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破局(三)大愛無言!
“千年之前,天落帝窮盡一生行遍龍華,以其卓越的武道天賦學到了無數的奇功絕技,而現在的這個十方俱滅,便是天落帝將“太極劍”、“兩儀刀”、“三才筆”、“四象步法”、“五行拳”、“六合掌”、“七星大陣”、“八卦圖”、“九宮絕行”、“十方無極”等分屬不同門派的不傳之秘,融合而成。其威力固然強至不可思議,更暗合天地所有相生相克之理,可說是匯總了東方武林的奇術而成。”
東陵風麵色凝重,雙唇微微張合,以極強的內力控製著音線將十方俱滅的情況傳入了七殺團眾人的耳裏。
東陵風的話讓眾人的心驀地向下一沉,雖然眼前這些布下十方俱滅的人遠遠不如當年的天落帝,但也絕對不是現在的七殺團所以抗衡,而且教庭的兩大聖子還虎視在側,外有強敵壓陣,內有武陣相困,這一戰幾乎已經注定了結局。
“小家夥們,三分鍾的時候過得真是快啊,沉淪之地的大門已經敞開,你們結伴上路吧。”馬太在高高的空中俯視著腳下的眾人,居高臨下的感覺極大的滿足了他內心陰暗的欲望。
在馬太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原本圍住眾人的那些莫名人影的速度陡然增加了一倍,各種奇形的兵刃紛紛出現,無數道勁氣結成密集的網狀向眾人籠罩而來。
塵封千年的十方俱滅終於再現人間,殺勢,最終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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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千羽帶領的七殺團其餘眾人,在閾迦封界幻化的一處山坡上,都看到了一個異象。
不遠處的上空,出現了皓天之氣,浮遊於八方。
更有升龍之形盤旋,久久不去。
眾人雖覺奇怪,但都遵守公孫千羽出發前所囑咐,不可偏離路線半哩以上的約定,繼續尋找著閾迦封界的陣法源點。
至此,七殺團的絕大多數人都已經逃出了路加的死局,可說是這次的行動,已經達到了公孫千羽預期的最佳結局。
然而東陵風和呂天兩人,卻已快要沉沒在濤天無盡的風浪中。
兩人的臉上,卻沒有半分懼怕的神色。除了東陵風與呂天以外,身後的眾人根本沒有抵抗十方俱滅的戰力,因此兩人的雙腳如同生生紮進了地麵一般,即使麵對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也沒有後退半步。
東陵風就像往常一樣,臉上的神色沒有絲毫改變,依然是堅毅而不苟言笑,每一次擊出的拳勁均帶著一往無回的狂猛氣勢,像一個巨人一般屹立在眾人身前。
呂天仍舊一言不發,隻是手中幽煌舞動的速度遠遠超出了以往,一道道的黑色軌跡劃過,不斷的將四周的必殺攻勢強行擊潰。
但如果雙方戰力的懸殊實在太大,那麽再強烈的戰意也終就難以彌補。如果事情像這樣發展,那正如天地遵循的定理一般,東陵風和呂天的生命,必將結束在這個地方。
但事情卻有了轉機。
很難以想像的轉機,如果有某件事物能讓天地也為之動容,那必然是人與人之間,微妙又深摯的感情。
這樣的感情,有時可能隻是見過幾次麵,聊過幾句話,就深植在心中的。
呂天仿佛看到了一場夢。
真的有如一場夢,一個身著淡淡青衣的女子,臉上有著與年齡極不相稱的堅毅決絕,就這樣如入無人之境地從呂天身後走向了十方俱滅的陣中。
女子的長相並不算傾城之色,但在此時滿是殺戮氣息的氛圍裏,她的出現卻有如綺夢一般,虛幻而不真實,卻又動人心魄。
馬太和雅各再怎麽樣也沒有想到,不論再完美的陣式,布陣的畢竟也是人。而且是男人。
隻要是男人,就被這個女子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因為她脫去了全身的衣裳。
凝如白脂的肌膚與冰清玉潔的氣質無比狂猛的撞擊著布陣之人的心房,從少女身上散發的陣陣幽香更是穿過了鋪天蓋地的血腥氣息,傳入了所有人的鼻翼之中,寂靜的場地內,不斷傳出口水滑過喉頭的咕嚨聲。
來自人心深處最為邪惡的欲望,將昔日天落帝曆盡一生心血所創的絕陣十方俱滅輕易擊潰。
東陵風和呂天同時被眼前的一幕徹底震驚,因為這名女子不是別人,正是七殺團殺幕中年齡最小深得夜小月等人喜歡的,陳柔。
事實上這卻也不是因為陳柔的魅力勝過了東方奇術。
“天落帝”自負武功絕代,學了龍華的各項奇術後,不甘於抄襲,而欲將之融匯貫通。然而龍華武道博大精深,絕非人所能想像。如“太極”分“兩儀”,“兩儀”卻當轉“四象”,“四象”再生“八卦”。如此循環不息,生生相應。
但天落帝並無勘透天道至理,隻是誤以為越多便越好,故在“兩儀”與“四象”中硬加上了“三才”。又在後麵多加了“五行”、“六合”、“七星”、“九宮”、“十方”等。反倒互相牽製相克。
如此一來,陣法的威力雖是絕強,然而與天地相生相應之力,反而可能還不及一個單純的“太極劍陣”。是故陳柔突如其來的驚豔之舉,可以在陣法中發揮到如此大的功用。
馬太和雅各眼見一個女子便輕易破陣,一時亦大是驚詫,但兩人心中卻知絕對不能讓對方如此便輕易逃去。馬太怒喝一聲,長身而起,向這名女子疾撲而去。
雅各則磔磔怒笑,左手風雷,右手冰火,怪異的咒語聲中,兩道難以抵禦的邪惡力量,筆直地向陳柔飛去。
然而隻見怒喝聲中,東陵風和呂天竟已一左一右地站至陳柔的身邊。
暴烈的拳勁和詭異的幽煌同時化解了馬太兩人的攻擊,呂天一言不發的脫下了自己的衣服,裹住了陳柔**的嬌軀。以呂天和東陵風的驕傲,怎麽也不能原諒自己竟然需要一名女子用最重要的名節來換回自己的生命,兩人徹底怒了。
片刻之後,四周原本被黑袍人選來布陣的上百精英,卻全都看傻了眼。原來馬太和雅各,竭盡了全力的搶攻,全都被東陵風和呂天以更為狂猛的攻勢化解,馬太和雅各更是節節敗退,看來雙方實力的差距,已是非常明了。
然而東陵風和呂天心裏想的卻是同一件事:如果剛才那個黑袍人並沒有真正離開,那麽他一旦出手,在場眾人恐怕極難逃脫。
所以兩人一直竭盡全力的纏住馬太與雅各,每一招都是兩敗俱傷的殺招,力圖在最短時間內斬殺這兩名聖子,帶著眾人安全撤退。
而就在此時,天地間忽然響起了一個憤怒的聲音:“廢物!”
一股強絕的力量頓時湧現,分別重重擊在馬太和雅各身上,兩人悶哼一聲,同時噴出了金色的血液,雙雙被這股力量遠遠擊中,跌落在千丈之外。
最擔心的事情終於出現,東陵風和呂天互望一眼,當即雙雙長嘯一聲,各出一重招襲向眼前忽然出現的黑袍人,跟著呂天橫抱起陳柔嬌小的身軀,和東陵風一道帶著其餘眾人全力朝向密林深處逸去。
然而眾人才一動,黑袍人的身形驀然急劇的顫動,他立刻知道了東陵風等人的意圖。原本黑袍人並不想與七殺團正麵交手,所以才讓馬太與雅各出手,沒想到兩人居然在有十方俱滅的情況下,也攔不住眾人。
為了擊殺武當和七殺團,黑袍人甚至動用了潛藏多年的真正實力,他絕對不能容忍讓七殺團就此安然離去,黑袍人暴喝一聲,看似幹癟枯瘦的身軀竟猛地暴漲,一股驚天之氣自他身上湧出,直衝天際,竟有如剛才絕陣所發出的昊天之氣一般,如龍形在天空徘徊。
東陵風和呂天隻感到身後傳來一股難以想像的壓力,知道那個神秘的黑袍人將要出手。當下並不回頭,隻是加速奔馳,更暗暗運聚了全身功力,以抗黑袍人的全力一擊。
黑袍人的怒氣已達頂峰,他猛地暴喝一聲,如雷鳴般的音波幾乎震聾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跟著隻見他雙手同時向斜後方劃了一個半圓,然後有如劈天裂地一般地轟出了兩掌。
黑袍人的掌勢方出,東陵風和呂天已覺氣息一窒,雖然此時三人已離開黑袍人百丈之遙,但掌力來勢之快,籠罩範圍之廣,都讓東陵風和呂天知道避之不得。
兩人雖是急掠於空中,卻豁地於空中回身,有如天際回翔之蒼鷹,充滿著力量和速度之美。兩人隻見眼前有三道掌勁狂湧而來,雖是無形之掌勁,但襲卷之處地上卻是塵沙暴起,兩旁樹木如朽雕一般應聲傾倒。
看著眼前這似曾相識的拳勁,東陵風心中如驚濤駭浪般翻湧不已,黑袍人用出的這個掌法,正是東陵風從前在內少林達摩洞內所見眾多龍華古武招式的其中一員,昔年縱橫天下的丐幫鎮派掌法。
古武——降龍!
黑袍人潛心研習降龍十八掌後,發現其要旨在於運力方式,掌勢倒是其次,故可以將之精簡為三掌,再將三掌合為一招。稱為“驚蛇三擊”。
這“驚蛇三擊”隻是一招,卻有三道勁力齊出,威力剛猛絕倫,若是擊中常人血肉之驅,甚至可能將骨頭都震成碎末。
東陵風和呂天知道招式厲害,當即全力以赴,兩人在空中各出一掌,迎向左右兩道掌力。而兩人知道陳柔雖然是外柔內剛,但實力遠遠不如自己,當即另一掌又齊出,欲截住擊向陳柔的中間那一道掌力。
隻聽兩聲驚人悶響,東陵風和呂天已各自硬接了一道掌力下來。然而中間那道掌力竟猛地增強,如狂龍一般朝陳柔噬去。
原來“驚蛇三擊”的左右兩掌為輔,中間那一掌內有十八道後勁,才為這一招的精華所在。東陵風和呂天大吃一驚,雖然已經拚盡全力出掌欲截,然而掌力卻如泥牛入海,皆被那十八道後勁接了去。
東陵風的實力較呂天為高,豁盡全力地將功力放盡,勉強化去了九道後勁。
呂天則暴喝一聲,全身功力催穀至極致,隻見他雙眼布滿血絲,麵容一反往常的冷漠,因使盡全力而變得十分猙獰。但也因為如此,硬是也讓他化去了七道後勁。
兩人雖然各化去數道,但卻也都受了不輕的內傷,東陵風忽然猛地咳血,身形一輕,無法抗拒體內黑袍人殘餘掌力而被擊退,再也無法阻截剩下的兩道。
而呂天的傷也不輕,但他卻猛地悲吼一聲,五官滲出血來,竟豁出生命,再次提升了功力,又接下了一道後勁。
然而,最後的一道後勁,仍然轟在了陳柔的身上。
這其間,從黑袍人發掌到陳柔中掌,隻有短短三秒。
然而對呂天來說,卻像是很久很久一般。
他看見陳柔嬌軀劇震,噴血,飛退。
他似乎已喪失了意識,但卻仍然奔上前接住了陳柔。
他不停地跑著,隻希望能帶著陳柔,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東陵風勉力撐住一口氣,在兩人身後斷後。
從地上重新站起的馬太和雅各想要繼續追殺,卻被黑袍人拂袖攔住。
黑袍人看著眾人迅速遠離的背影,忽然發出了一聲微不可聞的歎息:“我在這裏停留的時間已經太久了,如果再不回去,他們極有可能發現我的異常,你們不是他們的對手。那女的已經活不了,我今天不想再開殺戒,回去吧。”
黑袍人雖然身在教庭,但卻有著自己的為人準則,今晚卻因一時失手,而毀了數十年來不殺女子的原則,讓他的心情極為低沉。
林間樹影飄飛,不時有數隻蝙蝠惶惶然飛過。
數十道人影疾馳,然後卻逐漸地,逐漸地,停了下來。
呂天顫抖著跪下,看著著懷裏抱著的陳柔,幾乎已經說不出話來。
他感覺地到,陳柔已經一點一滴地,在失去了她的生命。
陳柔的麵容依然甜美如昔,有如總是掬之不到的清泉般甘美,隻見她清清一笑,撫摸著呂天線條剛毅的臉龐,緩緩地道:“呂天哥哥,小柔…這一次…勇敢了麽?”
呂天無言,他的眼神中卻充滿著渴求,渴求命運不要讓他承受他不願承受的悲傷。
東陵風站在呂天身後,看著他懷裏的陳柔,目中已有淚光。
作為七殺團中除了悟心以外年齡最小的成員,對蛇蟲鼠蟻懼怕不已的陳柔以前經常被眾人取笑,然而誰也沒有想到,就是這個在平時生活中常常驚聲尖叫的柔弱女子,卻憑著莫大的勇氣與毅力挽回了數十人的性命。
陳柔看著呂天,忽地輕輕笑了一下,緩緩地道:“呂天哥哥,我可不可以問你個問題?”
呂天緩緩點頭。
“你的事我都知道……我知道你心中最大的願望便是成為強者,所以我從來沒有奢望你能多看我一眼。”
呂天一震。
“我隻想知道……我這樣死了之後……我在你心中……咳!!咳!!”
陳柔忽然劇烈地咳了起來,咳出的血染紅了她的大半衣衫。
呂天立刻將真力輸進夢的體內,但他卻知道,陳柔已是回天乏術。
“我在你心中……是不是能排到……第二位??”
呂天愣住了,他沒有想到陳柔竟然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來,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甚至不知道該不該回答。
在呂天過去的生命中,從來沒有過愛情的存在,呂天也從來沒有奢望過在將來的某一天,會有一名女子與自己白頭偕老,在他的心中,一直以來都隻有成為強者這一個願望,因為隻有這樣,才能更好的保護身邊的親人。
麵對陳柔的疑問,呂天隻是一瞬也不瞬地看著陳柔,眼中似乎已有淚光
陳柔看著他,微微一笑,柔柔地道:“我已經…知道你的答案了……”
然後她含笑而逝。
東陵風看見陳柔已去,全身一震,雙拳緊緊地握了起來,他的頭緩緩低下,已無法克製目中的淚流。
呂天卻好像沒有太大的反應,他仍然背對著東陵風,忽然好像沒事般地道:“大哥,你說,女人是不是很傻?”
東陵風一呆,不知道呂天到底這樣問是何用意,卻聽呂天自己接了下去:“都已經快要死了,還在管什麽排第一排第二的,真是傻的可以!其實我根本就不在乎她,連第二十都排不上!!還妄想排什麽第二,真是笑死人了……”
呂天的聲音逐漸低落,跟著竟開始哽咽了起來:“她真是傻的可以!!明明知道我不愛她,明明就知道……為什麽……她還要為我而死……為什麽還要為我而死!!……”
呂天的聲音變成了悲泣,再變成了嚎哭,他緊緊抱著陳柔逐漸冰冷的身軀,在荒蕪寂寥的林中,將眼淚無止盡也似地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