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開動時的轟鳴聲頗大，偶爾還會突然加快速度或減速，路過某些地段車窗上還會結出漂亮的冰花，然而下一個路段就會化成滴滴水珠，在大風吹動下消失不見。
車窗外是黑黢黢的光景，偶爾能看到星星點點的光亮，但也很快泯滅在黑暗中消失不見。
3號車廂內溫暖明亮，格外舒適。
“我跟家偉認識是在十二年前。”蔣蘭換上漂亮的兔女郎裝束，本就短的蕾絲黑裙左右竟然開叉，都快開到大腿根，露出白皙彈軟的皮膚，“那時候我們還是鄰居，初中高中我們在一個學校一個班級，大部分時間我們都是同桌……”
林夜子沒有心情聽她說感情史，起身去開的2號車廂的門。
她有一把鑰匙，是在5號車廂得到的。
不過現在進去就隻剩下蔣蘭一個人在3號車廂，李靈之前說過，“先知”是一種非常強大甚至有些變態的天賦，現如今係統開放的名額不過五百個，而注冊神明遊戲的玩家已經超過三億，想想比例就知道遇到“先知”是多麽可遇不可求，就算抱不上大腿也不會與之為敵。
如今救下蔣蘭算是友好的開始。
“……我們大學畢業後一起去找工作，我運氣好進入世界五百強的企業，他則是進入當地還算不錯的一家國家。我們忙碌、賺錢，想著能給我們的未來一個家……”
林夜子調出麵板重新翻看副本內容。
【副本名稱】K109
【副本簡介】
“一輛永遠沒有終點站的列車……”
【通關條件】
走到駕駛室，關掉引擎。
【通關限製】
無。
沒有通關限製？是不是就意味著在K109號列車上可以無所不用極其的通關？任何手段在這裏都是被允許的！可是既然沒有終點為什麽又會半路停靠？林夜子語文還可以，閱讀理解也還不錯，沉思片刻後臉色就暗淡下來。
停下，是因為要載上新的玩家！開啟新一輪的殺戮！
4號車廂的人或許沒有撒謊，他們原本就是玩家，可是沒有通關，而是死在K109！
而他們所說的讓別人過去他們就活不成，是不是意味著隻要通關，列車就會被逼停，而一旦逼停，車輛就會發生無法逆轉的變化，可是解體、爆炸……或者對列車進行清洗！
到時候，他們被“清洗”就是真的永遠死在這裏，再也等不來遊戲世界bug被修好的時刻！！
所以他們才會攔著後一批人不讓他們通關！
因為一旦通關，留在車內的所有玩家，都會死！
現實、遊戲都會死！
林夜子站在4號車廂門前，久久回不過神。
6號車廂逼著玩家將自己看成異類，5號車廂讓除自己以外的玩家都變得不正常，4號車廂讓他們互相殘殺，3號車廂……林葉想想剛剛何家偉的行為，猜也猜得出來又是讓玩家們自相殘殺的把戲。
神明遊戲，就是這麽玩的？
真的沒人舉報嗎？
“……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突然迷上遊戲，甚至為此辭職！我很崩潰，跟他吵架吵了很長時間！可是我知道自己離不開他，我認了！可是當他發現我天賦是’先知’後竟然花光我們的積蓄買了另一個遊戲艙，甚至逼迫我跟他一起玩！開始我不覺得有什麽，但是當我每次從遊戲艙中醒來時都會發現什麽也不記得，甚至為此幾次遲到差點被公司開除！身體也越發虛弱。我就發現事情不對。”
“我瞞著他偷偷上線，發現每次我進入遊戲後總會不受控製的被他指揮，網上也沒有更多的資料，後來我找到開遊戲開發商才知道，家偉的天賦還在測試中，是一種叫做’靈意’的控製天賦，隻要在他身邊不超過三米距離，他就會控製我，身體接觸的控製力度更高……”
林夜子現在算是明白為何蔣蘭的行為如此出挑且詭異，當然如果不是何家偉把蔣蘭控製地如此奇怪，她也不會看不出來他們之間有問題。
蔣蘭從相識相愛說起，到相看兩厭結束，流光眼淚後的漂亮麵孔也像是失去光澤那般蒼老。
“他利用我去刷副本裏的支線好獲取更多道具，到時候再賣給別人賺上一筆，可是天賦稀缺必然是因為天賦會大量消耗人的精力，所以我的空間裏最多的就是各種醫療包和營養品。很多次遇到危險，他拋下我就跑，然後在現實中強製讓我下線。你知道嗎？玩家強製下線會損傷大腦神經，可他為了該死的遊戲竟然多次對我用出這種手段！！！”
林夜子看向麵板中的時間，李靈進入2號車廂已經過去二十分鍾。
“在現實中他發現我發現後消失的幹幹淨淨，就像從未在我生命中出現過。我上線就是為了找他說分手，可偏偏卻被困死在遊戲裏！”蔣蘭的眼淚如珠落玉盤般撲簌簌地掉下，隻是她現在已經連哭的表情都做不出來，麵無表情地流著眼淚看向林夜子，“或許這就是命吧！”
林夜子連連點頭，發現蔣蘭眼淚掉的更凶猛後又連連搖頭。
“你們為什麽會救我？”
“不是我們，是李靈……”
三個小時前的四號車廂。
當最後一個人倒下時，林夜子甩了甩拳頭上的鮮血，大腦轟鳴已然消退大半，隻剩一些低沉囈語在耳畔摩挲不去。
“你……”李靈氣喘籲籲，手裏寶劍微閃消失，看著整個被鮮血染紅的車廂，半晌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林夜子還是覺得李靈那張臉看著別扭，不過當意識到一切都是有人刻意往腦中灌輸時也就不再糾結，“走吧，到3號車廂。”
“等等他們。”李靈爬到旁邊滿是鮮血的座椅上坐下，仰頭看向正在往下落血滴的車廂頂蓋，從空間裏拿出一根煙，想了想掰開煙草扔進嘴裏咀嚼，苦澀的煙草味讓她精神暫時恢複，精神也漸漸鬆弛。
林夜子拳頭發麻，手背上又紅又紫，甚至關節處肉眼可見的骨頭。
“給。”一塊紗布扔過來，李靈依舊仰頭，“放在手上很快就好了。”
林夜子照做，一陣酥麻後不僅是手背，身上的痛楚也盡數消失，尤其是大腦的嗡鳴和痛楚。
“謝謝。”林夜子不知道自己臉上帶血甜甜笑著，看得李靈驚心動魄幾欲大哭來發泄一番，越過地麵殘肢，林夜子站在李靈麵前問，“你是不是在等蔣蘭？”
“等她？”李靈嗤笑，“從站台開始她就各種鬧騰，就是個拖累，如果不是何家偉願意帶著她，怕是早就死在站台上。”
林夜子搖頭，“她跟那個何家偉關係很奇怪。在站台他們黏在一起時蔣蘭還哭喊著不願意上車，可在何家偉離開她後不到十秒，就像是換了個人一樣連滾帶爬地衝上來。況且你說她的天賦初現就是SS級，丁白聽到甚至往後退了一步，看起來很忌憚。你們都應該是老玩家，見過玩家有著牛逼天賦卻像個傻子一樣的嗎？”
李靈轉移視線看向眼前極像未成年的林夜子，開始回想在站台上發生的一切。
林夜子找了個相對幹淨地位置坐下，“蔣蘭雙眼無神渙散，何家偉對她亦是厭煩卻絕不鬆手，看起來兩人之間的主導是蔣蘭，但仔細想想每次做出動作的都是何家偉，蔣蘭呢像是被控製又像是被脅迫。”
“你……真的沒有天賦？”
林夜子點頭，“天賦到底是什麽？每個人都有？”
李靈看著林夜子被鮮血塗滿的臉和清澈的眼眸，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尤其是現在，他們可是被死亡和屍體包裹的車廂內！詭異的令人心發慌。
“是，天賦每個人都有。它的運作方式更像是挖掘人在現實生活中的潛能。”李靈深深呼吸後解釋，“比如我，擅長各種虛與委蛇和社交場所，所以我的天賦就是化身，隻要我看到任何人，得到大致體態，就能化成對方模樣。至於先知的天賦，不管是在現實世界還是在遊戲世界都是難上加難，這類人有著天生的敏銳和極其準確的判斷力，在投資方麵都是被人搶著要的人。加上遊戲廠商發出的額度非常稀少……”
“可是我為什麽沒有天賦？”林夜子打斷，滿心不解，“我學習很好，年年年級前五。體育也不差，我爸從小就送我去練拳。文的武的總得給我來一樣吧？”
也不怨林夜子如此忿忿不平，天賦一聽就是個好東西！別的不說，多個技能多條路。
李靈聽她如此單純的說詞，完全想象不到剛剛那個凶狠殘暴的玩家是她！
“我不是神明遊戲的工作人員，如果是，我倒是真想看看你的後台數據。”
林夜子一聽此話就知道是得不出結論，起身就要往3號車廂走。
“你不等？”
“等什麽？”
“何家偉如果是在控製蔣蘭，你難道不想幫她？”
林夜子不是聖母，多管閑事不是她的強項，對於蔣蘭她更多的隻是同情，再說列車如此詭異，現在車廂裏到處都殘肢斷臂，自身都難保還要救人？況且……高危情況下救人，難免會出現更多的其他意外。
“如果我們找到駕駛室關掉引擎出去的話，那個時候再救更好！”
李靈臉上隻被濺了幾滴血，此時表情鄭重到林夜子生怕她腦袋後麵發出幾圈金光來。
“你看到了，現在列車內情況這麽危險，你覺得何家偉不會把蔣蘭推出去當擋箭牌？”
“推她出去比推我們出去要合理，你覺得呢？”
“你剛進遊戲沒多久？”
林夜子點頭，豎起食指，“隻通過一個副本。”
“如果你是蔣蘭，你難道不絕望嗎？”李靈身體前傾，雙目緊盯著林夜子，“我們天生就是要互相幫助，在現實中怎麽勾心鬥角都沒關係，可如今是在遊戲世界，而且一旦死亡就真的死了！！林夜子，那是一條命！”
李靈如此情真意切地站在道德點上的指責對林夜子來說……
完全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