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的一瞬間,卞承還在先行者的背上。

先行者向頭頂抓去,隻撈了一個空。卞承跳起躲避先行者抓來的手,雙掌在卞承腳下合十,拍出巨大的音爆。

卞承被音爆和囈語影響的頭腦發昏,慢了一拍。

再回神,發現先行者雙手扭曲變形延伸出滑膩的觸手纏了過來。空中無法借力躲避,卞承隻能蜷縮身體,期望能用金光抵擋住觸手的纏繞。

但卞承被觸手上的潮濕詭異侵蝕,金光直接被腐蝕了大半。

【不好!該死,怎麽忘了這一茬。】

卞承持續性地受到不可名狀的囈語和念誦影響,反應變得遲鈍。

現在的卞承已經徹底先行者手臂生長而出的觸手包裹,無力反抗。

觸手收縮得越來越緊,卞承也越來越難以逃脫。

卞承奮力掙紮,但無濟於事。

那些從腦海的枉死城手記下鑽出的金光功德的確能抗衡詭異的部分影響,但對於觸手的纏繞沒有絲毫辦法。

並且由於離先行者的肉體太過靠近,囈語的影響也更加強烈。

身後,卞城王跨步前踏,彎腰蓄力,將自己的長槍投擲而出。

長槍摩擦空氣產生了巨大的衝擊波,轟鳴傳出,精準地切斷了包裹卞承的那部分觸手。

先行者轉過頭,斷臂蠕動,慢慢複蘇。

而包裹著卞承的那些觸手變成零散的一地,跳動著向周圍爬去,一點點地融化進了拉萊耶的地麵。

卞承大口大口喘氣,金色光霧噴吐。

好不容易緩了過來,卞承心中慶幸:

【還好,還好,不然交代在這裏了。】

上一次見到卞城王時,還是卞承對付哭官遊神時被送到了陰間,還遇到了牛頭將軍,知曉了海眼的情況。

之後從海眼的石門重新返回了陽間。

卞城王看了看卞承的傷勢,點點頭,道:

“可有大礙?”

“沒什麽事,狀態還好。”

卞承迅速移動到卞城王身邊,沉聲回道。

卞城王點點頭:

“還能支持就好,那借你功德一用。”

沒再多說話,卞城王走過卞承,五指對著卞承的腦袋虛抓一下,一本古色古香的書籍出現在了卞城王的手裏。

這本書卞承自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那是被黃韻拿來封鎖功德之後留在自己腦海中的投影。

【就這麽被拿出來了?】

卞承看到這一幕也是一愣。

仔細觀察,發現屬於自己的封皮“枉死城房客手記”的篆書漸漸扭曲變化成了三個不認識的複雜字體。

卞承心中更加疑惑。

但還沒等卞承想明白這件事,就被接下來的場麵震驚——

卞城王身後出現了自己腦海中那尊並不清楚來路的巨大帝王虛像。

帝王虛像高達十丈,身披黑衣龍袍,冕旒珠簾搖晃,威嚴肅穆,仿佛真正統領天下的皇帝。

卞城王上身的盔甲也一點點掉落,露出了滿是繃帶纏繞的軀體,強壯而有力。伸手摘下頭盔,從頭部開始,繃帶也一點點地鬆脫下來,落在了地上。

卞城王身上滿是傷痕,看不出來樣子。

“這……”

但卞承感覺有些奇怪。

他覺得這具身體很熟悉。十分親切。

【我還在幻境之中嗎……又是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我現在……】

當初,卞承是被目連引導到了枉死城,而房客手記就是黃韻給自己的,又是他自己親自和房客手記達成了聯係。

不僅如此,隨著帝王虛像的凝結,卞承感受到了極度龐大、浩瀚的偉力。

這種力量和當初的感覺極為相似,但要更為浩大,就連體內的功德都飄出去了一部分,化進了高大帝王虛影的體內,讓虛影變得凝實。

那股意誌仿佛能夠鎮壓萬界,令人臣服。

“這……這難道是……”

卞承猛地抬起頭,盯著遠處站立的帝王虛像。

而帝王虛像的目光落在先行者的身上。

帝王的聲音威儀宏大,帶著不可違逆的命令和威儀:

“宵小之徒罷了。”

聽到帝王的質問,對麵的先行者竟然出人意料地恍惚了片刻。

雖然隻是短暫的恍惚,卻足夠讓祂明悟。

這並非幻覺。

這就是當年強行鎮壓祂的那個土著,現在,又出現在了這裏。

【該死,該死,該死!】

先行者身上的觸手不受控製地生長,徹底失去了人形,向著卞城王翻滾而去。

拉萊耶之底,那真正的詭異也感受到了帝王的氣息,開始翻動身體,巨大的眼睛睜開。

整個拉萊耶開始晃動。

卞城王並沒有收到影響,依舊向前走去。

巨大的虛影潛入地下,消失不見。

潛入之前,威嚴的聲音再次傳出:

“異族,束手待擒。”

卞城王一手持書,一手持槍,和先行者纏鬥在了一起。

身後的卞承看著那潛入地下的虛影,感受著漸漸變得遙遠的震動。比起他在枉死城中腦海的顯化,所見到的帝王虛像更加強大,完全無法與其相比。

卞承心髒狂跳起來,不敢置信。

卞承心中充滿了迷茫。

忽然,他感受到了肩膀被拍了一下,渾身瞬間緊繃,一回頭卻又來到了一處景色優美的樹下。

樹葉輕輕搖晃,卞承注意到了樹下的那個光頭。

正是目連。

目連坐在蒲團上,低垂著眸子抬起,打量著眼前的卞承。

露出蒼老疲憊的臉,嘴角勾勒出微笑。

“啊呀呀,終於能和你多說點東西了。之前我大概能猜到你想了些什麽。”

卞承按捺住心底的想法。

目連朝著卞承擺擺手,露出慈祥的微笑,示意卞承過來:

“學會藏著想法了,不錯。這樣之後就沒那麽容易被諦聽聽到了,事情也更好做。”

“嗯?”

卞承皺眉,沒有聽懂目連是什麽意思。

目連笑著繼續道:

“這裏是夢境之底,拉萊耶。我在這裏麵有化出一方小世界,維持時間不長,但兩層的阻隔完全能夠抵擋諦聽的窺伺。外麵有卞城王,你也不用擔心。”

卞承眯著眼睛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管是誰,在這個狀況之下,讓卞承不得不提起危機感。

【詭異的顯化?】

目連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看著卞承:

“不是哦。”

卞承因為被猜出了心中所想,惱怒的嘟囔了一句,但心裏已經有了幾分確定。

慢慢走過去,大咧咧就坐在了目連的身邊。

無所謂道:

“反正如果要對付我,我也無路可逃,那就不如坦**一點。”

“好。”

“先說說你之前遇到的那些事情吧。

首先,不是我的安排

其次,也算是我的安排。”

“嗯?”

卞承不知道該說什麽,又想到了之前的鬼門關前的鏖戰。

“你前往陽間的事情是我沒處理好。

被魏忠賢知道了,裏應外合,和倀鬼他們為你設的局,並且這個局現在在他們眼裏來看,也是成功了。

你的身份很安全。”

目連站起來,走到卞承身邊接著道:

“但他們不知道我到底要做什麽。

對於你的試探也結束了,之後你會獲得很長一段時間的安穩成長的機會,把握好。

再往後,等他們反應過來,可能沒有機會了。

之後,你要成為枉死城的王,增加自己在天平上的分量。”

目連口中的信息量轟炸的卞承喘不過氣來。

想到之前的種種表現,心中出現了一個恐怖的猜想。

【我的意誌,目連的關注,重生,詭異——我不會是一道分神吧……你……你是說……】

卞承忽然想到了這些,臉色煞白。

【我的存在是沒有意義的,是一場大棋的布局罷了是嗎?】

“哈哈哈哈,還挺聰明。但也沒那麽聰明,你想的對了一半吧。你就是你,這就是你的意義。”

先行者笑嗬嗬的說著。

但他的聲音忽然一變:

“現在你知道了這些也夠了。外麵有變,我得走了,諦聽盯得真緊啊……嗬嗬。

既然如此,該回去了。”

卞承還未反應過來,就被目連大袖一揮遮蔽了眼睛,失重感傳來,好像被拽著飛向天際。

卞承下意識劇烈掙紮起來,奈何他根本掙紮不開。

再睜開眼睛,又回到了海底,回到了詭異之中。

對麵,卞城王還在和先行者纏鬥。

在先行者的感應中,身後那個弱小的螻蟻和正在和自己戰鬥的家夥有著相同的氣息。

祂不能理解。

【也是遺蛻嗎?】

在這時,卞城王忙裏偷閑也回過頭來,滿是傷痕的臉對著卞承笑了笑。

手中屬於卞承的枉死城房客手記被推了回來。

眼前金光閃爍,卞誠睜開雙眼,瞳孔渙散,怔怔失神。

許久,他才恢複過來。

又回到了宗祠。

由於拉萊耶的狀況,現實世界中的異常被阻斷消失。

卞城王很開心,閉上眼睛,身上終於露出了強烈的金光。

“我的靈魂,終將與你合二為一。

慢慢等待,我們一定不會辜負所有人,我們,能做到的。”

村民們紮根在地上,慢慢恢複著。

卞承的身邊搖搖晃晃過來了一個人。

卞承回頭,看見了薇朗道長拖著傷勢走了過來。

對著卞承道:

“還沒到時候,現在,差不多我們應該到了。”

“什麽?”

“在你對付哭官遊神的時候,我們進了村子。現在的狀況,和我進來的時候看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