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大學是一所由知識分子創立的私立大學,“大同”兩字,取義於《禮記·禮運篇》中“天下為公,是為大同”之意。大同大學群眾團體眾多,共產黨黨團活動活躍,而錢中英,其時擔任工學院共產黨分支部書記。
陳大先再次見到錢中英,是在大同大學的校門口,錢中英正要上一輛黃包車,她眼尖,發現了埋頭走路的陳大先。她喊了一聲,陳先生。陳大先抬起頭,初一看沒認出來,錢中英戴一副淡色玳瑁鏡框眼鏡,著一身洋花布旗袍,與丹陽圩的那位村婦打扮的錢中英判若兩人。女生說,陳先生不認識我了,我是錢中英喲。陳大先恍然,不失禮貌地跟她打招呼,說,出門逛街呀。錢中英說,不是,出門喝個咖啡。要不,陳先生陪我一起去?美女發出邀請,陳大先猝不及防,暈了,糊裏糊塗上了黃包車。
小老頭說,莫非陳大先對女生錢中英也有想法?
老老頭說,胡扯,那時陳大先已與你奶奶結婚,並且有了我。不過,我和你奶奶還在鄉下老家,陳大先一人在上海,多少有點孤單。
小老頭說,若是那時他沒結婚,與這女生誌同道合終成姻緣,您就不是您,我更不是我。
老老頭斥責:瘋言瘋語。
陳大先到了咖啡館,才明白,喝咖啡的人不止他兩人,有六七位,這其實是黨組織的一次外圍活動。錢中英那時才二十左右,卻已經是學生領袖,她喝咖啡是假,考察和發現積極分子是真。陳大先有幸被黨組織看中,不久,他就成了一名共產黨員。宣誓過後,陳大先很快就與錢中英失去聯係,她已被特務組織盯上,沒等到畢業,就秘密前往淮北解放區。一直到一九四五年春天,錢中英悄悄潛回上海,才與陳大先重新接上了頭。錢中英其時是蘇皖邊區政府水利局工程科科長,錢科長說,陳先生,您現在還去水陽江考察水文資料嗎?陳大先說,歲月不太平,一年就汛期去一次。錢科長說,第二次世界大戰即將落幕,日本戰敗指日可待,江山將很快回到人民手中,你們這些科學家將成為新中國不可或缺的建設者。上級要求你,進一步完善水陽江水文資料,勾畫長江建設新藍圖。陳大先有點失望,投身革命後他依然做著科學家,黨組織很少給他安排任務,他對革命的滿腔熱情簡直無處安放。他需要做出行動,一九四五年的五月,他以科考課題需要的名義,長駐水陽江畔的上元。
陳大先奔走在水陽江兩岸,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日本天皇下詔宣布投降,但不久國共兩黨開戰,陳大先的共產黨員身份尚不得公開,他有沒有與三湖縣共產黨或者新四軍遊擊隊掛上鉤,不得而知。但是他與三湖縣中的地下交通站,一直沒脫鉤。新中國成立後,老老頭與共和國水利部的領導錢中英聯係上了,陳大先當年的水陽江水文材料都是由地下交通員轉交她,陳大先的烈士身份因此得以證實。
老老頭說,那些年月,你能被推薦上大學,就是因為你是烈士的後代,根紅苗正。你別忘了,說到底,還是你爺爺陳大先的英靈庇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