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腳感到了沼澤的溫度,它們已經陷入泥漿中,接著是小腿、膝蓋。

馬路牙子上站著一條狗和一個瘋子。狗是髒了吧唧的一條狗,人是衣不蔽體的一個人。

狗說:“汪汪汪!”

人與狗對峙,貓腰弓步巋然不動雙手叉腰虎目圓睜,人伸指如戟,斥道:“你這個人麵獸心的東西!”

狗說:“汪……”然後夾尾而逃。

來醫院報到的那天,我在路上偶遇一人一狗的戰爭,那條被指斥人麵獸心的狗此時已經跑遠了,衣不蔽體的人把一隻麻袋扛在肩上,兀自瞪視著狗逃逸的方向怒氣未消。後來我知道,那是在這一帶頻繁出現的精神病患者。

陽光像利刃一樣刺傷了我的雙目,我手搭涼棚,一幢白色水磨石外牆的建築雄踞於那個精神病人的身後。

這就是醫院,我將在這幢白色建築物中工作很多年,也許是一輩子。

這是一家區級醫院,以擅長治療那些誰也治不好的腦血管病在這個城市中小有名氣。一個叫王眾議的中年男人是這兒的院長,他的原職業是屠夫,在肉聯廠下屬的副食店工作,據說此人隨便抓起一塊豬肉就能估出準確斤兩,因此他被組織上譽為“肉聯廠的陳秉貴”。20世紀70年代末期他被一位慧眼識珠的領導保送到工農兵大學學醫,這位領導的觀點即使放到現在也顯得卓爾不群,他的擇才觀點是:一雙能精確掂量出豬肉的手,一定具有天生的外科手術感覺,再說人那點兒下水比豬也複雜不了多少。英明的領導還順便為這個年輕的屠夫起了個學名叫王眾議,以此紀念自己於這次人才選拔中舌戰群儒力排眾議之舉—當時,是很有一些目光短淺的人反對將屠夫送入工農兵大學學醫的。

王眾議沒有讓伯樂失望,他在實習期間做了幾例手術讓一些學院派的外科醫生瞠目結舌,尤其是在以切除器官為治療手段的手術中,他顯示了大開大闔的高超技藝,此人根本無視教科書上的手術規則,把殺豬時粗獷而精確的手藝運用在人的身上,他的速度總是最快,因為他絕不把過多的時間浪費在結紮血管減少出血上,而是切開肚子、直奔主題、切中肯綮、摧枯拉朽。

20世紀80年代中期,王眾議作為手術組組長領著醫療隊下鄉為廣大已婚已育婦女做絕育手術,他創造了一天為一百八十六個婦女做輸卵管結紮手術的紀錄,因為這個業績,他被提升為區醫院院長。當市裏跑計劃生育的記者前來采訪時,王眾議謙虛地說:“其實也沒什麽,跟劁豬差不多。”記者很不忠實於新聞事實地將這句名言潤色為:不管在肉聯廠還是手術室,都是為人民服務。

來醫院第一天,那個身材渾圓的醫務科女主任葛紅苗領我覲見了這位擁有傳奇經曆的院長。這是一個身形壯碩的黑胖子,肚子膨隆卻並不像大多數中年人的啤酒肚那樣鬆鬆垮垮地下垂,摁上去的手感一定是硬邦邦的。手和腳皆大,腿卻很細,但一看就結實有力,能適應長時間站在肉案或者手術台旁。他的麵部皮膚呈健康的紅黑色,兩眼大而有神,過多的白眼球使他的臉上添了些凶悍之色。

這樣一個人,不管是站在屠宰車間還是手術床前,豬和人都會不寒而栗。

他對我倒是還算和氣,還伸出大手在我肩膀上捏了幾捏拍了幾拍,這大概是前職業留給他的習慣動作,屠夫殺豬之前是要掂掂肥瘠的。

他微微一笑,說:“小夥子長得挺文弱,不算壯實啊,幹外科行嗎?”此人聲音與身形相左,嗓音很尖,令人想起戲裏手持拂塵的太監。

由於緊張,我隻回答了一個字:“行。”我心想外科醫生畢竟不是鐵匠。那時我還不知道他的曆史,否則我會想,我哥來這兒做醫生倒比我合適,幾分鍾之內他就把六頭豬送上黃泉路,他和我們這位院長一定會有很多共同語言。

“實習的時候,都做過什麽手術啊?”

“闌尾、膽囊手術,十二指腸修補,還有一些骨科手術。”

“不錯不錯,比我們那時候強多了,我那會兒的老師一開始隻讓我們做結紮。”

寒暄幾句之後,王眾議吩咐葛紅苗去幫我辦手續,臨走時他還把自己的秘訣傳給我:“小丁,咱幹外科的得把基本功練紮實,你回頭買一掛豬大腸,沒事就練練切開、縫合修補,聽我的沒錯,準有收獲。”

這院長人可真不錯,沒什麽架子、也不乏幽默感。但我還是不想去買豬大腸,那種東西會讓我想起我爸。

醫院的後院是一片開闊的空地,空地上孤零零地立著一個油漆斑駁的籃球架子。左側靠近紅色圍牆的地方是一條盤繞著葡萄架的長廊。圍牆上開了一個藍色的小鐵門,從鐵門出去走不了幾步就是一片荷花塘。

這是我以後常常來發呆的地方。

來醫院的第一天我就見到了雷春曉。穿著便裝的她在一群穿著白衣的女護士之間尤其紮眼,她的目光和故意作出來的嬌羞以及一個大膽的舉動讓我輕而易舉地記住了她。

那個下午,我穿上剛剛領來的白衣站在長廊下,腳下的陰涼中靜臥著一顆死去的葡萄,我撿起來捏了捏,還很飽滿,於是剝開皮,把多汁的果肉扔進嘴裏,有點酸。我把葡萄的殘骸吐在腳下,靠在廊柱上看著球場上一群醫生護士無聊的遊戲—看樣子像是醫院舉行的運動會。

一個穿淡黃色T恤的女人躺在籃球架下,從我的角度隻能看到一對隆起的**,她身下鋪著一個病床用的棕櫚墊子;另外四個穿白衣的女人站在球場的另一端,她們抬著擔架向躺著的女人跑去,撂下擔架後,四個女人分成兩組分別給“病人”包紮頭部和一條大腿,把“病人”用繃帶捆成一個木乃伊,抬起來扔在擔架上再往回跑,終點處是一個掐著秒表的男人和一群不停發出尖叫的女人。

當她們跑到終點時,擔架前方靠外側的女人極不負責任地跌了一跤,穿淡黃色T恤的木乃伊從擔架上翻了下來打了幾個滾兒,當她靜止不動時,兩個圓鼓鼓的**被她壓在身下,女人像隻剛剛飲完水的白頭母雞,仰起頭,我看到繃帶之下的一絲尷尬的笑容。

女人的笑在陽光下猶如一個漣漪的中心,迅速波及了其他人,所有看熱鬧的人,甚至坐在輪椅上的病人也都露出了腦血管病患者特有的笑容。

這個不哭反笑的女人是雷春曉,再過一年我將把手放在她溫軟滑膩的**上入睡。此後我還將恬不知恥地在她家中命令她滾出去,完全是一副鵲巢鳩占的嘴臉。然而雷春曉每一次滾出臥室時都沒有這次滾得灑脫,她總是表情陰鬱的,或是滿臉通紅地走出屋子,沒有一次臉上帶著從擔架上滾下時的笑容。

那時,我的心髒開始不規則地跳動起來,我知道與這女人孩子氣的笑容不無關係。

我的視線再也沒有脫離這個女人,她的笑酷似我的一個親人。

約莫十分鍾後,女人向我走來,她已經把繃帶摘下來,她的波浪式頭發在陽光下宛如波光粼粼的水麵,而她**的顫動則是波濤富有魅力的延續,她小巧的鼻子上還沾著一小片灰塵。那一刻,我**的東西開始搏動,超過了我心跳的頻率,已經頂到了簇新的白大褂,我把兩腿並攏夾緊。

當她說完我們之間的第一句話後,我逃跑了。

還沒有逃走的時候,我敏銳地發現幾個女人正在竊竊私語,一個舉止輕佻的高大女人手指著我所在的方向,隨後套一件淡黃色T恤的女人被她的夥伴們推著擁著走到我麵前,女人的眼睛帶著笑意直視著我,也許是感覺離我太近,她退了一步,然後立正似的站在那裏。我渙散的目光在一瞬間捕捉到她臉上歲月留下的痕跡,這個女人已經不年輕了,眼角皮膚的細微紋路暴露了她年齡的秘密。

她歪著頭說:“你是新來的吧,來,幫我們拔河吧,我們這邊就缺小夥子。”

我說:“不不不。”轉身便走,那三個“不”就好像我失控時放的一個連珠屁,這無疑加重了我的羞辱。我真他媽的是個農民,沒見過世麵的農民,跑吧,非此不足以消解這要命的尷尬。我回到宿舍裏躺在**喘著氣,宿舍中空無一人,我跳起來把門插上,躺下。

她什麽時候進來的我一無所知,她還穿著那件淡黃色的T恤,站在我床前,微笑著俯瞰著我,然後,她把T恤撩起來,一對象牙色的**掙脫控製跳了出來,宛如一對受驚的小獸偎在一起戰栗。

旋即,她炫耀似的撩著衣服慢慢伏在我身上,我在她那緩緩襲近的暖烘烘的氣息中喪失了知覺。

我把一團洇濕的衛生紙從褲襠裏掏出來扔在床底下,微睜雙眼,女人的身體仿佛一片羽毛慢慢升起,最後幻化成一團水汽融入天花板,透過眼簾,我凝視著她隱沒的那一小方房頂,似乎還殘留著靉靆的淡黃。

以後,我不用再邀請那個恥骨把我碰痛的女生來幫我完成每一次**,從這天起,這個猶存風韻的爛熟女人替代了你,我祈禱你不再出現。

她恥骨豐腴,不像你。

別纏著我了,你走吧,你消失吧。對,就是你。

夏天結束得像個不耐煩的婊子,當你汗津津地趴在她身上還沒出淨存貨的時候,這具剛才還火炭似的軀體已滲出涼意侵入我的肌膚。一個天性涼薄的季節已然來臨。

唯一保持熱度的,是年輕住院醫師丁冬的工作熱情,這個瘋子不肯放過任何一個上手術台的機會,每次從手術台上下來,他都麵帶微笑或者表情沮喪,他對每一個手術步驟完美與否斤斤計較。該瘋子最快樂的,就是輪到他持著手術刀切開病人肚子的時候,眼瞅著殷紅的血液沿著一條筆直的白線滲出,他掩藏在藍色口罩之下的臉就笑意蠢動—那大概是一種屬於所有嗜血類動物的笑容。瘋子所有的運動軌跡就是宿舍、病房、手術室、醫辦室,第一個月,他書寫的病曆就被評為當月最佳,院長王眾議到外科查房時還笑容可掬地拍了拍小丁醫生的肩膀,這個親昵的動作讓後者的同事心懷忌妒嘖嘖稱奇。

普外科的女護士非常樂意和新來的丁醫生一起值夜班,這些懶惰的女人很少在深夜時被叫醒,一些簡單的外傷縫合、病人晚上出現的某些狀況的處理,丁醫生大都親力親為,除非大的急診手術他才肯勞動護士。而通常,其他醫生隻管下醫囑,像那些為術後病人打止痛針和退燒針的瑣事,都是護士來做的。隻有雷春曉例外,她很少像其他護士那樣主動要求跟丁醫生值班,對他的態度也是不鹹不淡。她也不像其他護士那樣對他直呼其名—

“丁冬,十六床的病人血壓不穩,你去看看吧。”

“丁冬,我剛給二十三床量了體溫,已經不燒了。”

“丁冬,那個老頭又尿不出來了,你給他插個尿管吧。”

“丁冬,今天食堂有四喜丸子,趕緊去打飯吧。”

“丁冬,下了班你有空嗎?我這有兩張電影票,意大利人拍的《末代皇帝》……”

要請丁醫生看電影的不是雷春曉,是一個大胸脯大屁股的姑娘,她除了給病人輸液時總找不到血管之外並無其他缺點。大胸脯是她襟懷坦**的標誌,她從不以自己是普外科技術最差的護士為恥,從生理角度而言,她未來的發展方向將是一個乳汁豐沛的母親。大屁股除了喻示生育能力強,還是安於現狀的外在體征,外科護士的工作令她滿意,她並沒有做中國南丁格爾的野心。擁有一輪豐滿臀部還證明她能坐得住,她肥胖的手指足足蠕動了兩個多月,才為小丁醫生織好了一條“短促”的圍巾。她的名字如她本人一樣珠圓玉潤—劉滿月。

五一影院裏放映《末代皇帝》那天,丁冬刺傷了一顆肥大的心,這個心寬體胖的姑娘平生第一次體驗了傷心的滋味。那兩張電影票被她的胖手捏成了軟塌塌的紙團,最後便宜了另一位新換了女友的年輕醫生。

“我沒空。”丁冬回答劉滿月時,醫辦室裏還坐著幾位同事。胖姑娘雖然生就一張大臉蛋,臉皮卻並不比其他姑娘厚多少。但她顯然不想輕易放棄努力。

“你不是下班了嗎,怎麽沒空?”

“你找別人去吧,我就是沒空。”

“聽說挺好看的,陳衝演的婉容。”

“沒興趣,找不著人你就自己去看啊!”

“……”

“這電影真的挺好看的……”

這時候丁冬聽見雷春曉似笑非笑地說:“滿月,我今天沒事,要不,你請我去看?”

“我也不看了,我撕了它行了吧?”劉滿月把票撕了,但撕得並不徹底。這姑娘幹什麽都極為草率,她把那張票展開的時候還顯得果決,然後就潦草地撕成兩半扔在紙簍裏了。

她悲憤地扭著屁股衝出醫辦室,對靠在門口的雷春曉視而不見。蘇衛東撅著屁股翻紙簍,拯救了那兩張電影票。他脫下白衣走的時候,在丁冬眼前晃著兩張用透明膠條粘好的電影票,嬉皮笑臉地說:“便宜我了啊。”

蘇衛東很晚才回到宿舍。他和他那個嬌小的女朋友大概看完電影又在什麽地方纏綿了一陣子。他開門的時候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也許是我沒有聽到,他畢竟不是貓,還是會有一些響動的,可我確實沒聽到什麽動靜,那時我剛剛睡醒一覺,從一個大得看不到邊際的泥沼中掙脫出來。我醒來的時候渾身是汗,內衣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仿佛浸滿了泥漿,心髒劇烈地跳著,令我呼吸窘迫。

那片沼澤是灰色的,它看不到的邊際與同樣是灰色的天空融為一體,沼澤中站著一些沉寂的樹木,那些樹的枝丫上沒有一片樹葉,爬滿了一些生物,隻有眯著眼睛才能看到它們在緩慢蠕動。好像是一些肉色的軟體動物,它們在樹上攀爬,就像是黏液向上方流淌。沼澤的表麵散落著大片的落葉和枯枝,一些碩大的氣泡從沼澤不斷冒出來然後炸開,這些氣泡此起彼伏,猶如淹沒在沼澤中的人不斷掙紮伸出的頭顱。

我站在沼澤的邊緣手足無措,因為我的兩隻腳已經感知到腳下幹燥的土地正在慢慢變軟,我緩慢地提氣,屏住呼吸,盡量使身體輕一點,可是這沒有用,我沒法把自己變得像一片落葉般輕盈。開始我想跳到硬地上去,然而當我小心翼翼地回頭張望時發現,幹燥的土地顏色正在加深,逐漸變成沼澤的灰色,一些貌似堅硬的石塊也慢慢縮小直至融化在泥漿裏。

我的腳感到了沼澤的溫度,它們已經陷入泥漿中,接著是小腿、膝蓋。這時我看到那些肉色的軟體動物紛紛從樹上掉下來,如同失去吸力的螞蟥,它們的身體摔在沼澤的皮膚上發出啪啪的響聲,隨即,它們的顏色由肉色漸變為初生嬰兒的粉紅色,同時那些類似手腳的肢體在沼澤上方舞動著,發出怪異的兒啼聲。它們和我一起沉沒,有兩隻這樣的生物就掉落在我身邊,它們掙紮時濺起的泥漿鑽入我因為恐懼而不能合攏的嘴裏—這時我才知道,我的整個身體隻剩下頭還在沼澤之上。

當我被沼澤吞沒時,我醒了。背心和**都已經濕透,我把它們都脫下來,光著身子鑽進被窩。棉質的被罩摩擦皮膚的感覺很舒服。我閉上眼睛,那些夢境中的軟體動物在我的眼前出現,它們用各種方式蠕動著,當相鄰的幾個發生碰撞時便融為一體,它們像麵團一樣不斷增大,迅速長出四肢,最後呈現出人體的形狀。當它的扭動逐漸平息的時候,它已初具性征,已變得凹凸有致,足以**我了。

我**的過程被蘇衛東盡收眼底。

這狗日的打開了燈,我的醜態大白於天下。那時我正緊閉雙眼,兩手雖然藏在被子裏,可是由於興奮而抬起的屁股暴露了這次**,他不可能傻到不知道我在幹什麽的程度,何況他剛剛跟一個女人約會回來,更何況也許就在今晚他把那個女人睡了。假如真的如此,這就更能成為他嘲笑我的理由。我和這個人同室而居雖然隻有短短一個月,但足以使我對此人的性格有個粗略了解。雖說他也是農村出身,但他的穿著、談吐、行為等等一切都在證明,他正在極力融入城市生活中,並已初見成效。

刺眼的燈光迫使我睜開眼,蘇衛東就站在我床邊,那張臉上還保持著訝異的神情。隨後他半邊臉牽動了一下,神秘地笑了。

發現蘇衛東時我剛剛把那些體液從我身體裏釋放出來,還好,否則我肯定會自焚或者炸毀。不過現在看起來也沒那麽好,我感覺我好像要**了,那個方才還堅硬如鐵的東西已變成一條被撈上來的海參,它垂死時分泌出的黏液把它自己和我弄得肮髒不堪。

蘇衛東的突然闖入令我手足無措,無力也沒時間去替它料理後事。那時候我隻有一個念頭,就是殺了他滅口,我的腦子飛速旋轉,產生了數十種殺人的方法但隨即被一一否定。因為,沒有一種方式可以保證我安然無恙地在這個世界上生存下去。尤其是保住我這份得來不易的體麵的工作。實際上,我連對蘇衛東怒目而視的勇氣都沒有,而是立刻翻個身向隅欲泣。

我隻能拿屁眼觀察這個窺**者的一舉一動。他脫了衣服躺在**,伸出一隻腳把燈關掉。然後整個屋子就悄無聲息了。

當我的困意即將戰勝我的羞赧之時,蘇衛東說話了。

“兄弟,該交個女朋友了。”他說。

我沒有說話,他的口氣像個長輩,我沒有和長輩就個人問題交流的欲望。

“我也沒別的意思,我是說,**這種事我也經常幹……”他開始跟我套近乎,因此不惜自汙。

“這種事對身體沒什麽害處,不過,放著現成的姑娘不日,躲被窩裏自摸挺沒勁的不是?”已經像拉皮條的口氣了。我知道他接下來肯定要提到劉滿月。

“那姑娘是胖了點,不過也不能說有多醜……”

“我對那女的沒興趣。”我忍不住了,一想到劉滿月就覺得油膩膩的不舒服。

“真的,哥們不騙你,我也算是你師兄了,雖然咱在學校裏不認識,可我絕對不騙你,摟著胖姑娘滋味也不壞,你小時候在棉花堆裏睡過覺嗎?告訴你,比那種感覺還美。”

我把身體轉過來躺平,那個消瘦的姑娘又一次不期而至,她嶙峋的恥骨總是把我碰得很痛。她枯瘦的身體騎在我上麵,那時的我也很瘦,我躺在宿舍的硬板**,借助微弱的月光,看著她在我身上顛簸,聽著我們的恥骨相互撞擊發出的聲音,她的雙眼在暗夜中閃閃發光宛如墳地裏跳躍的磷火,那情形就像是兩具骷髏在絕望地**,做絕望的愛。

“劉滿月她媽就是咱們醫院的,葛紅苗你知道吧,就是那個醫務科主任,肥瘦跟她閨女有一拚。”

這個醫院裏的胖子很多,但葛紅苗是其中地位最為尊崇的那個。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