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終於來了。”詭異的音調在耳側回旋,直愣愣衝進腦海,麵前炸開帶著金光的五個大字。

一片灰白的空間,被不知名的霧氣充斥,潮濕又凝滯,連帶著呼吸都格外沉重。

金光是空間唯一的亮色,光芒明亮,顧徊忍不住朝著它靠近。

生物逐光的本能。

“這是哪裏?”顧徊好奇詢問,眯著眼睛,注視著半空中出現的對話框。

【停泊之處】

金光閃了閃,在對話框裏跳出了四個字。

……

顧徊很清楚,這是他的夢。

畢竟,他看見這片空間已經足足兩年。最初隻是迷霧,像是天地初開,孕育盤古的那枚雞蛋,混沌又黑暗。

他當然不會認為自己是盤古,但對於未知的好奇,讓他忍不住在夢境裏思考、流連。

直至現在,霧變淡,成為灰蒙蒙的一片,也膨脹成了無邊際的空間。

空間裏隻有金色的對話框,顧徊對此略有失望,畢竟,他期待這片霧裏的東西足足兩年。

【你該走了。】

這就下逐客令了嗎?

噪音遠離,金光黯淡,如同電視機的彩色噪點。

再睜眼,顧徊到了另一個地方。

天空如同碩大的發黴柚子皮,暗黃的底色隨機炸開青黑的黴點,黑色絲線糾結成雲,向外蔓延。

“這是,下一個夢?”

來不及感慨更多,莫名的力量帶著他飛遠,輕飄飄落在樹梢。

顧徊覺得自己變成了塵埃、空氣,沒有質量,被這裏的風隨意拿捏。

昏頭轉向間,他撞到了一棵樹。

顧徊連忙抱住了樹葉,將自己穩了下來。

視線裏,是一個巨大墳包,用白土堆壘出人高的半圓。

而墳頭正中,詭異得長了一棵通體碧綠的大樹。

“這看著似乎是我扒住的樹?”

好家夥!

“站人墳頭不是第一次,飄人墳頭聽人哭墳倒是頭回。”

樹的下方,辛德瑞拉正在哭泣:“母親,我那早逝的母親!繼母她帶著兩個姐姐搶走了我的邀請函,搶走了我的衣服,搶走了我的¥@,我該怎麽辦!”

少女金發碧眸,身上是沾滿塵埃補丁的灰黑連衣裙,沒有款式,如同麻袋。

而在顧徊眼裏,一坨深灰色的人形泥土,不斷向下翻湧著泥漿。

頂部是深黑色的橢圓球體,黏液凝成觸手,胡亂甩動。

氣泡在它的身體裏冒出,又破裂,釋放黑煙一股腦朝著綠樹衝去。

黑色的不知名物質嵌在泥裏,上下蠕動,傳出無法言喻的惡臭。

“差不多得了,這夢做得惡心,趕緊醒吧。”顧徊皺眉,閉上了眼睛,試圖強製喚醒自己。

隻是,沒有明顯效果。

得不到大樹反饋的辛德瑞拉開始暴躁:“母親!您說了您會永遠保護我,滿足我的一切心願!”

泥怪在莫名咕湧氣泡後開始發狂,瘋了似的撞向大樹。

枝幹開始搖晃。

顧徊的意識隨著葉片擺動。

感受了一把瘋狂海盜船。

【您選擇給她美麗的紅色舞鞋,還是高貴的藍色水晶鞋呢?】

金光又一次在眼前呈現文字。

即便是顧徊粗魯的審美,也不得不承認這兩雙高跟鞋的美麗,精致得不似凡物。

如果他有對象,一定會將這兩雙鞋全部塞給她。

“給誰?”

顧徊詢問。

他似乎已經脫離了大樹,朝著天空飛去。

【辛德瑞拉。】

金光呈現出奇特的字符,像是一條條蛆在熱鍋裏挪動。很可惜,顧徊無法了解鬼畫符的含義。

但高跟鞋,大抵是給女人穿的吧。

所以,顧徊給出了答案:“紅色喜慶,就給她紅色吧。”

說完,猛然從半空跌落。

“靠!”

在驚呼的墜落感中,顧徊猛然驚醒,雙目茫然,注視著天花板,平靜思緒。

鬧鍾走過七點,精準響鈴。

鈴聲中,顧徊拉開了窗簾,晨風安撫著急竄的心跳。

他閉上眼,長舒了一口氣。

昨夜的夢已經遺忘了九成更甚。隻有葉子,高跟鞋,水泥怪不間斷得在腦海中回旋。

顧徊放棄回憶,畢竟這隻是夢。

他對著鏡子刮去了青黑的胡茬,冷水撲在臉上,徹底清醒。

將白大褂整齊疊好,塞進公文包,撈起桌麵上擺放的眼鏡,準備出門。

時已深秋,天僅有蒙蒙亮,透過薄霧露出微白的太陽。

外套沾了霧氣,略有潮濕。

他入職的醫院離家很近,隻要沿著梧桐大道走十分鍾。

但是,今天耗費的時間格外長了。

顧徊數著自己的心跳,數字已經到達7957,這個時間,他本應該在醫院門口,和護士小妹互相問候。

不過,現在,他依然站在梧桐大道。

而且,什麽時候,這條大路,隻有他一個人了?

窸窣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顧徊停下了腳步,試圖尋找聲音的來源。

他屏氣凝神。

突然!

棕黃的樹葉如同大雨墜落。

僅在眨眼之間就蓋滿了瀝青道路,淹到了腳踝的位置。

他後退,落葉輕而易舉在鞋底被碾碎,不是幹裂聲,更像是生物在哀嚎。

異變依舊沒有停止。

枝幹上的綠葉不斷生長,顧徊聽到了葉片舒展的聲音,它在搏動!宛如心跳泵血時的搏動!

隨後,它們如同獻祭,同時掙脫枝幹,朝著顧徊衝來。

“靠!”

他的呼吸加快一瞬,右手提起公文包,連忙護住了脖頸和心髒。奔走間,皮鞋踩扁枯葉,哀嚎聲不絕於耳。

更麻煩的是追殺他的綠葉。

鋸齒狀的邊緣擦過皮膚,勾出血線。

但他用以阻擋的公文包直直穿透葉片、像是穿行一片空氣。

跑!

不足一秒的時間,顧徊已經放棄防禦的想法。

“這是什麽東西!葉子怎麽會追著人跑?”

耳畔風聲不斷呼嘯,他一邊碾碎枯葉的屍體,一邊被綠葉追殺。

這條路,遠得沒有盡頭。

等等,落葉。

顧徊猛然製住了腳步,轉向,朝著道路旁的枯木衝去。

在他雙手觸碰枝幹,準備攀爬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手穿模了!

這是夢?

身後追殺的葉片也停滯了一瞬。窸窸窣窣,像是在開嘲諷。

【是否裝備藍色水晶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