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康看到薑明癡魔的樣子，知道這正是薑明的心結所在。

薑明狂笑道：

“你不要叫我師兄，我不配師兄這二個字，我是蜀山的罪人，我對不起蜀山。”

聽到薑明的話，楊康開始效仿前世的劍聖，用劍聖的方法勸解薑明。

楊康故作疑惑道：“為什麽？

你為什麽會認為自己是蜀山罪人，為什麽會認為你不配做我的師兄？”

薑明指著身邊的劍塚，那裏是他殺死師兄弟後為他們所立的劍塚。

薑明一臉黯然道：“你看！我的罪孽，很深，很深。”

薑明和楊康看著劍塚，仿佛看見了當日所發生的所有事情。

楊康道：“不！你並沒有做什麽壞的事情。

其實是你成就了數十位師兄弟和我們的師父，他們都各自升了天，通往極樂，免去塵世間萬劫輪回之苦。”

薑明驚訝之餘，厲聲道：“你說什麽？”

楊康道：“雖然他們都死在你的劍下成了冤魂，但卻因此得到了超度，能夠得到這樣的機會，是千載難逢的天緣。”

薑明沉吟道：“你說，我所做的一切壞事，反而成就了他們。”

楊康道：“正是如此。”

薑明冷哼一聲，不相信世間竟有如此扭曲人倫的言論，不禁狂笑，大喝道：

“天大的荒唐！”

楊康道：“從人世間最片麵的角度而言，你的確是做了件惡事。

可是我們跳出來，從宏觀而論，你其實是做了件好事。

凡事有正必有反，善中有惡，惡中有善。

當日犧牲掉的所有同門，他們本應該恨你。

可是當他們明了個中道理後，此刻，他們都在感激你。”

楊康繼續說道：

“這一切，難道真的那麽難以明白嗎？

看來，要給你一些實際的顯示。”

說罷，楊康嚐試與劍塚中的蜀山弟子靈魂溝通。

楊康相信他們也不願看到薑明一直這樣自責、自怨下去。

正如楊康所料，蜀山弟子果然不願看到薑明這般模樣。

隻見劍塚中的劍紛紛升向了天空，氤氳中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正是薑明師兄弟的靈魂所在。

薑明心中大動，說道：“師父，師兄弟，你們真能原諒我？”

於是，薑明慢慢跪了下來。

不一會，光芒逐一升天，所有的劍都落在了地麵上。

薑明看著師兄弟的靈魂都得到了超度，不由雙手合十，隱約間，露出了一絲久違的笑容。

楊康道：“心頭稍寬？”

薑明一愣，仍是搖了搖頭。

楊康繼續開口問道：

“還放不下女苑姑娘是嗎？

其實她早已得道。”

薑明再次驚訝，柔聲問道：“什麽？”

楊康道：“其實，她比師父和眾師兄弟更早的通往極樂世界。”

薑明道：“可是，她是妖怪。”

楊康道：“妖，隻是一種形態。那天，她為你誦經超度之時就已經得道。”

薑明道：“你說的是真的？”

楊康道：“這麽懂得道理的，不管是人，是妖，是鬼，是獸，又怎麽會不得道呢？

道是沒有界限的，她現在已經明明白白，再也不會在人和妖，鬼和獸之中糾纏。”

薑明心下漸寬，眼中噙淚，說道：

“好。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就太好了。”言語之間，似乎仍是半信半疑。

楊康道：“師兄，他們現在都已經放下，隻剩下你。”

雖然眼見蜀山弟子都已經放下了，但薑明這一百年的經曆，仍有許多地方不能釋懷，頗有悔恨之意。

薑明慢慢說道：“這一百年，我一直停留在那一天。

因為我還在正與邪，善與惡之間徘徊不定，我很想找到答案，但是我一直都找不到，這樣換來的卻隻是一片混沌。”

楊康開口道：“或許這就是你的命。

你跟女苑姑娘的緣分是恩賜的，如果你處理得當，會比其他同門，包括師父，對道有更深的領悟。”

薑明道：“當天，我就在那一個關口徘徊，就在道和黑暗之間，淪落。”

楊康回答道：“對，其實如果你過了那一關，就必定已經得道了。”

薑明道：“可惜，我貪戀凡塵，不能自救，天堂無路，地獄無門，全部都是我自招的，與人無尤。”

楊康道：“非也，不曾親手拿起，又談何放下？”

薑明心有所悟，感慨道：“為什麽我今天才遇到你？如果早點遇到你……！”

楊康搖頭道：

“非也，因果之間，其實很難劃清界線。

誰向誰學習，也很難定論。

今天的我若不是當初你跟女苑姑娘的一切，那肯定我也不是我了。

你之所以執迷一百年，並不是結果，而是過程，是一個得道必經的過程，越是黑暗，離光明就不遠了。

一方麵，一百年前你所做的一切是一個禍，但伸延下來，卻成了福。

當年劍聖師兄目睹了一切，後來居然重踏了師兄的足跡，後來劍聖師兄因此明白了上善若水的至高境界。

還有你成就了女苑，如果沒有碰到你，她不能自我提升得道，隻能永遠在妖界中飽受煎熬。

其他同門，也都是一樣，其實我們的存在，包括人，魔，神，妖都是互相依賴，借助對方來認知。

借助對方，來感覺自己的存在。

你還記得道的符號嗎？

其實沒有壞就沒有好，沒有邪惡就沒有善良，沒有醜就沒有美。

我們在追求和認知美好的時候，根本是需要醜惡的存在。

醜惡其實充當著我們認知美好的一個重要助力。

現在看來，當日的執迷，是注定，因為你的存在是為更多的人成就更大的業。”

薑明喃喃道：“醜陋，衍生完美，黑暗，衍生光明。有邪惡，才會衍生善良。”

楊康點頭道：“對，就是這樣。”

薑明道：“我還有沒有機會？”

楊康微笑道：“道常在，它一直存在，並沒有時間，地點的規限，你找到了，明白了，你就得道了。”

薑明朗聲大笑道：“諸天氣****，我道日興隆。”

不知不覺間，薑明已經得道，正是：鬱結憾恨一念泯，恩怨情仇皆如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