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雲竹和林檎是最後到的,兩人按照舒佩所說的位置,從大門一路詢問找過來。期間除了問路之外,幾乎沒有其他對話。張雲竹甚至連正眼都不看林檎,特別是在看到別墅外停著的那三輛豪車後,張雲竹的表情更是難看。因為就算沒說,張雲竹也知道奔馳是藍桉的,那輛日產GTR是陳向恒的,最後那輛藍色的阿斯頓馬丁自然是舒佩男友的。而林檎呢?隻有一輛送外賣的電動車。

此時的林檎說了一句讓張雲竹更加反感的話:“那輛奔馳停在中間,看起來就完全不搭。”

張雲竹沒搭理林檎,徑直走向門口,林檎還在後麵說:“奔馳其實不算什麽豪車,我以後肯定不會買。”

張雲竹聽到這些話,恨不得現在就想和林檎說分手,但礙於眼下的情況,隻得忍著,她覺得太丟臉了,而且在走到門口前,張雲竹看到一旁落地玻璃上自己和林檎的身影,不管怎麽看,林檎都是一個純度百分之百的X絲,這樣一個人,竟然是她名義上的男朋友?她甚至都後悔讓林檎來這裏。

大門是虛掩的,張雲竹敲了下門後推門進入,進去後就看到坐在觀景台上的舒佩等人,舒佩也看到了張雲竹,立即起身快步走過來,熱情地抱住張雲竹:“竹子,好久沒見了。”

不是前幾天才見過嗎?張雲竹也抱著舒佩,兩人就像是失散多年的親姐妹一樣。張雲竹的臉上掛著笑容,可心裏卻是無比的厭惡,她和舒佩的關係實際上並不親密,她也清楚,舒佩今天請他們來是為了顯擺。原本張雲竹心裏並不會想這麽多,但就是因為坐在身邊的林檎,讓她渾身都不自在,所以,張雲竹在跟著舒佩到觀景台坐下後,都沒有去介紹林檎,就好像自己是一個人來的。

可是,林檎在看到桑落的那一刻,直接傻眼了,呼吸都快停止了。他不知道舒佩的男友就是桑落,因為舒佩在聊天群裏並沒有說桑落的名字,這讓林檎很是慌張。

桑落卻主動道:“我和小林前幾天見過了。”

舒佩詫異:“是嗎?”

林檎趕緊點頭,顯得很尷尬,張雲竹也很好奇,為什麽他們倆會見過?

桑落道:“我前幾天去異道誌異辦了張會員卡,不得不說,他家辦會員真不便宜。”

林檎變得更加尷尬,生怕桑落說出具體的金額來,卻沒想到桑落卻道:“還好小林給我出主意,提前給我了活動價。”

林檎很意外桑落沒有當麵給自己難堪不說,竟然還幫自己說好話,這個桑落到底是什麽意思?不過這個話題很快就被張雲竹岔過去了,開始詢問桑落是做什麽的?桑落也順便把為什麽去辦卡的原因道出,也告知自己是朱律經紀人的事情,然後大家就開始說劇本殺店侵權的問題。

舒佩趁機雙掌合十,作懇求狀道:“這件事我還得拜托各位,幫我男朋友做個人證,因為我們肯定得告劇本殺店侵權,大家都玩過那幾個劇本的,所以,拜托拜托。”

桑落原本想說眼下劇本殺店也屬於受害者,但見舒佩說得興起,也不好詳細說明,隻得也順著舒佩往下說。林檎卻是很不自在,所以,開始吃飯的時候,林檎自然多喝了幾杯,但是他喝酒的模樣讓身旁的張雲竹渾身難受,可以說是惡心。

除了對酒精不耐受的桑落外,其他人都在暢飲,陳向恒始終保持著微笑,也並沒有與女性碰杯,基本上都是和林檎交談喝酒。很快,飯桌上就變成女人聊女人的,男人聊男人的。

隻不過張雲竹始終在留心林檎說什麽,而她的擔心並不是多餘的,幾杯酒下肚,林檎就興奮起來,開始大談特談他如何了解劇本殺這個行業,教導桑落如何將朱律的小說改成劇本,還順帶指責陳向恒的直播帶貨太老土。這些話林檎自己不覺得尷尬,但張雲竹卻是尷尬得恨不得跳湖自盡。

桑落和陳向恒卻很有禮貌地聽著林檎的高談闊論,也不反駁,這反而讓張雲竹更加難受了。終於,如坐針氈的張雲竹起身去了洗手間,然後躲在裏麵給人發消息,讓人開車來獨家酒店外大門接自己,但是因為酒精的作用,張雲竹卻是直接讓那個人將車開到別墅跟前來接自己,因為她想找回點麵子,也想用這種方式告訴林檎,他們倆已經分手了。

林檎沒有察覺有什麽不對,他甚至還故意問今晚房間怎麽分配?舒佩就做了安排,除了唐秋櫻單獨一間外,其他人自然都是情侶一起住。這讓林檎變得更加興奮,覺得今晚就是自己的好機會,礙於麵子,張雲竹表麵上也不會拒絕吧?隻要進了屋子,自己軟磨硬泡也能得手。

所以,在張雲竹回到桌旁後,林檎始終看著張雲竹。在這個酒醉的小子心裏,他認為自己的舉動是浪漫的,是特別爺們的,殊不知在張雲竹眼裏,他這個滿臉通紅,臉上掛著青春痘,渾身酒氣的家夥讓她無比惡心,惡心得張雲竹一刻都快待不下去了。

熬過半小時後,張雲竹手機響起,那個人終於到了,張雲竹如釋重負的起身道:“不好意思,我臨時有點事必須先走了,你們好好玩,下次我和我男朋友做東請大家。”

張雲竹說她和男友做東請大家的時候,所有人下意識看向林檎,可林檎卻完全不知道怎麽回事。桑落從始到終卻看得非常清楚,應該說在場人除了林檎之外,都心知肚明,因為張雲竹根本沒掩飾自己厭惡林檎的眼神和舉動。

眾人送張雲竹出去,不明所以的林檎也跟在後麵,可在隔著落地玻璃看到停在外麵的那輛賓利時,林檎沒有再走出去,而是站在落地窗那裏看著。那輛車和上次看到的完全不一樣,上次那輛是奔馳,是同一個人嗎?還是那個禿頭中年胖子嗎?車窗沒打開,林檎無法看清楚開車的人是誰。

張雲竹麵帶微笑打開車門,上車前還朝著其他人揮手示意,這一刻張雲竹總算是找回了一點麵子,甚至還刻意帶著挑釁的眼神看了看落地窗內的林檎。

此時此刻的林檎就是個小醜,徹頭徹尾的小醜,而他為了麵子還揮手向張雲竹告別,擠出了毫不在意的笑容。此刻,渾身冰冷的林檎比那晚還要難受,因為今天張雲竹是當著所有人的麵,在完全不顧及自己的前提下上了那輛車,那輛車啟動後壓過的也不是路麵,而是林檎的尊嚴。

汽車遠去,桑落等人保持著沉默進屋,進屋後大家都下意識停在門口,看著依舊站在落地窗那裏的林檎。林檎自然也知道所有人正注意著自己,他不敢轉身,因為太沒臉了,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陳向恒依舊滿臉溫柔微笑,作勢要上前,被藍桉拽住。藍桉衝陳向恒搖頭,示意他不要多管閑事。

桑落則是低聲對其他人說:“去吃飯吧,等會湖上還有燈光表演。”

唐秋櫻卻是走到林檎身旁:“姐過幾天給你介紹女朋友,我們公司的女孩兒隨便抓一個出來都比張雲竹好。”

唐秋櫻的話聽起來是在安慰,但實際上就是給林檎的傷口上撒鹽,還讓林檎更加的難堪。林檎隻是繼續維持著那奇怪的笑容,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就好像他的魂魄已經跟著張雲竹離開了。

桑落等人回到觀景台落座,誰都沒說話,因為事發突然,加上林檎還在這裏,他們也不能討論,隻得埋頭吃東西,氣氛瞬時間變得無比的怪異冷清。

舒佩很不開心,因為今天是她邀請大家來的,張雲竹擺明了不給她麵子。不過換個角度而言,舒佩也賺足了臉麵。

桑落低聲對舒佩說:“我去看看林檎。”

舒佩抓住桑落不讓他去,桑落卻道:“林檎是客人,不能把客人晾在那。”

見桑落這麽說,舒佩也隻得讓桑落過去。陳向恒看了一眼藍桉,得到許可後也起身走了過去,但並沒有上前,而是保持了一段距離,雙手插兜站在那注視著,似乎隨時準備上前輔助桑落安慰林檎。

桑落拿了一罐啤酒遞給林檎,但他什麽都沒說,現在除非是張雲竹回來擁抱林檎,或者是林檎在頃刻間擁有大筆財富,否則,說什麽都沒有用。

林檎拿過啤酒,但是手卻在發抖,抖得都打不開拉環。

林檎自嘲笑道:“有點冷,手都在發抖,把空調開大點吧。”

桑落轉身去開空調,陳向恒依舊滿臉微笑,似乎想用自己的微笑來化解眼下尷尬的氣氛,桑落也隻得抱以微笑,但他此時的微笑卻很無奈。

林檎的手機震動,他立即從褲兜裏拿出來,發現是張雲竹發來的,就五個字:[我們分手吧。]

林檎的眼淚都要出來了,他還在拚命忍著,但根本忍不住,眼淚大顆大顆滑落。然後手機再次收到消息,不過這次卻是那個神秘人發來的:[不甘心吧?但是你又能做什麽呢?你付出這麽多,卻什麽都沒有換來,連她手都沒有碰到過,而她今晚又會躺在別人的**,擺出你永遠看不到的姿勢,發出你永遠都聽不到的聲音!]

林檎低頭看著手機,渾身顫抖,傷心、憤怒、不甘充斥全身,所有的感覺混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即將破體而出的力量。

桑落覺得還是上前說點什麽,陳向恒卻拉住他,低聲道:“算了,讓他一個人安靜會兒。”

桑落隻得讚同,轉身往觀景台餐桌走去,陳向恒跟在他身後,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林檎。

就在兩人剛落座的那一刻,林檎突然間轉身走向大門,然後開門離開。眾人詫異起身,遠遠的隔著落地窗看著已經走出去的林檎從走變成了跑,那跑動的姿勢就像是瘋了一樣。

藍桉擔憂道:“林檎不會出什麽事吧?”

唐秋櫻道:“能出什麽事?充其量就是出去買醉,回去睡一覺,鬱悶個十天半個月,然後就沒事了,不過以後林檎肯定也不會再把我們當朋友。”

舒佩生氣:“張雲竹怎麽是這種人?當著我們這麽多人的麵讓林檎下不了台,太殘忍了。”

的確殘忍。奔跑中的林檎也是這麽想的,他帶著眼淚跑在度假酒店園區的路上,朝著外麵狂奔,想要用自己的雙腳去追上那輛自己一輩子都買不起的賓利。他不知道自己追上去要做什麽,但是他隻想找到張雲竹,問清楚為什麽要這麽對自己?為什麽要那麽殘忍。

陳向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喃喃道:“莫欺少年窮。”

唐秋櫻聞言卻是笑了:“陳先生,陳總,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那就更諷刺了,你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從小錦衣玉食,無法對林檎這樣的人產生真正的共情。”

是的。桑落在心裏是讚同的,說到底,不同階級是永遠無法共情的,更不要說同理了。

唐秋櫻又道:“其實林檎也夠傻的,張雲竹這樣的,追她的男人排好幾條街呢。”

舒佩疑惑:“那為什麽他們倆會在一起呀?”

藍桉看著舒佩道:“我們看到的隻是表麵,內中緣由,隻有當事人自己清楚。”

陳向恒道:“網紅嘛,都必須自我營銷。”

唐秋櫻道:“是呀,張雲竹在網絡上塑造的人設就是那種憑借自己努力奮鬥,絕對不會向金錢物質低頭的女孩兒。”說完,唐秋櫻笑了,明顯的嘲笑。

唐秋櫻說完,故意看了舒佩一眼,這讓舒佩很不舒服。

桑落立即道:“追求物質並沒有錯,隻要不違法就行了。”

舒佩對桑落的話顯然很滿意。

唐秋櫻分別看了看桑落和陳向恒:“你們兩個成功男士當然無法理解林檎了。對林檎而言,他這輩子能親近下張雲竹這樣的女孩兒,都算是上輩子積德了,不像你們,想要什麽樣的女人都隻需要勾勾手指。”

藍桉立即瞪著唐秋櫻:“你這話什麽意思?”

舒佩也順勢看向唐秋櫻,終於有人和自己站在同一陣線了。

唐秋櫻不以為然:“我有點累了,我要先去泡個澡,然後再享受一下高級酒店的床。”

唐秋櫻離開後,其他人也隻是對視笑了笑,用這種方式來化解先前的尷尬。舒佩雖然對張雲竹的做法很惱火,不過因為現在有了桑落,她在這個朋友圈內的地位可以與原本高高在上的藍桉持平了。

因為桑落說的對,追求物質並沒有錯。但是舒佩刻意忽略了後麵那句——隻要不違法就行了。

她,必須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