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安被突然拉住,無法前進,又象征性的拽了拽手腕,發現沒有什麽效果,畢竟他一個年幼的孩子,完全沒有辦法和顧徊這個正值壯年之人相比。

洛安抬起了眼睛,瞳孔黝黑而無神。他沒有說話,隻是定定地看著顧徊。

好半天才算是反應過來,低頭視線落在了顧徊的手上,眉頭蹙起。

“放開我。”洛安開口,聲音古井無波,像個機器人。

“放開你,然後讓你去送死嗎?”

見多了這個小孩的後遺症就是顧徊眼前的,這個孩子總會以莫名其妙血肉模糊的幻像出現。所以他開口也毫不客氣。

小孩的麵容有些扭曲。他以一種詭異的眼神注視著顧徊,似是在譴責:怎麽有人會說出這些話?

“聽話,不踏出這扇門,我可以陪你去任何地方。”顧徊覺得並非沒有談妥的希望,聲音也平和下來。

“有病。”洛安沒有搭理,去把顧徊拉住他的那隻手。

“叔叔,你能把手放開嗎?”洛安忽然變得極為禮貌,雙目似乎被注入了一點靈光。

“很抱歉不行。”顧華驚訝於他的改變,整個人瞬間起身,暗地裏做好了蓄力的準備。

設想的攻擊沒有到來,顧徊不打小孩的原則並沒有被打破。

因為洛安,他直接把他的手給卸下來了。

他像是感覺不到痛,隻是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眸注視著顧徊,聲音依舊平淡,沒有波瀾:“叔叔,手給你,我現在能走了嗎?”

他的手自小臂直接斷開,形成一個平整的切麵。依舊能夠看到**的白骨,撕裂的肌肉以及不斷滴落的鮮血。

“草。”

盡管顧淮自認為見過大場麵了,但對於一個小孩單憑幾句話就卸下自己的手臂,還是稍有心驚。

他三秒後才反應過來,快步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

小孩遠去的身體又一次停頓下來。

他似乎生來就沒有情緒。

沒有正常人會對致殘的凶手無動於衷。他的身體,更像是可供交易的籌碼。

顧徊一言難盡。將手遞給了他。

“還能接上嗎?”顧徊覺得自己也有那麽一些不正常。畢竟正常人不會拿著斷手還給受害者,並要求他將斷手接回去。

“謝謝。”

小孩很有禮貌,甚至還對著顧徊微微彎腰以表謝意。

他用尚且完好的左手接過了自己的右小臂。

令人牙酸的吱呀聲響起。他將斷裂的小臂往傷口處一塞一扭,鮮血莫名地停止流動。

像是隻提線木偶。有了人類血肉的提線木偶。

顧徊趁著他休整的時間又一次跳到了他的前麵。

洛安見狀,又問:“你想要什麽?”竟是用自己的身體的零件來和他談條件了。

顧徊搖頭:“我並不想從你身上得到什麽,你也不用把手給我,畢竟我不需要第三隻手,也不想成為哪吒。”

“好。”洛安回答得很幹脆,點頭,轉身離開。

顧徊還沒想到他放棄也這般果斷。

挑眉,對麵前的情況始料未及。

但也沒事,畢竟也是他想要的發展。

顧徊又一次在門邊坐下,注視著門口的道路。

許是預計的時間快要到了。大門前兩個探照燈忽然閃爍幾下,隨之熄滅。

顧徊的心又一次被捏起。並非臆想的心理反應。而是真的有一隻無形的手,捏住了他的心髒。

搏動受到束縛。血液沒有足夠的能量完成運轉。顧徊身體發冷,雙目發黑,隻覺天旋地轉。

下一刻。

大手一送。

他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馬路中央,而他的對麵,小孩安靜地站著,咬著手指,還有些無辜。

片刻,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所以,他對著顧徊鞠躬:“謝謝哥哥推開我。”

顧徊整個人跌坐在地麵上,無法站起。還沒有卡車過來,洛安這麽早就說台詞,是不是有些過分。

“可是還沒有車。”

想到此,顧徊並沒有掩飾自己的想法,麵容帶著嘲諷似乎在說:“你說這些是不是為時尚早。”

洛安隻是搖著頭說:“一樣的,不會有其他結果。”

他雙眸飛快閃爍著一絲淚光,像是錯覺。

顧徊正要細究,就見正前方忽然撞來了一輛打卡車。

司機麵帶醉意,滿臉通紅,耳畔還架著手機。

“追蹤。”

顧徊閉上了眼睛。在心中默念。

時間被掐停,水晶鞋的規則與災異的規則發生了碰撞。

卡車停在即將撞飛顧徊的那一瞬間。顧徊甚至能看見自己的前胸貼在車頭。

洛安僵硬地站在一旁,恰巧比車身遠一個拳頭。

但是很可惜,另一隻水晶鞋,在他的身上。

水晶鞋的技能之一追蹤。可以將顧徊本人傳送至另一隻水晶鞋所在的地方。

這樣的技能,在卡車撞人這一事件片段中便卡出了bug。

既定的命運軌跡裏,顧徊推開了搗蛋的孩子,葬身車底。而孩子,被他推出,僥幸得命。

但是現在,顧徊的追蹤將他和孩子綁定。車要撞到他,必然要撞到在他身前的小孩。

這是基於事件本身,強行打造的bug。

顧徊並不寄希望於車不會轉彎等現實中成立的邏輯來躲開傷害。

他要用的是魔法。

我就是把命和小孩綁一起了。那麽你的選擇是違背既定軌跡強行殺死兩個人,還是更改軌跡讓顧徊和小孩活。

為了兩人的牽絆更深,顧徊甚至還將審判用在了他和這個孩子身上。確保他們兩個同樣“頑皮”的人,接受同樣的懲罰。

不管撞不撞,這個世界隻有破壞軌跡一個結局。

“既然軌跡必然破壞,那為什麽,不能是顧徊生!”

畫麵陷入了僵局。

顧徊最開始還會為自己有些許擔憂,但現在。身體的各方麵激素都回歸了正常。

他抱著洛安在卡車下一起平躺。

等待最後的實驗結果。

“我們此前的交流都過於快速、慘烈。”顧徊忽然開口,摸了摸洛安的頭。

現在我們有足夠的時間。

“這樣,我們重新認識一下。”顧徊聲音淡淡,帶著從容。

“我知道你記得我,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