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坐定,都拿起茶來喝了一口。

汪鶴見上首王他沒了動靜,率先開口:

“最近我們局裏經手的大事有兩件。第一件,哭官遊神。

第二件,吳家村全村大火。這次請兩位道長來,也是為了這次的事情。也實在是沒有線索,才想著請勾命手王老來幫我們窺伺天機。”

卞承聽到王他的稱號,就知道這看上去風中殘燭般的老人並不簡單。

並且,他明白王他口中的聯係是什麽意思了——這兩件事情,第一件哭官遊神不知道具體,但第二件,卞承知道,這就是吳宇的事情。。

卞承按住心神不表,不提自己知道的內容,他想聽聽異事局的調查情況。

汪鶴向後示意,許淺白當即拿出了文件開始具體的描述:

“哭官遊神事件目前第一位死者吳貝的情況是這樣子的……”

【好了,這兩件事情都和我有關係了。】

卞承苦笑。

【世界是真的小啊。】

等著許淺白將手中的檔案念完,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

卞承正準備開口,坐在他斜對麵的薇朗道:

“嗯……哭官遊神。這判斷倒算是下的準確。

這邪神並沒有在書麵記載中留下太多,而是民俗中口口相傳。的確,哭官遊神現世會在喪葬現場周圍遊**,也針對的是孩童。但問題也就在這裏,哎。”

在薇朗對麵的清虛深吸了一口氣:

“隻有十二歲以下的孩子能看到。但是能看到的孩子沒有能力避免傷害,反而可能傷及無辜。”

清虛頓了一下又道:

“東北那孩子過來肯定能把這事情解決了,他今年剛好十二歲。但東北現在也不太平,老太太不可能把自己的寶貝重孫扔到這裏來。”

薇朗也是歎息:

“那就再想辦法。姑娘,你再說說吳家村那個事情……”

許淺白把手中的檔案前後倒騰了一下,再次開始念述。空氣中沒有別的聲響,隻有她清冷的嗓音。

聽完這個之後,三位老人都互相對視了一眼。

檔案裏描述的那個有著儀式痕跡的老人和他們也是同輩,和王他一樣,撈了之後專心教導族人,躲在自己的小村子裏,不知道怎麽就遭遇了如此大變。

“老吳他……哎……這是招惹什麽了……”

王他聽見薇朗的話,道:

“我也算不出來。或者是,我的意識在阻止我算下去。真的算到根上,我們村子,怕也會和吳家村一樣。”

清虛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真正的有了變化:

“這麽詭異?不會又是……?最近那邊鬧得是挺歡的。”

“可能吧,但可之前遇到過的那些招數不太一樣,更危險。”

薇朗冷哼一聲:

“九菊一流是吧。看來陰陽家被打殘掉沒給他們驚醒啊,敢來,哼!”

清虛沒有說話。也是默許了薇朗的話,擺明了態度。

本來想說話的卞承停下了想要舉起的手,靜靜思索這剛才這幾位口中傳遞出來的消息。

【九菊一流,陰陽家?聽名字,像是瀛洲那裏的流派……東北?出馬仙嗎?十二歲就能解決這問題,聽起來是個天才。吳宇的身份有待商榷,他那控製黑暗的手段可能不隻是目連封印的外化,有著自己的傳承……】

想明白了這些,卞承把手抬了起來:

“諸位前輩。”

所有人都看向卞承這隻鬼,這個“異類”。

卞承沒有在乎眾人的眼神,麵色不變,沉穩出聲:

“汪局長提到的這兩宗案件,也正好是我這次來陽間,主要要辦的事情。恰巧,我身為枉死城的房東,手底下的房客,就有吳貝和吳宇。”

坐在上首的王他聽到卞承的話,特別是提到最後吳宇的名字的時候,緊緊的盯著卞承。

卞承不卑不亢:

“這可能就是王老說的,彼此關聯吧。我說說我知道的事情。”

卞承從他在幻境中見到的吞掉吳貝的長頸怪物——也就是哭官遊神。還有吳貝那詭異的死狀,是因為天魂直接被吞吃掉,連帶著地魂撕裂。

清虛聽到這話先是看向王他,見王他的眼袋鍋子換了隻手,隻是點點頭。

清虛這才側頭,看向卞承:

“可都屬實?”

“自然屬實。”

清虛沒有再多懷疑,搓著下巴上的胡子思索。薇朗看向卞承:

“這倒是解釋了為什麽吳貝死的時候先是昏迷成為植物人,才在三天之後死亡。三魂缺天魂便是植物人,可地魂連帶破損,這才是吳貝真正的死因。”

兩位道長身後的小道士們竊竊私語:

“這東西怎麽長得這麽可怕,這麽奇怪?”

“小孩子都不放過,此等邪神,我們必須除魔衛道!”

一陣**之後,場麵又恢複了安靜。

卞承見此,接著開口:

“吳家村……很詭異,甚至隻是幻境中的存在就能直接影響到我,腐蝕功德的詭異。並且吳宇並不是被分配到我這裏的,而是無常大人強行帶走靈魂,請目連尊者封印詭異之後才派到我這裏。”

三位道長聽到這話,目光變得熱切了一點:

“具體是什麽情況?”

片刻過後,空氣又一次陷入了寂靜。這次是長久的寂靜,所有人都在思索,打著寒戰。

【海洋生物生長在血肉上?老吳他,這是什麽儀式?】

【所有的靈魂隻剩下了……吳宇那一個的?甚至這一個,也是被強行奪下來的……】

【巨大的眼睛,扭曲變幻的肢體,詭異的波動,囈語。】

……

所有人的心中不停有疑問冒出,像一個接一個被戳破的泡泡,好像幻影,但痕跡又那麽真實。

王他開口:

“卞承小兄弟,你有辦法,將吳宇帶回陽間嗎?老頭子我稍微有點本事,能幫他慢慢補全一點意識。”

卞承聽到這話,心中也有打算,但隻能表示遺憾:

“如此方便的行走陰陽兩界,除了我就隻剩下那些身有神職的地府陰司了。並且吳宇身上還有這封印,帶到陽間,可能會釀成大禍。”

王他聽到卞承這話,知道是自己想當然了,砸吧了一口旱煙袋。

汪鶴局長身後的許淺白站著奮筆疾書,記錄著在場所有人的話語,特別是卞承說的話。

現在在眾人眼中,特別是那些小道士眼中, 卞承已經成為了和自己師尊同一實力和見識的人物。

許淺白寫完這些線索,伏到汪鶴耳邊輕輕道:

“局長,寫完了。”

汪鶴開口道:

“這次一來,果然不虛此行,搜集了好多並不能隨意接觸的知識,更是有著卞承先生這樣的第一手現場情況,實在是感謝王老了。”

王他笑了兩聲,聲音沙啞:

“你一個局長幾次三番來求,我個老頭子要是再拒絕,豈不是不識大體了。還能記得我當年被稱勾命手,也不能拂了這名號不是。今天的事情就議論到這裏吧,大家都需要消化消化。”

王他轉頭,對著王我道:

“領你的師伯師兄們去客房,今天他們住在這裏。”

所有人聽到安排,也是遵從。畢竟剛才這一會的時間,眾人接收的信息太多了。

王我從王他的身後向前一步,領著眾人前行。

身後,王他再開口:

“薇朗,清虛,晚一點我去找你們商量。卞承你留下,還有你的事情。”

已經起身的卞承留步,看著王老。

身邊的人一點點走完,隻剩下了這一老一少兩人。

王他老態龍鍾,腰背彎曲,但走路的速度很快。沒有對卞承多說什麽,親自帶路走在前麵。

卞承緊跟在後。

一會,卞承跟著王他走到了一處偏房。在外看和其他的房子並沒有什麽不同。

走進屋子,卞承看到了許多的架子,上麵擺放著五花八門的奇怪物件。中間一個方桌,上麵擺著一方香爐,煙氣纏繞,包裹住了中間的馮現。

見到有人進來,嬰兒狀蜷縮的馮現睜開了眼睛:

“王老。”

王他指向身旁的卞承:

“這就是把你救下來送到在我這裏的人。你該謝謝他。”

馮現現在已經有了完全的身子,不再像之前那般斷掉半截身子。馮現在空中跪下:

“謝謝。”

卞承趕忙將身子錯開,不敢直接接收馮現如此大禮,開口:

“不必行此大禮,我也是有事情要問你,這才……”

“我知道的。但畢竟就是你救了我。而我當初出現在你那三樓的目的,卻是害你。”

馮現歎息,接著道:

“我本來枉死,被地府分配到了九千歲底下。

生前死狀帶到陰間,我沒有下半身,隻能當做他們出行踩的腳墊。有一天,那九千歲喚我過去,說是有要事托付給我,我以為能夠出人頭地,結果……被一絲一縷的碾壓成線,紡織成布,被送到了外麵。

地牢裏麵暗無天日,我不知道受了多少刑,才用痛苦喚回意識,從布料又成了殘魂。這是這次,是厲鬼罷了。

我被吩咐說是要幹擾成火,在三樓抓住你,不能讓你在火災裏活下來,說是為了不讓你第八十一世壽終正寢,功德圓滿。

後續還有別的安排,不隻是我。

再之後,我沒了意識,蘇醒就在王老這裏了。”

即使卞承已經坐好了心理準備,但還是感覺晴天霹靂。

【原來我的死亡,是被安排好的啊……後麵的安排?】

卞承想到了目連:

【目連親自來接我……到底是安排還是阻止他們的安排?我不好說。】

卞承看著一旁的王他和馮現,道:

“馮現,你再去輪回,來我這裏吧。你在王老這裏多休養幾天,我會找人來的。不要讓別人知道你還在。王老,麻煩了。”

“無妨。”

馮現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