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成了黃韻,範無赦和謝必安三個人看著卞承。

卞承很是局促,端起黃韻剛呈上來的茶水,盯著水裏的倒影,不看正視三人。

連忙道:

“沒有沒有,這裏離我的枉死城很近,剛經曆了一點事情,剛好想到和真人還有約定,就前來拜訪。你們這是什麽眼神!”

黃韻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一些。範無赦和謝必安也滿是揶揄。

看到卞承現在這麽慌張,黃韻很開心,淡淡道:

“哦?經曆了什麽事情,還能來我這裏?”

聽到這話,範無赦和謝必安將頭回正,看著坐在上首的黃韻。謝必安正色道:

“這件事,很複雜,但很簡單。不上稱,沒有四兩重;上稱了,一千斤都打不住……哎。”

“是啊,要是追究起來,這地府估計亂一陣子了。說不定還要大洗牌。”

範無赦拿起茶水咕嘟喝了一大口,砸吧著嘴歎息道。

黃韻聽了兩人的說法,皺眉,臉色有些凝重:

“什麽事情能有這麽嚴重?”

謝必安看著靠中間的卞承,微微抬了一下頭示意:

“這事情最開始是從這小子身上起來的,就讓他講好了。”

範無赦推了一下還在看著茶水愣神的卞承,卞承身上顫了一下,回過神來。

抬頭自左向右環視,在黃韻那清澈的眼神裏停了一瞬,開口:

“是這樣子的。”

其實之前在鬼門關牌匾中的時候,對著神荼鬱壘和諸位,卞承和憨就已經講述過其中的詳細內容。

所以,已經有了一次講述經驗的卞承這次沒有像上次那樣語焉不詳,斷斷續續,很是流暢的講述著整個事件的過程。

“就在我已經支持不住的時候,憨大哥喚我回來讓我到他的肩膀上。我仔細想了一下剛才我兩人麵對那繩套和殘魂的表現,也明白了憨大哥是什麽用意。但我已經精疲力竭……”

娓娓道來,一波三折。

就連本來已經聽過一遍個中詳情的範無赦和謝必安都投入了進去,隨著卞承對整個事件的講述,心神提起又放下。

大概一炷香的時間,雅閣裏麵卞承的講述停下了,空氣中滿是安靜和回味。

謝必安臉上帶著驚訝:

“你小子講故事有一手啊。這要放在以前,光靠說書都餓不死你。”

範無赦拍了拍卞承的肩膀:

“那會在鬼門關,你講的可沒這麽有意思!”

黃韻滿眼都是光彩,還沉浸在剛才卞承的講述裏麵。在卞承的故事裏,這好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一段奇遇,完全不像是她知道的地府。

回味了片刻,輕輕讚歎:

“你講的真好,我很喜歡。”

謝必安和範無赦看著黃韻臉上的意猶未盡,聽見黃韻說的話,對著卞承擠眉弄眼。

卞承看著黃韻開心的樣子,自己也很開心。

好像之前經曆的所有驚險都變成了不值一提,可以拿來編排的故事。

【這種放鬆的感覺真好。】

謝必安咳咳兩聲:

“這次之後怎麽發展,還是得看閻羅王怎麽處理。但卞承既然是親曆者,之後不管怎麽樣都會有個交代。”

範無赦對著黃韻:

“這可是個連載故事,敬請期待吧,哈哈哈哈。”

卞承這麽一會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說話,不管說什麽他都知道會被兩人調侃,就保持著沉默。

黃韻反而先對著卞承開口:

“好啊。”

隨即臉色紅了一點,微微恢複了端莊:

“畢竟這是地府中的大事,我身為金雞山之主,知道其中詳情也是應該的!”

“嗯嗯,是的!”

“沒錯沒錯!”

謝必安和範無赦帶著我什麽都明白的意味,答應著黃韻的話。

黃韻現在也明白了這兩人在調侃著什麽,刻意撐起了幾分薄怒:

“你們想什麽呢!叫我哥知道了饒不了你們這麽亂想!”

謝必安和範無赦倒是毫不在意:

“你哥不在,我和你哥又相熟。我倆能和你哥能畫等號的,嘿嘿。”

“我也覺得卞承小兄弟人不錯,這不挺好。”

聽著兩人越來越多的話,還有話裏那呼之欲出的內涵,讓黃韻的臉徹底染上了紅潤。

卞承也是苦笑。

之前那些黑白無常的觀念形象徹底崩塌。什麽處變不驚,神秘強大,胸有成竹?都是假的!在黃韻的金雞山,兩人就像是不嫌事大的“沙雕”老哥。

卞承看著黃韻越來越尷尬,連忙開口:

“好了,已經來和真人講過了答應的事情,現在也該回我的枉死城了!”

謝必安一下子拉長了臉,十分陰森看著卞承:

“你剛才說什麽?重複一遍!”

卞承看著一瞬間變了臉色,十分可怕的謝必安,也慌了神:

“啊?”

“重複一遍你剛才說的話!”

範無赦也變得煞氣森森。

卞承連忙想了一下剛才說的話哪裏觸怒了這位剛才還在說笑的兩位無常,磕磕巴巴:

“已經和,真人說過了答應的事情,現在,該回,枉死城了?現在不該回去嗎?”

黃韻也被變了臉色的兩人嚇了一跳,連忙想問兩人怎麽了,就聽見謝必安又開口:

“怎麽還叫真人?叫黃韻就好啦,誒呀真的是笨!一點也不開竅!”

謝必安的臉色恢複原狀,長長的舌頭伸出來轉了一圈,故作歎息。

範無赦也道:

“好不容易來一趟,這麽著急走,真的是,也不知道多待一會。”

卞承剛才緊繃的心神一下子放鬆,滿腦門冷汗,有些咬牙切齒。

黃韻剛才浮現在心底的擔憂也消散掉,那種羞澀和無語再次衝上臉頰,比剛才還要紅潤,像是晚霞。

黃韻對著謝必安和範無赦道:

“快走快走,你們兩個真的是!勾魂使者的活不做了是吧,我這就去找尊者和菩薩給你們多派點活,免得滿嘴跑火車!”

“哈哈哈哈,好好好,我們走我們走,”

謝必安起身,修整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將高高的帽子擺正,

“至於多安排點活這種事,咳咳,大可不必了。”

轉身向著雅閣外走去。

範無赦也起身,轉身向外走,突然弱弱的說了一句:

“卞承,要和我們一起走嗎?”

卞承本來已經站了起來,想跟著謝必安和範無赦離開這洞府。剛站起來,就聽見範無赦的話,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頓在了那裏。

看一眼黃韻,又看一眼身後的兩人,不知如何是好。

謝必安恨鐵不成鋼:

“卞承你倒是有點表示啊!這麽慫幹嘛?氣人!”

卞承聽到這話,看向黃韻,正準備開口,黃韻就搶先一步打斷了卞承:

“走走走,都走都走,下次別讓這倆帶你來了!”

卞承苦笑,轉身向外走去。心底卻起了失落。

走到雅閣之外,突然,卞承聽到黃韻叫住了自己:

“等等!”

三人一齊轉頭,謝必安和範無赦帶著姨母般的笑意看著身後的景況,不出一語。

卞承看著還在雅閣前廳中的黃韻。黃韻低著頭,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憋了半天,說了句:

“陽間地府不比我這裏,有大風險,多加小心。”

說完這句,眾人看不到的臉上變得通紅,金光一轉,就消失在了前廳。

聲音雖小,但卞承聽得真切。

看著黃韻這落荒而逃的樣子不禁失笑,但心底揚起了一種可以被稱為開心的情緒。靜水深流,說不上多麽熱切,卻藏著看不到的洶湧。

也像黃韻一般,嘴角帶著笑意,淡淡道:

“好。”

站在卞承後麵的謝必安和範無赦也在和這一刻,爆發出了陰謀得逞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走吧,該回枉死城了!”

卞承回頭,臉上帶著自信和太陽般的舍我其誰。沒有理會兩人的大笑,也沒再覺得尷尬和不適。

穩聲道:

“麻煩無常大人了!”

“叫哥!別說什麽麻煩不麻煩的。”

“是!”

卞承回道。謝必安和範無赦很滿意的點點頭。

謝必安轉頭,長袖飄飄。大手一揮,招魂幡隨動作飛到手上。幡麵飄動卷住三人,等再翻轉過來,三人已經到了金雞山山巔之上。

謝必安抖抖招魂幡,抬手將招魂幡丟在空中。半空中的招魂幡穩住,又成了飛毯的樣子。

謝必安和範無赦直接一跳而上。而現在的卞承功德還沒有完全恢複,剛想動用不多的功德施展“颯遝”跳上招魂幡,就見已經到了幡上的範無赦丟出了勾魂索飛向卞承。在腰間纏繞幾圈,巨力沿勾魂索傳來,將卞承拉上了招魂幡。

範無赦笑道:

“之前聽憨說你直接用功德化為金光作戰,現在你還沒完全恢複,沒必要再多動功德。”

謝必安催動招魂幡,看著枉死城的方向,從手裏掏出了一個小冊子扔給卞承。

卞承手忙腳亂接住,看見了上麵和自己的枉死城房客手記的封皮一樣,是幾個古色古香的篆字——

《少陰經》。

卞承看著這冊子,有些不知所措,正欲發問,範無赦已經開口:

“你功德爆發有餘,氣息綿長不足。這少陰經你拿去練。”

範無赦也開口:

“其實你用功德,《太陽經》更適合你。但那經書我倆沒有,這《少陰經》也不差。

多提升實力,以後有什麽變化,總不能靠黃韻保護你。”

卞承本來想要拒絕這麽大的恩惠,但聽到謝必安的話,也就默默收了起來。

範無赦笑了笑:

“上道,不矯情,我喜歡。好好看,好好學。”

“好!”

謝必安再次開口:

“小子,你的枉死城到了。”

卞承放眼望去,出現了那片巍峨的大城。隻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那稀疏但極其宏偉的百座黑色高樓。

【算是到家了。】

卞承心裏想。

【之後,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