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茫的大海裏,靜靜地,就隻有薑瑜格一個人,天上的雲山,匆匆忙忙地翻卷成火鍋的底料,向北天而去,一片開闊的藍天,靜靜地如同一個仙女的眼眸,可憐地看著薑瑜格。

薑瑜格不相信周誌高會在這個時候拋棄自己,她驚慌的眼神閃爍地沿著海平麵搜尋,在周誌高下潛處幾百米範圍內,海麵突然安靜下來,象一塊鏡子,把那個仙女的眼眸倒映下來,藍天,藍水。

這個人,難道剛才那些情感的流露都是假的?

周誌高進入了自己的身體裏,那種癡狂和滿足的樣子,長久地如鐵鋪裏鑄造臉模一樣的鐵汁澆注進自己的腦海裏,她為自己的身體能讓一個男人如此滿足而覺得幸福,她甚至那個時候幻想出他們還會有將來。

也許,他會娶她。

平靜的海麵,平靜的天空,安靜得似乎天地突然死了。

平靜的海麵盡頭,終於出現一個如刀鋒一樣的閃著銀白色光芒的背鰭。

薑瑜格一陣興奮,浮在海水中,掙紮了幾下,此時就是見到一個無頭鬼,她也覺得是親人來了。

是生是死,總是有個結局,一個人呆在大海中,生不如死。

是船,是一艘船?

不,那可不是船帆。

是潛艇?對,一定是潛艇,否則,否則、、、如果不是鯊魚,那就是太奇怪了。

天啊,又是鯊魚嗎?

有那麽大的鯊魚嗎?

一個背鰭竟然高如三層樓一樣,所經過之處,海水紛紛倒向兩邊,形成強大的海浪聲,嘩嘩嘩衝向遠方。

薑瑜格雖然說是不怕死,但本能的恐懼令她渾身抖動,身邊的海水如滾燙的開水,滋滋滋震動。

“周誌高!周誌高!”她大叫起來,聲音如狂風暴雨一樣在海平麵上浮掠,漸漸消失在遠方。

它正緩緩地向她馳來。

它正如一輛巨大的吃人機器,緩緩地,充滿信心,充滿必勝的信念,似乎還發出竊竊私語,向薑瑜格逼迫過來。

一個人到了這個時候,還不如一隻螞蟻。螞蟻如果此時此刻遇到這條巨無霸,假裝睡著了,跟著海浪漂流而去就好。

薑瑜格想到此,竟然想到了脫身之策,當即閉氣,不做任何掙紮,如同一隻汽球,任由巨大的海浪把自己衝向大海更深處,一起一伏,但眼睛卻緊緊地盯著那條大白鯊。

大白鯊的上方正如卷揚機一樣拋起無數的魚骨,一排排魚骨排列在它的背鰭兩邊。

大白鯊突然加快了速度,掉了個頭,直接衝向薑瑜格。

薑瑜格猛然喝下一口海水,大聲嚎叫起來:“周誌高,周誌高,快來救命啊!”

這個聲音比先前那個更加尖利,象一把已經砍斷了十顆人頭的鬼頭刀,在血腥味充溢的恐懼裏令海風都聞之一震,竟然在她的周圍刮起一陣小旋風。

周誌高其實就在大白鯊的肚子下,他抓著它的胸部上的右胸鰭,聽到了薑瑜格尖利和絕望的呼救聲。

他抬起頭,光線越來越明亮,如蛋白罩住了海麵。

薑瑜格的雙腳不停地掙紮,一串串海水慌亂地四處奔流。

他可以想像得到她的恐懼和無助。

小時候,他掉到西湖裏,看到那條金蛇時也曾經是如此的驚慌失措,如此的絕望和絕望。

救她嗎?

必須救!媽媽似乎在前麵,盯著他,罵道。

唉,你自己決定吧。爸爸長歎一聲。

你忘記我是怎麽死的嗎?你看看,我的手在哪裏?樓玉白舉著兩隻沒有了手掌的手腕遞給他。

大白鯊猛然張開大嘴,抬頭起來,露出水麵,從嘴中噴出一團水浪,頭部抬起,如同十層樓一樣高大。

薑瑜格抬起頭,仰望著這個龐然大物,心中再無生還的非分之想,突然大叫一聲:“周誌高,你答應我的事,你一定要做到!”

她閉上雙眼,感受到一股暴風雨一樣的風浪席卷而來,自己的身體跟隨著一股強大的氣流飛掠而去。

海天一色,昏黃的雲朵,破碎的天空,無邊無際,無頭無尾,無聲無息,無人無鬼。

安靜,安靜得除了她自己的呼吸聲,再無一物,再無一聲,再無一個活物。

那頭大白鯊竟然不知到了哪裏。

她四處張望,覺得這一切真是太神奇了。

必須活下去,為了中國,為了中華民族的子孫後代,必須要找到吳崇洋!

老天竟然不想要自己的命,那就活下去!

薑瑜格看了看方向,覺得應該是往南邊走,幸虧現在自己有了不沉的本事,隻要一直劃水,她相信一定會回到多哈。

薑瑜格決定依靠自己的力量征服這個蔚然無邊的大海。她伸開雙手,向南邊而去。

那隻巨大的大白鯊漸漸接近薑瑜格,在它的眼睛裏,已經看到了薑瑜格劃動的手。

它喘了口氣,用奇怪的魚眼看著不遠處的那個人,難道它的強大不足以摧毀她的意誌?難道她對它的本事可以如此漠視?這個大海,除了它,誰也不能征服!

它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身下有一個微弱的心跳聲,隻是感覺到,卻無法看到,這是什麽鬼東西,竟然膽敢到自己的肚子下?

大白鯊突然聽到一個聲音,在命令它:快速前進,把那個女人吃掉!

這是一種奇怪的聲音,是那死去多年的久違的媽媽的聲音。媽媽,你還活著嗎?

那是你媽媽的仇人,快點追過去,吃掉她!

大白鯊大叫一聲。聲音順著海麵傳送到千裏之外。

薑瑜格聽到了這個可怕的聲音。一個象嬰兒一樣的叫聲。

她急忙回頭,就在那一瞬間,她看到了那個巨大的大白鯊在水麵上升起來,它銀白色的背鰭在陽光中如古代的盾牌,閃耀著死亡的氣息。

它渾身銀白色的盾鱗,在海水滑落中漸漸呈現出全景,兩片巨大的胸鰭抖動著,象是一對沒長全的翅膀。

一片廣楘的海麵頓時如同一窩炸裂開的滾粥,巨大的聲響如同天雷生氣的怒吼聲。

薑瑜格心跳突然停止了。

在劫難逃。死期已到。天魔地鬼,已然出動。妖魔鬼怪,笑語連連。

父親,你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見到我了嗎?

薑瑜格突然拚命地往北遊動,感覺自己隻是一片裝上了寶馬發動機的羽毛,全身迸發出無窮無盡的力量。

哼,想逃?開玩笑。

大白鯊暫時忘掉媽媽,向薑瑜格飛掠而去。

薑瑜格不敢停留,雙手早已經麻木,隻知道前劃,後推,前劃,後推,雙腳也是如此,她自己感覺不到自己的手腳,隻覺得是一副裝在身上的機械手和機械腳。

大白鯊重重地躍起,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鑽入水中,再衝天而起,再劃過一道弧線,如此反複幾次,大海就像是它的遊樂園。

周誌高緊緊的捉住它的右胸鰭,跟隨它飛躍和入水,玩得不亦樂乎。

薑瑜格卻哪裏知道,突然發動機停了下來。她的手腳,漸漸浮腫起來,再也動彈不了。

大白鯊幾個起落,在幾隻海鷗的伴隨下,終於來到薑瑜格麵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