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

到了黃昏,雨終於淅淅瀝瀝的下了起來。風一吹,斜斜的細雨散了開來,冷的徹骨。

看戲的人慌慌張張地離去了。戲台一片狼藉,戲班的人七手八腳地收拾東西,忙亂不堪。

阮春彥雙手抱臂,淡淡地看著,並不幫忙。他戲服尚未脫下,妝卻已經卸了。站在微雨中,眼睛微眯,那神態實在是……誘人……

巫小七留了下來,幫著紫蘭她們收拾東西。

天已經暗了,雨打得地上起了一層水霧。曲廊外細密的竹簾滴滴答答的滴著水,小七挽起袖子把它們摘下來,卷好後立在欄杆邊。

紫蘭焦頭爛額的吩咐下人把桌凳杯盞一一收起。手忙腳亂之間難免有人出錯,不是碟子碎了,就是果脯灑了,急的她恨恨地罵。

巫小七瞟了她一眼,樂不可支。竹簾收好了,她站在旁邊看著紫蘭忙碌。戲班的人早已把東西收拾停當,已經離開了。諾大的花園冷冷清清,之前的熱鬧歡笑仿佛一陣輕薄的煙,冷風一吹,就四處散了,無跡可尋。

霧氣彌漫,隔著一院細雨,這古舊的曲廊飛簷,宛如一幅淡淡的水墨畫,飄渺的有些不真實。紫蘭一個回頭看到她,笑道:“哎呀,你怎麽還在這裏?隻管傻傻地站著幹嗎?瞧,衣服都濕透了!”說著掏出絹子替她擦了擦頭發上水珠。

“人家想和紫蘭姐一起回去嘛!”

“罷,罷!”紫蘭笑吟吟地回道,“我可沒功夫理你。你趁早回去,趕緊換了衣服。免得明天得了病,推到我身上。”

巫小七白了她一眼,“壞人!”

風一吹,身上濕漉漉的衣服涼的刺骨,她倒真的有些挨不住了。衝紫蘭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衣服冷冰冰,很難受,不如先去換件衣服,再到清嵐那裏去。

主意打定,腳步頓時輕快很多。沿著石子路轉了個彎,抬頭見六少爺清泉正在前麵慢慢走著。惡作劇心起,巫小七準備嚇他一下。腳步放的不能再輕,眼看著要撞上了,才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嗨,哈哈哈………嚇了一跳吧?咦……”

清泉的確明顯地嚇了一跳,回頭看著巫小七,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臉上,掛著淚痕……

巫小七蹙眉,“你怎麽了?哭什麽哭?難道有人敢欺負你不成?”

清泉慌忙擦了擦臉,“我才沒哭,是雨落在了我的臉上!”話雖如此說,神色卻尷尬不已。

巫小七不耐煩起來,“最討厭男人哭哭啼啼,惡心死了!”

“我才沒有!”清泉小聲的辯解,臉不爭氣的紅了。

巫小七斜睨了他一眼,不屑的神色漸漸變成驚愕,她試探地將手放在清泉額上,“你不舒服嗎?”

“啊?不……沒有,我很好。”清泉望著她,有些蒙,但還是乖乖的回話。

巫小七默不作聲,時不時的抬頭瞥他一眼。

隻見,清泉臉上,竟然隱隱地泛出一層灰白的……死氣……

“你這兩天,有沒有出去?有沒有見過什麽外人?

大該是因為巫小七凝重的臉色,清泉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沒……沒有,我一直……一直待在家裏,看書……”

他小心翼翼地望了巫小七一眼,補充道:“或者,和你們一起……看戲……”

看戲……

巫小七眼前浮現翠縷的臉。看戲的時候,她坐在清嵐旁邊,沉靜的美麗的臉龐,像株無人注目的百合……

一束閃電般的光亮掠過大腦,她立刻發瘋似地奔跑起來。

清泉目瞪口呆,“小七,你………你撞邪了?”

她居住的那幢小樓沉默的立在細雨之中,下層用來堆砌各種閑雜的東西,上層才是她和紫蘭的住所。

仄仄的樓梯昏暗狹窄,整座房子顯得毫無生氣,雨聲淅淅瀝瀝的像是要沁入石頭深處,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冷。劇烈地喘息著,她把腳踏在樓梯上,身後隱隱的,有些**,像是誰在竊竊私語著。

“誰?”

巫小七神色冷冽,猛的轉過頭去。背後空****的,一陣冷風帶著涼意迎麵襲來,她目光淩厲,四處掃視了一圈。斜風細雨,一院鳳仙花,被雨打的淒惶,淩亂不堪。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東西。隱隱的,心中到底有些不安。

輕輕推開門,房內一片黑暗,空氣中漸漸彌漫茉莉花的味道,依依稀稀。

巫小七全身戒備起來,她感覺得到,黑暗中,有種力量在靜靜地窺視。慢慢摸索著,點燃蠟燭。燭光搖搖曳曳,將巨大的影子投射在牆上,更添幾分詭異。

她持著蠟燭,神色沉靜地走到自己床前,一手掀掉紫蘭特意為她填的綠茶枕頭。果然,那下麵空空的,那支玉釵,翠縷的玉釵,她使用幻術盜來的玉釵,不見了……

渾身的汗毛突然豎了起來,手指迅速打了個防禦的印,她下意識的往旁邊跳去,到底慢了一步。迎麵而來的淩厲氣勢狠狠掃了過來,整個房間所有的家具劇烈地晃動著,發出噠噠的聲響,微弱的燭光連掙紮都沒有,很幹脆的熄滅了。一片的漆黑,門外,傳來風的咆哮。

巫小七如同電觸一般,臉色刹那蒼白!

冷,無法言述的劇烈陰寒貫穿她的四肢百骸,冷到極至便開始痛,從骨髓裏向外一絲絲的漫出疼痛的感覺,漸漸洶湧……

她不過……不過僅僅被掃到一點點而已……

緩緩蹲下去,巫小七用力咬著唇,凍得發紫的唇上一抹青痕,她目不轉睛的,狠狠的瞪著門的方向。

一道閃電突如其來的劈了下來,轟隆隆的雷聲隨後而至。

閃電照耀的瞬間,房間詭異的雪白。門口,一隻黑色的貓,綠瑩瑩的眸子,冷冷地睨視著她。巨大的無形的壓力迫的她不得不低下頭去,捂著胸口,劇烈的喘息。

眨眼間,閃電逝去,黑暗降臨。那隻貓的背影融在暗夜中,湮滅不見了。但迫人的氣勢,仍殘留在房間的每一樣東西上。

可惡的陰靈……

怒吼的雷聲低沉下去,雨勢卻漸漸的大了,嘩啦啦,嘩啦啦,天地間似乎隻剩這聲音。

嘩啦啦……嘩啦啦……

騎士說,今天晚上回去的時候要小心。

騎士?巫小七抬起頭,騎士。

顧不得換下身上濕漉漉的衣服,顧不得拿一把紙傘,她衝下樓梯,向二少爺的院子跑去。

“晴川?”

二少爺怪異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著她,無聲地笑了笑。

“你確定要見晴川?”

“嗯,”巫小七有些不耐煩,無暇顧及二少爺奇特的表現,隻想著趕快見到騎士。

再次咧嘴笑了笑,他看出這少女的不耐。

“那麽大的雨,你……”

轟隆隆的炸雷從遠處滾滾而來,他嘴唇一翕一合,話音全都淹沒在雷響中。燈光明明滅滅,他的臉,有一種妖異的美感。

巫小七耐心等待著,忍住要跳腳罵人的衝動。她不該太循規蹈矩的先跑來征求主人同意,應該一個符咒丟過去,把騎士炸出來才對!

“……那麽,我成全你,你去見他吧!”

最後這句話總算聽到耳朵裏去了,巫小七鬆口氣,“謝謝二少爺。”

清朗微微頷首,“福祿……”

巫小七有些怔,總覺得,他似乎哪裏不太對勁?與第一次見到時感覺大不一樣。

“來了,少爺……”

福祿從旁邊的房間裏應了一聲,急匆匆地跑了過來。二少爺不喜婢女,大太太就暫撥了福祿過來照顧他。

“你帶著這小姑娘,去見見晴川兄。”

“啊?”福祿眼睛一瞬間因為訝異瞪得圓圓的,視線慢慢轉到清朗口中的“小姑娘”身上。

小七正直直地望著他,臉上因為他的驚訝而有些疑惑。衣服,頭發,全都濕漉漉的,還在滴著水,她站立的地方已經滴濕了不小的一片。這明亮耀眼的女孩子此刻狼狽不堪。

“好好。”福祿嘴裏一迭聲的應著,“小七姑娘,這邊請!”

騎士住在後院,福祿不知從哪裏弄了把傘,撐在頭頂,替小七擋著雨。一路上,他語氣很是怪異,欲言又止,吞吞吐吐。

“小七……”

“是,是,是!我態度堅決,一定要去見他。你就不要再白費口舌了。”巫小七張口就將他堵的死死的,沒想到,騎士這麽不招人喜歡。是貓的時候不討人喜歡就算了,做帥哥的時候居然也是這樣……

“不是……”福祿語氣斷斷續續,臉色發青,“你快把你的手拿開,我……喘不過氣了……”

“咦……”巫小七準備發飆,“我什麽時候碰你……”她突然間意識到自己的右手,正死死的抓著福祿的衣領。而福祿,整個就是在被她拖著往前滑!

慌忙鬆手,“哎呀,那個……我不是故意的啦,福祿哥哥……”她滿臉無辜。

福祿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的口氣,衝她擺了擺手,表示沒事。

“既然這樣,”巫小七眨了下眼,“那我們就快點走吧!”

說著,她右手又要抓過來,福祿慌忙避開。

“你說,你到底有什麽急事,一定要立刻見晴川少爺?你們……應該不會很熟吧!再說了,淒風苦雨的,嚇死人!”

巫小七挑眉,“有什麽嚇人的?難道……你怕打雷?”

福祿瞪大眼睛,“怎麽可能?我是怕嚇到你……喏,前邊就是了,靠右的偏房!”

巫小七眼睛一亮,撒著腳丫子往前跑。

“喂,下著雨呢。傘……”

“囉嗦,反正我衣服都淋濕了!”少女清脆的聲音遠遠地傳來。

興衝衝撞開門,巫小七暗自吐了吐舌,那男人定然要皺著眉頭罵自己沒教養了。

“死貓,你怎麽不點蠟燭?黑洞洞的。”

後院不似前院那般,四處點著不懼雨的玻璃燈。漆黑的一片,她眼睛頗有些不適應。

“騎士?”試探性的叫了一聲,心中隱隱不安。

福祿此時才趕過來,將傘隨手丟在走廊下。他提著一直握著的玻璃燈跟了進來。

“他不在這裏嗎?”

“在。”福祿簡短的答了句,臉色凝重。將玻璃燈放在桌子上,他點燃了房間裏的蠟燭。昏黃的光芒閃爍起來,隱約看見內室的**,躺了一個人。

“喏!”福祿衝著那人點了點下巴。

巫小七皺眉,“生病了?”

福祿微微搖了搖頭,“來,我陪你進去。”說著拿起一根蠟燭,率先走進內室。

那人靜靜躺在**,身上蓋著一層白色的布……

巫小七有些呆,上前一把掀掉了那層礙眼的東西,騎士英俊的臉露了出來。

僵硬的,死人的臉。

作者有話要說:L:乃建了個QQ群?

某袖:嗯……

L:群號呢?

某袖:(白眼)上邊不寫著呢?

L:(= =)那不是你的QQ號碼嗎?

某袖:(力爭氣壯ing)是滴!

L:白癡!群號,群號,乃懂不?

某袖:(O O !)……

好吧,偶承認,有時候,偶是很白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