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承兜兜轉轉,從村子的另一麵登上了上山的石階路。山上還是和之前一樣有著很濃的霧氣,但和山下的村子比起來,詭異感少了很多。
站在半山腰,卞承看到了正在往村子裏麵走的一行人。
清虛道長仿佛有所感應,看向了卞承所在的位置。
但是被濃重的霧氣單向封閉,沒有看清山上的卞承,隻看到了一個隱隱約約的人影。
山下的清虛道長眯上了眼睛,手中陰陽二氣緩緩浮動。
身旁,薇朗道長也注意到了山上的異常,看向一邊使用道法的清虛:
“看出來什麽了嗎?”
但是並不能推算出來那模糊的人影是什麽。
清虛道長對著一旁還衣著光鮮的薇朗道長搖頭:
“看不清楚,但山上和這村子一樣,很詭異。”
半山腰的石階路上,卞承正在和清虛道長對視,心中有了念頭:
【這應該就是回溯後的時間線裏麵的諸位道長了。】
山下,薇朗道長接著詢問:
“那現在上山?還是先看看村子裏麵?”
清虛道長雖然感覺剛才的人影有些熟悉,卻又說不出來是誰。
清虛道長稍微思索了一下,語氣斟酌:
“先看村子裏麵吧,畢竟老吳到底做客什麽我們還不知道,山上的情況可以之後再說。
並且分頭行動也是大忌,如果出事了難以相互照應。”
“好。”
薇朗道長也想明白了其中關節,答應了下來。
看著村子裏麵逐漸恢複,但依舊僵硬,扭曲的血肉**在外麵的村民歎了口氣:
“不幸。福生物量天尊。”
兩位道長帶來的弟子站成某種陣勢,開始警惕地查看各處的情況,進行著記錄,有條不紊。
【先上山,找到清虛道長。之前在海邊的時候,蟒神身邊有他的幫助,這會應該還沒有下山。
的和他說清楚薇朗道長現在的情況。他們兩人分開一定是之後遇到了什麽變動。】
想到此處,卞承快速離開了這片區域。
在離開了半山腰的位置後,卞承沿著崎嶇的石階路繼續向山頂攀爬。
當初送給他的衣服已經破爛了不少,但護甲的部分都還健全,並沒有太影響行動。
爬山如同平地,很快就越過了大半個山頭。
一個山洞藏在樹木掩映之中,洞口坐著一個身上髒兮兮的道長,正是清虛道長。
見到卞承到來,清虛笑了笑,站了起來:
“你小子倒是挺準時的,跟我算到的時間差不多。山下的我們你看到了嗎?”
“嗯,看到了。估計不久就能到宗祠裏麵,薇朗道長就在裏麵。”
卞承點頭。
“哦……薇朗現在?”
“我和薇朗道長,還有地府中的前輩將吳老身上的詭異暫時解決了。但時間已經回溯,薇朗道長讓我來找您說明情況,補全這段回溯。”
清虛沉吟一聲:
“那我們要盡快了,我先和你說說我們當時遇到了什麽。”
“好的。”
卞承也急於解決薇朗道長的問題。
現在的宗祠狀況並不明了,等到之後村民恢複一部分的狀態,很有可能會被發現。
漏洞可能會越來越大,所有人都難以逃脫。
“現在,我應該已經走到了靠海邊的位置,遇到了一對夫妻。”
清虛點點頭,站起身來,一邊思索一邊說:
“我們想要詢問情況,但是兩人狀態並不好,依靠一塊奇怪的黑玉和我們打了起來。”
提及這件事,卞承的臉色凝重起來:
“道長遇到的人,應該就是吳宇的父母。”
“那應該就是了。之後我們有了不同程度的負傷,你說的吳宇的父母也趁機逃離,我們跟著他們到了宗祠。接著我們見到了老吳。
老吳身上掛著不明用處的祭祀用品,走了出來和我們,沒和我們進行交流。”
“現在這個時間,吳老應該是薇朗道長操縱的,隻有一具屍體,自然沒辦法進行交流。”
清虛道長倒是愣住了;
“那不對……如果是薇朗的話,不能還和我們打起來的。也對,他需要補全這段輪回。
但是要是完全複刻,我們根本不可能再走出去了……他在想什麽?
也就是在這時候,我們同時和吳家三人作戰,傷勢變重,薇朗才強行替我們殿後,讓我去尋找解決的辦法,他留在村子裏麵周旋。
我上了山,隻看到了虛弱在棺材裏麵的蟒神……
我們不應該完全遇不到這批人才對……”
卞承聽到這裏也意識到了不對;
“我們現在就在山上,我們待會兒會在哪裏?不對,薇朗道長現在的狀態不對……吳家的宗祠裏麵,到底有幾個蒲團?”
卞承想起來了剛才宗祠前大戰的時候,看到了宗祠內牌位下麵有著祭祀用的蒲團。
【一,二,三,四,五,六。】
“宗祠裏麵有六個蒲團。我充當了吳宇的身份,吳老,吳宇的父母,他們的地位很高。
還有兩個蒲團是給誰的?”
清虛看著卞承:
“還有兩個一直沒出現的人,對,對,對,老吳是三兄弟,我怎麽能忘了這件事?薇朗為什麽也忘了這件事?”
卞承像是被從頭澆下了一盆涼水。
【還有兩個人在哪裏?】
吳家祠堂的黑暗之中,薇朗道長正在等待。
前麵不多的光亮下麵的六個蒲團隻有一個上麵坐著人,正是吳老。
胸口有起伏,但身體冰涼,沒有生機。
薇朗在心中估算著時間:
【現在應該正在海邊,稍微再過一會就能到這裏了。】
薇朗道長現在覺得頭很痛,身上的傷勢好像又加重了,無論怎麽調息運功都不能有所緩解。
護體金光內斂,十分單薄。
【我是怎麽了?怎麽感覺有什麽東西被忘記了?我會過來,然後作戰,保護弟子,受傷斷後。為什麽我要斷後,中間經曆了什麽?我不應該操縱老吳和自己打起來的,那樣子符篆會一瞬間被識別出來,回溯可能會斷掉……為什麽?中間我經曆了什麽?】
腦海裏不斷浮現出來許多畫麵和記憶,但都十分跳躍,沒有邏輯。
薇朗在這個時候開始認真地檢索自己的記憶,卻隻能看到一些跳躍的畫麵,尤其是這一段的時間,很多最終都化作空白。
薇朗心亂如麻,感受著腦袋越發沉重,整個人搖搖欲墜。
而隨著思考的越來越深,腦袋越發暈沉,甚至那些本來清晰的記憶也隱約有些模糊。
【我的符篆到底是從哪裏來的?我身為龍虎山正統天師道長,為什麽能有這種操縱屍體的邪術?】
所有的一切在這時候顯得十分不對。
突然間,薇朗睜開眼睛,看到了自己藏身的漆黑而狹窄的宗祠後麵的地方,看著在前麵蒲團上的吳老。
模糊,一切都很模糊,好像有什麽東西蒙在了薇朗的眼前,薇朗道長似乎眼睛都看不清周圍了,隻能看到一層朦朧的灰霧。
薇朗再次閉上眼睛,開始觀想,想要平複自己的狀態。
一股劇烈的疼痛席卷全身。
【不!!我要看到我自己,我不能被任何東西迷惑!】
薇朗的心中帶著堅毅,帶著憤怒,還有著一絲瘋狂。
他沒有注意到,現在他的思想和狀態和自己本來的樣子已經完全不一樣了,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在侵入到他的識海之中。
【我要看到我自己,我要看到我自己!!】
薇朗瘋狂觀想,在識海中想要構築清明,但明顯是徒勞,那種灰霧一般的模糊,慢慢地產生了變化,顏色在變濃,在出現一個輪廓。
薇朗道長猛然睜開眼睛,瞳孔之中血芒閃爍,宛如鬼魅。
"哼!"
薇朗道長悶哼一聲,抱著自己的腦袋倒在了地上,無聲掙紮翻滾起來。
但就在這個時候,薇朗忽然感覺到,在自己操控下的前麵蒲團上的吳老,手指微微顫動起來,似乎想要抬手。
【嗯?怎麽,回事?】
薇朗道長驚疑,但頭疼和那種被侵入的感覺讓他不能思考。
但隨後,薇朗便感覺到一陣陰風撲麵而來。陰冷而寒冷,仿佛是冬日裏麵刺骨的寒氣,讓薇朗渾身一僵,身上冒起了雞皮疙瘩。
這股寒冷的陰風,不知何時竟然吹進了大門緊閉的宗祠。
薇朗道長趕緊屏住呼吸,但這絲毫沒用,陰風穿透了他的衣物,吹拂在他的身上。
他的臉龐,肌膚迅速失去血色,變成蒼白之色,連瞳孔都開始渙散。
【啊!好冷,好冷,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這麽冷。。。。。。】
但是,眼前和識海中的灰霧卻變成了紅色。
仿佛血液在翻湧。
薇朗道長心中一震,頓時明白了自己現在的處境。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上麵爬滿了那種自己拿來控製吳老的符篆。
符篆發亮,在和他爭奪身體的控製權。
隨後他似乎感受到了什麽,猛地轉過頭去,便見到自己身旁的黑暗之中,有一雙眼睛正盯著自己。
那是一雙猩紅而恐怖的眸子,帶著猙獰、狡黠、凶狠和貪婪。
一張人臉探出頭來,薇朗終於想起來了這是誰。
【吳檸,老吳的二弟。我怎麽才想起來?】
薇朗道長想要伸手拍向吳檸,卻發現吳檸的身體像霧一樣擴散再匯聚,並沒有實體。
沒有任何反應,隻是自光深滯而陰冷的盯著薇朗,嘴角勾勒出一絲殘忍的弧度,伸出了一張布滿鱗片,布滿利齒的巨大善爪,抓向薇朗的脖領!
【我早就察覺到那不是真正的小宇,在你來的路上進了你的識海。果然,果然,我是對的。】
在薇朗道長的識海之中,他看到了一條猩紅的巨蛇在血色的泥土之中蠕動著。
一雙赤黃的瞳孔翻出來,死死盯著他。
那目光仿佛能夠穿透他的軀殼和靈魂,令他感到顫栗。
【那,那是。。。。。。蛇?不對,是蛟龍?】
隨即,蛟龍從識海中一撲而上,纏住了薇朗道長的神誌。體表那些符篆也無火自燃,灰燼化進了薇朗道長的身軀。
這具身體,現在被吳檸接管了。
吳檸——也就是薇朗靜靜的坐定,隨時準備控製前麵的吳老。
“宗祠裏麵我排老三,前麵的人都不在,那就我扛起大梁。
祖神的意誌我會繼承下去的,
哥哥,你死的也算值當。山上的事情,還有老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