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佩的回答讓桑落非常的意外,但是,他在意的是,舒佩和章柳之間的關係能好到可以配合演戲的程度嗎?為此,舒佩給出的理由是,她和章柳其實關係還不錯,有共同語言,那就是如何賺錢,兩人都很缺錢。章柳缺錢自然是為了給養父治病,而舒佩缺錢則是因為她窮怕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舒佩才將自己的情況告訴給桑落,但是,桑落早就知道了。他知道舒佩的父母是很早之前從外省來本省打工的,居無定所,沒有任何成就,舒佩的母親也的確是因病早逝,所以,她父親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不容易,但他的拉扯也隻是能混則混,這就是為什麽三個孩子都沒有很好完成學業的原因。

雖然舒佩嘴上說她大哥如何照顧家裏和他,但實際上她大哥並非是那樣的,他認為自己是家裏的老大,理所應當讓父親把唯一那點積蓄給自己,讓自己成家立業。而父親則是要將那些留給最小的兒子,也是最疼愛的兒子,至於舒佩,完全不考慮,因為舒佩遲早要嫁人的,而且嫁的時候一定要收一個金額不錯的彩禮錢。

舒佩坐在床邊,看著地麵道:“我和章柳之所以私下關係不錯,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我們都被認為是掃把星。”

章柳小時候因為父母愚昧,而被送到鄉下,而舒佩的情況類似,在她出生後,她奶奶算命說她是個災星,所以導致他父母發展不暢,也導致她母親身體每況愈下,所以,需要再生一個孩子,這就是為什麽她還有一個弟弟的原因。

舒佩整個童年都在掃把星的侮辱中度過的,有什麽好的都先給弟弟,要不也給哥哥,就是不給她,她沒有洋娃娃,沒有新衣服,沒有女孩兒喜歡的一切。她被同學排斥嘲笑,特別是在母親因病去世後,還被人指著鼻子說沒有媽媽。

舒佩雖然難受,但也不覺得有什麽,因為她對媽媽沒有概念,也不喜歡那個不把自己當回事的媽媽。她隻記得在媽媽去世的那晚上,媽媽跌跌撞撞出了門,然後再也沒有回來過,還記得在母親去世後,她和弟弟在靈位前因為犯困吵著要睡覺被父親責罵。

剩下的就隻有委屈,而這些委屈舒佩認為都是因為沒有錢導致的,但是家裏認為沒錢是因為她這個掃把星,所以,她希望能改變這一切,可是,她出來工作後才發現,錢不好賺,並不是自己努力就可以賺到錢的。她家世普通,樣貌普通,所有的一切都普通……

舒佩說完看著桑落:“所以,章柳說可以賺錢的時候,我很高興,我決定配合她演戲,從其他人那裏借出錢來,我們可以吃利息,這樣利滾利,就可以賺更多。”

桑落立即問:“章柳從哪兒賺利息?”

舒佩搖頭:“不知道,她沒告訴過我,我也不好問,但是她的確給我拿過錢,前後給了六千多,都是現金,她說那樣安全。”

現金?不轉賬?這也太謹慎了,已經不像是一般高利貸能做得出來的。

桑落又問:“那章柳和陳向恒的關係,你知道嗎?”

舒佩立即搖頭:“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說凶手是陳向恒的時候,還說他們私下有關係,我都不相信,因為我從來沒有聽章柳提過陳向恒。”

這就說明兩人的關係真的很扭曲極端,但是,桑落對舒佩所說的事情存疑,因為在他對舒佩的了解中,舒佩沒那麽簡單,這個女孩兒對物質和錢的渴望超出了一般人,所以,桑落決定加一把火。

桑落坐在沙發上:“所以,我們倆認識後,你是因為物質層麵的原因才和我在一起的。”

舒佩立即搖頭,但隨後又點頭:“一開始是,但是慢慢的我也喜歡你了,我覺得你人真的很好,要說具體喜歡什麽,我也說不出來,但是你相信我,我真的是喜歡你,我愛你。”

桑落歎氣道:“我相信你,但是,有些事我還是希望我們一起去偵查總隊那邊說清楚,這樣對案子有幫助,而且,也可以防止陳向恒對你下手。”

舒佩遲疑了一會兒後道:“好,隻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做什麽都願意。”

桑落卻是冷冷道:“如果我讓你去死,你也會照做嗎?”

舒佩看著桑落,桑落笑道:“我說笑的,我是讓你不要那麽去想,不要怕失去我,而說那些傷害自己人格的話,天底下的男人多的是,隨便抓一個都比我好,比我正常,我有精神病的,這是真的。”

舒佩搖頭:“我不怕,你不會傷害我的,如果你要傷害我,就不會保護我了。”

桑落沉默著,但始終注視著舒佩,他知道舒佩還有什麽事情沒說。

過了一會兒,桑落道:“如果僅僅如你先前所說,那麽陳向恒對你下手就毫無邏輯,他不是那樣的人,不過我也尊重你,畢竟說與不說是你自己的選擇,你的選擇決定了你之後的命運,到時候我也幫不了你,你好好考慮下,然後我們去偵查總隊。”

舒佩坐在那沉默著,而桑落則脫下外套,挽起袖子開始幫舒佩收拾屋子,並且在那計劃著還要添置什麽東西。

舒佩心裏糾結著,她想說,但又不敢說,她知道說了那些事就承認自己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可是,她也清楚,她沒有辦法瞞一輩子,特別是麵對桑落。

到底該怎麽辦?舒佩很是混亂,她最終決定瞞一天算一天。

舒佩慢慢挪到桑落背後,輕輕抱住他:“不要離開我。”

桑落輕輕握住她的手:“不要怕,一切都會解決的。”

舒佩麵無表情地站在那,滿腦子都在想,如果知道可以遇到桑落,那麽自己以前就不會那樣了,絕對不會的,如果時間可以逆流、時間可以倒轉那該多好。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桑落絕對不會放過她的,桑落花了那麽長的時間,做了這麽大的犧牲,就是為了讓舒佩得到應有的懲罰。

——

章柳案、唐秋櫻投毒案以及張雲竹案都已經算是比較清晰了,但是就是沒有直接的證據,王逸柯如今隻能寄希望於找到陳向恒藏匿的頭盔和衣服上麵,但是拆遷區太大了,分區域尋找也不知道要找到什麽時候,而且,這些案子已經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聯合督查組也一直盯著,讓偵查大隊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喘,加上那些自媒體每天都在不斷的催促,挑動民眾的情緒,王逸柯和曾懷明的壓力不是一般的大。

王逸柯終於忍不住對曾懷明說:“師父,就把陳向恒帶回來審吧。”

曾懷明依舊問:“證據呢?”

“傳喚詢問不需要什麽證據。”王逸柯急切道,“又不是申請批捕,到時候高強度審問,他心理防線一旦崩潰……”

曾懷明搖頭道:“你坐下,別那麽激動。我之前對你講過不止一次,如果沒有證據,就算他供認不諱,隻要庭審的時候一旦翻供,我們怎麽辦?青黛說的對,桑落分析的很有道理,章柳被殺的時候,之所以沒有發現任何證據,就是因為凶手和被害人是商量好的,就像是拍戲一樣你知道的?說不定當時陳向恒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什麽都不會留下來。”

王逸柯坐下:“那我們就這麽耗著?”

曾懷明耐心道:“逸柯,我以前和你一樣,我有時候甚至會想,法律到底是在保護什麽人?後來我明白了,法律首先是要約束我們這些執法人員。的確,因為法律的約束,我們有時候會很憤慨,但是仔細想想,如果沒有法律約束權力,那這個世界會是什麽樣?法律是道德的下限!”

王逸柯喃喃道:“這個世界不應該是這樣的。”

曾懷明道:“可這個世界原本就是這樣的。”

王逸柯抬眼看著曾懷明:“如果那欠條代表的犯罪預告是真的,那麽最後一個目標就是舒佩,難道真的要等下去?”

曾懷明道:“證據繼續找,拆遷區繼續搜索,劉曉風也要調查,查出任何一個突破口,那麽罪惡的堤壩就會崩塌。”

王逸柯深呼吸一口氣,使勁點頭。

——

韓青黛坐在派出所裏,滿腦子都在想案子的事情。結合自己的調查還有桑落的推測,可以得出一個結論,因為某些事情章柳被劉曉風所控製,不得不在租住的公寓做那種事,而劉曉風自己不出麵,派遣林檎這類的人去收錢,而且絕對不會見相同的人第二次。劉曉風應該不是一個人,應該屬於某一個組織。

雖然陳向恒有錢,但劉曉風因為手裏有章柳的把柄,導致這件事無法單純用錢來解決。章柳因為一係列的事情,不願意再苟活下去,隻能懇求陳向恒讓自己解脫。兩人之間因為那種扭曲的關係,陳向恒答應了,不過,也製定了一個複仇計劃,他對付的不僅僅是舒佩、唐秋櫻藍桉等人,更要對付劉曉風,甚至是劉曉風背後的人。

如果從心理層麵來分析,陳向恒沒有動用自己的資源去對付劉曉風,是因為自尊心。在這件事上,他不想借用任何外力。

還有一個問題,如果從傷害章柳的層麵而言,改變章柳一生的罪魁禍首是她的父母,陳向恒沒有對他們下手,應該是章柳不願意。

另外,陳向恒將舒佩等人列為目標,肯定是為了掩藏自己真正的目標就是劉曉風,但是,他也想告訴執法部門劉曉風有問題,所以,才會留下鬼手圖案。再者,他留下欠條,欠條中還有自己的名字,應該是認為自己也有罪,自己也是目標之一。

韓青黛將這一切理清頭緒後,覺得要解決這一係列案子,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搞清楚這一切背後到底藏著什麽秘密。所以,她還是認為應該從劉曉風入手,劉曉風能做那些事,能要挾那麽多人,肯定屬於某個非法組織,但他的頭腦和能力是沒辦法管理好這一切的,他應該隻是這個鏈條中的某一環。

韓青黛想起先前王逸柯電話中提到的殷錦,王逸柯的懷疑不是憑空的,劉曉風這類的人物不可能請得動殷錦,所以,殷錦隻能是背後某個人派去教劉曉風該怎麽做的,雖然劉曉風是受害者,但那人也擔心劉曉風會說漏嘴。

韓青黛在網上找到了殷錦的公開資料,逐字逐句查看的時候,突然間發現一個值得注意的地方——九天集團法務代表。

殷錦的資曆而言,他沒有必要去某個公司做法務代表,最重要的是這個九天集團的老板叫陳逸甫,而陳逸甫就是陳向恒的父親。

韓青黛拿出電話,立即撥給王逸柯:“師哥,你知道殷錦是九天集團的法務代表嗎?”

王逸柯明顯不知道:“不知道,我對九原市的情況不熟悉,但是,我知道九天集團的老板是陳逸甫,就是陳向恒的爸爸。”

韓青黛立即道:“所以,你不覺得奇怪嗎?”

王逸柯立即分析道:“陳逸甫不可能因為兒子的事情去接觸劉曉風,他不至於那麽蠢,但是,如果劉曉風的事情與陳逸甫有關係,他找人去讓劉曉風管住自己的嘴,那還算合理,畢竟劉曉風沒那麽聰明,加上他之前用林檎收過錢,又被林檎重傷,自然擔心出現紕漏。”

最大的疑點在於,殷錦主攻的是刑事,九天集團怎麽會找他當法務?

韓青黛道:“所以,我覺得,我們不如從社會層麵入手去查劉曉風,肯定會有人知道什麽,這種事不可能捂得那麽嚴實。”

王逸柯遲疑了下道:“青黛,如果是那樣,我是說假如,那麽陳逸甫和劉曉風這些就是有組織犯罪,甚至可能涉黑,拔蘿卜帶泥,你知道我什麽意思嗎?”

韓青黛道:“你怕了?”

王逸柯立即道:“我要是怕,還能做這麽多年刑事?”

韓青黛道:“把我們的推測告訴明叔,看看他的態度,但是我話說在前麵,不管劉曉風後麵都是些什麽人,我都不會放棄。”

王逸柯道:“我也不會放棄!”

韓青黛放下電話,腦子裏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自己熟悉的那個老混混薑同喜,上次他提供了一些線索,雖然沒派上太大用處,但也提供了新思路。這次韓青黛直接向他詢問劉曉風這個人,看看他是否知道什麽。

韓青黛致電給薑同喜的時候,薑同喜卻說自己很忙沒時間見麵,雖然聽起來鎮定,但明顯是在找借口。韓青黛隻得半威脅半懇求,薑同喜這才同意,但是見麵的地點由他來決定,定在了城南河邊的一家茶館內。

韓青黛前去赴約時,想到了桑落,雖然她知道桑落的思維比較靈活能幫上忙,但又矛盾,應不應該叫桑落去?並非是其他的原因,而是因為韓青黛現在對桑落產生了一種很奇妙的感覺,而且昨晚,她竟然夢到桑落了。

最終,韓青黛還是叫上了桑落,桑落開車先來接上了韓青黛,見麵後卻是先問了上次和薑同喜見麵的情況。韓青黛回憶的時候發現了一個疑點,那就是薑同喜的活動範圍變了,一般而言,像他這類的社會混混都有固定活動的範圍和區域,但是薑同喜卻從江北區去了世紀花園那一代,現在想想覺得不大對勁兒。

桑落將車停在那家茶館附近後,看著茶館大門道:“你戴著耳機,和我保持通話狀態,我先聽,然後看情況再說。”

韓青黛問:“什麽意思?”

桑落道:“你之前也說了,這個人和你交情還不錯,而且你還幫過他不少忙,對他兒子也挺好,隻不過上次你找他,是世紀花園轄區派出所找的,現在你出麵找他,他卻推三阻四,你不覺得奇怪嗎?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想要獲得線索,就得用點手段。”

韓青黛同意了,接通桑落的電話後戴上耳機便進了茶館,而桑落則坐在車內也戴著耳機聽著。

韓青黛走進茶館後,就看到坐在角落中鬼鬼祟祟的薑同喜,而且他今天還戴了帽子,好像怕被人認出來一樣。

韓青黛落座的時候,薑同喜勉強笑著:“來了?”

薑同喜沒有開玩笑稱什麽警長之類的,韓青黛更加覺得不對勁兒,但她還是開門見山的問:“我找你是想打聽一個人,這個人叫劉曉風,以前進去蹲過好些年。”

薑同喜眼神飄忽,幾乎連想都沒想就說:“不認識。”

韓青黛又道:“你仔細想想,他出獄後做過古玩買賣,還開了兩家店,劇本殺店和桌遊店。”

薑同喜一本正經道:“我真的不認識。”

韓青黛嚴肅道:“老薑,如果你知道什麽不說,屬於知情不報,嚴重點就是包庇罪。”

薑同喜顯得不耐煩:“我真的不知道,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薑同喜說完起身就走,因為人多,韓青黛也不好直接阻攔,但薑同喜的表現的確證明他肯定知道什麽,但礙於某種原因不能說。

此時,韓青黛耳機中傳來桑落的聲音:“他穿的什麽衣服,有什麽特征?”

韓青黛道:“他戴著毛線帽子,穿著灰色的厚夾克,剛出門。”

坐在車內的桑落隔著車窗就看到了薑同喜,薑同喜出來後四下看著,然後低著頭縮著脖子沿著牆邊朝著這邊走來。

桑落直接下車,徑直走向薑同喜,薑同喜見有人攔住自己,便抬眼仔細看著桑落,沒想到桑落直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