源國交代?”

我道:“我福大命大,摔不死。”

無泯君冷笑一聲,道:“那也是,瞧你精神多好,還有力氣頂嘴。”

我道:“皇上來這裏做什麽?”

無泯君道:“沒什麽,隻是聽說你半死不活,來看看而已。”

我懶洋洋地往**一坐,道:“那便多謝皇上了,臣妾好得很,半死不活是沒錯,但好歹有一半活著。”

無泯君道:“你身強體壯,那是自然——我還想,到時候冊封立後大典,你能來觀賞呢。”

我道:“皇上,您沒發現一個問題嗎?”

“什麽?”

“您口口聲聲說多討厭我,卻一直來找我,像個三歲孩童一般,反複炫耀自己和劉姑娘之間的事情,好像不見我難過傷心就不滿意一樣……這樣的行為,可真是讓人覺得不同尋常啊。”我望著無泯君,淡淡道。

無泯君道:“嗬,若你真的是這麽想,我隻能說,你想太多了。我從來沒有要反複炫耀的意思——因為我所闡述的,都是事實。”

我對無泯君招了招手,道:“皇上,臣妾懇請您過來一點。”

無泯君不解地挑了挑眉,終究是靠近了一點。

我伸手搖了搖,用鼻子一嗅,道:“皇上身上好香,仿佛是要遮蓋什麽一樣。”

無泯君臉色大變,道:“你在說什麽?!”

我瞥見他想要退後,毫不猶豫地站起身,雙手卡住他的脖頸,狠狠使力,而後朝右邊一扭,無泯君的脖子中傳來咯噔一聲,而後他雙目圓睜,抽搐了一下,然後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