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我不得不提醒這主仆二人最好是搬走那些財寶。天越來越晚,我們應該盡力在天亮前將箱子裏的每一件寶物都搬回家去。當時很難說該如何搬那口箱子,想辦法就花去了我們好多時間,因為當時我們三人都那麽慌亂無措。最後,我們將箱子裏的東西拿出三分之二,才勉強把箱子弄出了土坑。我們把拿出的財寶藏在荊棘叢中,讓那條狗留在那裏守護,丘辟特還嚴厲地對狗叮嚀了一番,要它在我們返回之前不許找任何借口擅自離開,也不許開口汪汪亂叫。隨後我們就抬起箱子匆匆回家。我們平安抵達小屋時已是淩晨一點,而且大家都筋疲力盡。像我們那樣疲乏不堪,要馬上再接著幹活兒已超越常人的能力。於是我們休息到兩點並吃過晚飯,這才趕快又出發進山,這一次我們帶上了三隻剛巧在小屋找出的結實的口袋。將近四點我們又到達坑邊,把剩下的財寶盡量平均地分裝進三隻口袋,也顧不得填上那個土坑,我們又上路匆匆回家。當我們再次把財寶放進小屋時,東邊的樹梢上剛剛露出最初的幾抹曙光。
這下我們是徹底累垮了,但當時那股興奮勁兒卻不容我們安睡。在輾轉不安地睡了三四個小時之後,我們就好像是事先商量過似的一道起床,開始清點我們的寶庫。
那口箱子裝得滿滿的,我們花了整整一天和一個大半夜才把那些金器珠寶清點完畢。那些東西裝得毫無規矩條理,所有的錢幣珠寶都亂七八糟混作一堆。經過一番細心的分門別類,我們發現我們所擁有的財產比開始想象的還要多。單是錢幣的價值就超過了45萬美元,我們是盡可能精確地按當時的兌換率來估計其價值的。
錢幣中沒一塊銀幣。全部是年代久遠而且五花八門的金幣,有法國的、西班牙的和德國的古幣,有少量英國的幾尼,還有一些我們從來沒有見過的金幣。有幾枚又大又沉的金幣表麵差不多被磨光,我們怎麽也辨認不出當初所鑄的字跡圖案。錢幣中沒有一塊美國鑄幣。箱裏珠寶的價值更是難以估量。其中有一百一十顆鑽石,有些很大很純,而且沒一顆不大;有十八塊璀璨奪目的紅寶石;有三百一十塊綠寶石,都很美麗;有二十一塊藍寶石,外加一塊蛋白石。這些寶石全都被拆離了鑲嵌物,胡亂地散裝在箱子裏。而那些我們從其他金器中分揀出來的鑲嵌物看上去全都被榔頭砸扁,似乎是為了防止被人認出。除了這些之外,箱裏還有大量純金裝飾品,有將近兩百隻分量很重的戒指和耳環,有三十根華麗珍貴的金鏈(如果我沒記錯數的話),有八十三個又大又重的金十字架,有五個極其貴重的金香爐,有一隻碩大的金製酒缽,上麵雕有精美的葡萄葉和諸酒神圖案,此外還有兩把鑲飾得非常精致的劍柄和其他許多我已記不起來的小物件。這些金器的重量超過了150公斤,而我還沒有把一百七十九隻上等金表計算在內,其中有三隻每隻都值得上500美元。它們大多數都很古老,作為計時器已沒有價值,表內的機件多少都受到腐蝕,但它們全都有昂貴的金殼並鑲飾有精美的珠寶。
那天晚上我們估計整箱寶物價值150萬美元,到後來賣掉珠寶首飾時(有幾件我們留著自用),我們才發現我們是大大低估了那箱財寶的價值。
當我們終於把財寶清點完畢,當那種緊張興奮稍稍平息了幾分,勒格朗見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這謎中之謎的謎底,便開始詳詳細細地講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你記得我讓你看我畫的甲蟲圖的那天晚上,”他說,“你也記得當你堅持說我畫得像個骷髏時我十分惱火。你開始那麽說時我還以為你在開玩笑,但後來我轉念想到了甲蟲背上那三個奇特的黑點,於是暗自承認你的說法還算言之有理。可你對我繪畫技藝的嘲笑仍然令我激怒,因為我通常被人認為是名出色的畫家,所以,當你把那塊羊皮紙遞還給我的時候,我氣呼呼要把它揉成一團扔進火裏。”
“你是想說那張紙片吧。”我說。
“不!它看起來很像普通紙片,開始我也以為它是張紙片,但當我在上麵畫圖時,我馬上就發現它是一塊極薄的羊皮。它很髒,這你還記得。對啦,當我正要把它揉成一團時,我的眼光落在了你看過的那幅草圖上,而你可以想象我當時有多驚訝,我似乎看見在我先前畫出甲蟲的位置實實在在是一個骷髏的圖形。我一時間驚得回不過神來。我知道我剛才所畫的與眼前所見的在細節上迥然不同,盡管兩者的輪廓大致相像。隨即我取了支蠟燭,坐在屋子的另一頭更加仔細地看那塊羊皮紙。在我把它翻過來時,我在背麵上看見了我畫出的草圖,和我先前畫它時完全一樣。
“我當時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驚奇,我為兩個圖形的輪廓完全一樣而感到驚奇,為這個事實中奇妙的巧合而感到驚奇。我驚奇自己竟然不知道在羊皮紙的另一邊,在自己畫的甲蟲圖背麵有一幅骷髏圖。我驚奇那個骷髏不僅輪廓與我畫的甲蟲一樣,而且大小也完全相同。我是說這種巧合之奇妙曾一度使我完全驚呆。這是人們碰到這類巧合時的通常結果。腦子拚命想要理出一個頭緒,找出一種因果關係,而一旦不能如願以償,就會出現暫時的呆滯。然而,當我從這種呆滯中回過神來之時,我漸漸感知到一種甚至比那個巧合更令我吃驚的醒悟。我開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記起,在我畫那隻甲蟲的時候,羊皮紙上並沒有其他圖案。我最終完全確信了這一點,因為我記得我當時為了找一塊幹淨地方下筆,曾把羊皮紙的正反兩麵都翻過。如果那上麵畫有骷髏,我當然不可能不注意到。這兒的確有一個我當時覺得不可能解開的謎;不過,即便是在那最初的一刻,我們昨晚的冒險所昭然揭示的那個真相似乎也像螢光一樣在我心靈最幽深隱秘之處隱隱閃爍。我立刻起身小心地放好了那塊羊皮紙,留待我一個人時再去進一步思考。
“待你離去和丘辟特熟睡之後,我開始對這件事進行更有條不紊的審視。首先我回顧了這塊羊皮紙落到我手中的經過。
“我們發現甲蟲的地方是在大陸海岸與這座島相對偏東約1英裏處,而且離漲潮水位線隻有很短一段距離。
“當我抓住甲蟲時它狠狠地咬了我一口,這使我不得不把它扔掉。丘辟特出於他習慣性的謹慎,見那隻甲蟲朝他飛去,便四下張望,想在身邊找一片樹葉之類的東西來捉那蟲子。就在那個時候,他的目光和我的目光一道落在了這塊羊皮紙上,當時我還以為是張普通紙片。它一半埋在沙裏,一角朝上翹著。就在找到羊皮紙的附近,我注意到了一堆船體殘骸,看上去像是大船上的一條救生艇。那堆殘骸在那兒似乎已有很久很久,因為船骨的輪廓都幾乎難以看出。
“後來丘辟特拾起了那塊羊皮紙,把那隻甲蟲包在裏麵一齊交給我。不久之後我們就掉頭回家,而在回家的路上碰見了G中尉。我讓他看那蟲子,他求我把蟲子借給他帶回要塞去看。我剛一答應,他就把蟲子揣進了他的背心口袋,而沒有再包上那塊羊皮紙,因為在他看蟲子那會兒羊皮紙一直捏在我手中。他也許是害怕我改變主意,認為最好還是馬上把那意外收獲抓牢再說,你知道他對與博物學有關的一切是多麽熱衷。我肯定就是在那個時候不知不覺地把那塊羊皮紙放進了我自己的口袋。
“你還記得當我走到桌旁想畫出那隻甲蟲時,我發現桌上通常放紙的位置沒有紙。我拉開抽屜找了找,也沒找到。於是我搜尋自己的口袋,想找出一封舊信,這時我的手摸到了那塊羊皮紙。我把羊皮紙到手的經過講得這麽詳細,因為這些細節給我留下了特別深的印象。
“當然,你會認為我是胡思亂想,但我當時已經理出了一種關係。我已經把一根大鏈條的兩個鏈環連接起來。當時海邊上停著條小船,離小船不遠處有張上麵畫著骷髏的羊皮紙,而那不是一張普通紙片。你自然會問‘關係在哪兒?’,我的問答是,顱骨或說骷髏是眾所周知的海盜標誌。海盜船在作戰時都要升起骷髏旗。
“我已經說過那是塊羊皮紙,而不是普通紙。羊皮紙耐久,幾乎可以永遠保存。記載無關緊要的小事人們很少會用羊皮紙,因為一般的寫寫畫畫用普通紙反而更加適合。我所想到的這一點向我暗示了那個骷髏具有某種意義、某種關聯。我也沒有忽略那塊羊皮紙的形狀。盡管它的一角由於某種原因被損,但仍然可以看出它本來是長方形的。實際上人們正是用這樣的羊皮紙來記錄備忘之事,記錄一些需要長期記憶並小心保存的事情。”
“可是,”我插話道,“你說你畫那隻甲蟲時羊皮紙上並沒有那個骷髏。那你怎麽能把小船和骷髏扯在一起呢?因為按照你自己的說法,那個骷髏肯定應該是在你畫完甲蟲之後才被畫上去的(上帝才知道是怎麽畫的,誰畫的)。”
“啊,整個奧秘的關鍵就在於此,不過我解決這關鍵的一點相對說來並沒費多大力氣。我的思路篤定無誤,那就隻能得出一個結果。譬如,我當時是這樣來推論的:我畫那隻甲蟲時羊皮紙上並沒有那個骷髏。我畫好之後就把羊皮紙遞給了你,並且在你把它還給我之前我一直在仔細地觀察你。所以,你並沒有畫那個骷髏,而且當時也沒有別人能畫。那麽,羊皮紙上出現骷髏非人力所致。然而骷髏的出現是一個事實。
“當思路走到這一步,我就努力去回想並且清清楚楚地回想起了在那一段時間內所發生的每一件枝末小事。那天天氣很冷(真是難得的幸事!),壁爐裏燒著旺旺的火。我因為走熱了而坐到了桌旁。然而你卻早拖了把椅子坐在爐邊。我剛把那方羊皮紙交到你手上,而你正要仔細看時,我那條叫沃爾夫的紐芬蘭犬進屋並撲到你肩上。你當時用左手撫摸它然後將它攆開,而你拿著羊皮紙的右手則懶洋洋地垂到了你雙膝之間,靠近了爐火。我一度曾以為火苗點著了紙片,並正要開口警告你,可你沒等我開口就將其縮回,而且認認真真看了起來。當我把這些細節斟酌一番之後,我再也不懷疑我在羊皮紙上看見的那個骷髏是由於受熱而顯現出來的。你知道有一種化學藥劑,自古以來就存在那種東西,用它可以在普通紙和皮紙上書寫,而寫的字跡隻有經過火烤才會顯露。人們有時將鈷藍釉置於王水中加熱浸提,然後用四倍於浸提物之重量的水加以稀釋,這樣便得到一種綠色溶劑。將鈷熔渣溶於硝酸鈉溶液,便得到一種紅色溶劑。這類書寫劑冷卻之後,經過或長或短的一段時間顏色就會消失,但若再次加熱,顏色又會重新顯露。
“於是我非常小心地細看那個骷髏。它外側的邊緣(靠羊皮紙邊最近的邊緣)比其他部分清楚得多。這顯然是因為熱力不足或不勻的緣故。我馬上燃起火,把羊皮紙的每個部分都烤到熾熱的程度。開始的唯一效果就是加深了骷髏圖暗淡的線條,但隨著實驗的繼續,羊皮紙上與骷髏所在位置成對角線相對的那個角上顯露出一個圖形;我開始還以為那是隻山羊,但細看後我確信要畫的是隻小山羊。”
“哈!哈!”我說,“我雖然沒有權利笑話你,畢竟150萬美元是一件不容取笑的正經事,但你不會為你那條鏈條找出第三個鏈環,你不可能在你的海盜和一隻山羊之間發現任何特殊聯係。你知道,海盜與山羊風馬牛不相及;它們隻與農業有關。”
“可我已經說過那圖形不是山羊。”
“啊,那麽說是小山羊,這差不多也一樣。”
“差不多,但並非完全一樣。”勒格朗說,“你也許聽說過一個叫基德船長的人。我當時馬上就把那個動物圖形視為一種含義雙關或者有象征意義的簽名[2]。我說是簽名,因為它在羊皮紙上的位置給了我這種暗示。與它成對角線相對的那個骷髏也同樣具有圖章或戳記的意味。但使我惱火的是除此之外別的什麽也沒有,沒有我所想象的契約文件內容,沒有供我理清脈絡的正文。”
“我想你是期望在那個印記和簽名之間找出一封信。”
“正是想找諸如此類的東西。事實上,我當時有一種不可抗拒的預感,覺得有一筆財富即將落入我手中。我現在也難以說清為什麽會有那種感覺。說到底,那也許僅僅是一種強烈的欲望,而不是一種真正的信念。可你知道嗎,丘辟特關於純金甲蟲的那些蠢話對我的想象力施加了極大的影響。然後就是那一連串的意外和巧合,那麽異乎尋常的意外和巧合。你注意到了嗎,所有的一切居然都發生在同一天內,這是一個多麽純粹的巧合!而那一天偏巧又是一年中冷得應該或者可以燒火取暖的唯一一天,若沒有那爐火,若不是那條狗恰好不早不晚地在那一刻進屋,那我也許永遠也不知道有那個骷髏,因而也永遠不會得到這筆財富!”
“接著講呀!我都等不及啦。”
“那好,你當然聽說過許多流傳的故事,許許多多關於基德和他的海盜們在大西洋岸邊某地埋藏珍寶的傳說。這些傳說很可能有一定的事實根據。而在我看來,它們能經年曆代流傳至今,這隻能說明埋藏的珍寶迄今依然未被發掘。若是基德把他的贓物埋了一段時間然後又取走,那我們今天所聽到的傳聞就不會這樣幾乎千篇一律。你一定已注意到那些傳說講的都是尋寶的人,而不是找到寶藏的人。而要是那個海盜自己取走了財寶,那尋寶之事早就應該偃旗息鼓。依我之見,似乎是某種意外事件,比如說指示藏寶地點的密件丟失,使得他沒法再找回那批珍寶,而這個意外事件又被他的嘍羅們所知,不然他們也許永遠也不會聽說藏寶的事。那些嘍羅們開始尋覓寶藏,但由於沒有指引而終歸徒然,而他們尋寶的消息不脛而走,成了今天家喻戶曉的傳聞。你聽說大西洋沿岸發掘出過什麽大宗珍寶嗎?”
“從未聽說。”
“但眾所周知,那個基德所積聚的財寶不可悉數。所以我理所當然地認為那批珍寶還埋在地下。我說出來你也許還不至於被嚇一跳,當時我就感覺到了一種希望,一種幾乎等於確信的希望,我希望這方來得如此蹊蹺的羊皮紙暗暗記載著那個藏寶的地點。”
“那你是如何著手處置的呢?”
“把火加旺之後我把羊皮再次伸到火邊,但什麽也沒顯出。這下我想到那很可能是羊皮紙表麵那層汙垢在礙事,於是我小心翼翼地澆著熱水把羊皮紙衝洗幹淨,然後將其畫有骷髏的一麵朝下放進一個平底鍋,並把平底鍋放在一個燒旺的炭爐上。過了幾分鍾,平底鍋完全加熱,我揭下羊皮紙,欣喜若狂地發現上麵有好幾個地方顯露出了看上去像是排列著的數字。我把羊皮紙放回平鍋又烤了一分鍾。當我再把它揭起時,上麵所顯露的就和你現在所看見的一樣。”
勒格朗說話間已把羊皮紙重新加熱,現在他把羊皮遞給我看。下麵的這些字符就是以一種紅色溶劑被拙劣地書寫在那個骷髏和山羊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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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還是莫名其妙。”我說著把羊皮紙遞還給他,“即便我解開這個謎就把哥爾昆達[3]的珠寶全都給我,我也肯定沒法得到它們。”
“然而,”勒格朗說,“此謎並不像你乍一看見這些字符時所想象的那麽難解。正如任何人都能輕而易舉就猜出的一樣,這些字符構成了一組密碼,這就是說,它們具有意義;但是,從世人對基德所了解的情況來看,我並不認為他能夠編出任何一組深奧難解的密碼。我當時立刻就認定這組密碼屬於簡單的一類,不過對那些笨頭笨腦的水手來說,沒有譯碼暗號這就等於一頁天書。”
“你真把它給解開了?”
“沒費吹灰之力,比這難上萬倍的謎我都解開過。生活環境和我心智上的某種嗜好使我曆來對這類字謎頗感興趣,而人們完全可以懷疑,是否人的機敏真能編出一種讓人用機敏得到的適當的方法也解不開的謎。事實上,一旦證實這些連接完整且字跡清楚的字符之後,我幾乎就沒有想過推究出它們的含義有什麽真正的困難。
“就眼前這個例子而言,其實對所有的密碼暗號也一樣,首要的問題是考察出密碼所采用的語言,因為破譯密碼的原則,尤其是就較簡單的密碼而論,往往就依其獨有的語言特征而定,並隨其特征的變化而變化。一般來說,破譯者唯一的辦法就是用自己所通曉的語言逐一試驗(由概率決定試驗方向),直到考察出與密碼相吻合的語言。但我們麵前這份密碼由於有這個簽名,考證語言這道難題便迎刃而解。‘基德’這個詞隻有在英語中才能體會其雙關意味。要不是想到了這一點,我說不定會先用西班牙語和法語來試譯,因為出沒於加勒比海一帶的海盜編這種密碼十有八九會用那兩門語言。事實上,我假定這份密碼是用的英語。
“你看這些字符全連在一起。若是中間有間隔,破譯起來就會相對容易一些。在那種情況下,我首先就會從對照分析較短的符號入手,隻要能從字符中找出一個字母,這很有可能(比如a或者I),我就可以認為破譯之成功已有了保證。但是,這些字符間沒有間隔,那我第一步就必須是確定出現次數最多和最少的符號。經過點數,我列出了下表:
8出現33次。
;出現26次。
4出現19次。
?和)各出現16次。
*出現13次。
5出現12次。
6出現11次。
?和1各出現8次。
0出現6次。
9和2各出現5次。
:和3各出現4次。
?出現3次。
?出現2次。
]、—和.分別出現1次。
“而在英語中,出現頻率最高的字母是e。其餘依序是:a o d h n r s t u y c f g I m w b k p q x z。然而e的使用頻率是那麽高,以至於在任何一個不論長短的單句裏,都很少發現出現次數最多的字母不是e。
“這樣,我們從一開始就有了這個並非純粹猜測的根據。很明顯,我列的這種統計表用途很廣泛,不過單就這份密碼而言,我們隻需要稍稍借助於它的部分用途。因為我們這份密碼中用得最多的符號是8,我們不妨一開始就假設符號8代表字母表中的e。為了證實這個假設,讓我們來看看是否8在這份密碼中一再疊用,因為e這個字母在英文中常常疊用,譬如像在‘meet’、‘fleet’、‘speed’、‘seen’、‘been’和‘agree’等單詞中那樣。眼下這份密碼雖說很短,可8這個符號的疊用卻多達五次。
“因此讓我們假定8就是e。而在英語中,最常用的單詞是‘the’,所以讓我們來看看密碼中是否一再出現按相同順序排列而且末尾是8的三個符號。如果我們發現這樣排列的三個符號一再重複,那它們很可能就代表‘the’這個字眼。細細一查,我們會發現這樣的排列至少出現了七次,排列的符號是‘;48’。於是我們就可以假定這個分號代表t,4代表h,而8則代表e。現在最後這個假定已被充分證實。這樣我們就邁出了一大步。
“而我們一旦確認了一個單詞,我們就能夠確定非常重要的一點,即我們能夠確定其他幾個單詞的詞頭和詞尾。現在讓我們以離密碼結尾不遠處的倒數第二個‘;48’組合為例。這下我們知道緊隨其後的那個分號是一個單詞的詞頭,而接在‘the’這個單詞後麵的六個符號我們至少認識五個。讓我們把這些符號變成我們已知的它們所代表的字母,為那個未知的字母留出一個空格:
t eeth。
“現在我們一下子就能看出末尾的‘th’並非一個以t開頭的單詞之組成部分,從而將其排除,因為把字母表中的全部字母逐一填入上麵那個空格試拚,我們都發現不可能拚出一個th結尾的單詞。於是我們把它縮短為:
t ee,
“若有必要,可像先前一樣把全部字母逐一填入空格,我們會發現隻有‘tree’是唯一拚得通的單詞。這樣,有了‘the tree’這兩個並列的單詞,我們又得到了由‘(’代表的字母‘r’。
“順著這兩個已知的單詞稍稍向後推延,我們會又看到一個‘;48’符號組合,把這一組合作為這一小段的末尾,於是我們得出以下排列:
the tree;4(??34 the,
“或者用已知的字母替換出代表它們的符號,排列讀成:
the tree,thr??3h the。
“現在要是把未知的符號變為空格或用圓點代替,我們便讀到如下字樣:
the tree thr ... h the,
“這時‘through’一字便顯露無遺。而這一發現又給了我們三個新的字母,即分別由?、?和3代表的o、u和g。
“現在要是把密碼從頭到尾仔細看一遍,找出已知符號的組合,我們會在離開頭不遠的地方發現這個排列:
83(88, 或譯成egree,
“這一看就知道是‘degree’這個單詞後麵的部分,於是我們又知道了符號‘?’表示字母d。
“在與‘degree’這個單詞間隔四個符號之後,我們看到這樣的組合:
46(;88*
“譯出已知的符號,未知的依然用圓點代替,我們便讀到:
th.rtee,
這一字母組合馬上就暗示出‘thirteen’這個單詞,這又為我們提供了兩個新的譯碼暗號,字母i和n分別由符號6和*表示。
“這下來看看密碼的開頭,我們看到這個組合:
53????,
“像先前一樣破譯,我們得到:
.good
“這使我們確信那第一個字母是A,而密碼開頭的兩個字是‘A good’。為了避免混淆,我們現在應該把已經發現的譯碼暗號列成一張表,列表如下:
5代表a
?代表d
8代表e
3代表g
4代表h
6代表I
*代表n
?代表o
(代表r
;代表t
“所以我們至少已經破譯出至關重要的字母中的十個,而破譯的詳細過程我們無須在此贅述。我所說的已經足以使你相信這類密碼不難破譯,而且讓你對破譯密碼的基本原理有了幾分了解。不過請相信,我們眼前的這個例子屬於密碼中最最簡單的一類。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讓你看根據羊皮紙上那些已被解答的符號破譯出的密碼全文。請看:
‘一好鏡在畢曉普客棧在魔鬼的椅子21°13′東北偏北主枝第七丫枝東側從骷髏左眼落子彈一直線從樹經子彈到50英尺外。’”
“可是,”我說,“這謎似乎仍然和先前一樣費解。怎麽可能解釋這些莫名其妙的話呢,什麽‘魔鬼的椅子’、‘骷髏’,還有‘畢曉普客棧’?”
“我承認,”勒格朗說,“這事晃眼一看仍然是霧中觀花。我的第一番努力就是把全文分成編密碼的人本來想說的句子。”
“你是說加標點?”
“差不多是那麽回事。”
“但這怎麽可能呢?”
“我想編密碼的人把他的符號不加間隔地連在一起自有目的,那就是為了增加破譯的難度。而一個並不太精明的人想這樣做,十之八九會做得過了頭。在書寫過程中,每當遇到本來該用標點來表示停頓的地方,他往往把符號連接得比其他地方還緊。如果你願意細看一下眼前這份手稿,你不難看出這種連接得特別緊的地方一共有五處。根據這種暗示,我把全文分成五個意群:
‘一好鏡在畢曉普客棧在魔鬼的椅子——21°13′——東北偏北——主枝第七丫枝東側——從骷髏左眼落子彈——一直線從樹經子彈到50英尺外。’”
“即便這樣劃分開,我還是不知所雲。”我說。
“開始幾天我也不知所雲,”勒格朗答道,“那些天我跑遍了沙利文島附近的地方,四下打聽叫‘畢曉普旅館’的房子,當然我沒有用‘客棧’這個過時的字眼。打聽不到這方麵的情況,我便準備擴大尋找的範圍,並以一種更有係統的方法繼續進行調查,就在這時的一天早上,我非常突然地想到這個‘畢曉普客棧’很可能與一個姓貝索普的古老家族有關,那個家族很久以前曾在沙利文島北方約4英裏外的地方有過一座莊園。於是我去了那個地方,在那些上了年紀的黑人中打聽。最後有一個年齡最大的女人告訴我,她曾聽說過一個被叫做貝索普城堡的地方,並認為她可以領我去那兒,不過那地方既不是什麽城堡也不是什麽客棧,而是一座高高的岩壁。
“我提出要給她一筆可觀的酬勞,而她猶豫了一下才答應為我領路。我們沒費多大周折就找到了那個地方,讓那老婦人離開之後,我便開始了仔細的觀察。那‘城堡’是一堆奇形怪狀的峭壁巉岩,其中一塊巉岩尤其引人注目,它兀然獨立,高高聳起,而且似乎有人工雕鑿的痕跡。我一口氣爬上那巉岩之頂,然後我感到一陣茫然,不知下一步該做什麽。
“就在我埋頭沉思之時,我的目光落在了我腳下1碼處巉岩東壁一個窄長形的突出部上。這個突出部向外伸出約18英寸,寬則不超過1英尺,在它正上方的岩壁上有一凹處,這使它看上去就像一把我們的祖輩使用過的那種凹背椅。我確信那就是密碼中提到的‘魔鬼的椅子’,而這時我似乎已經領悟了那個字謎的全部奧秘。
“我知道‘好鏡’隻能是指望遠鏡,因為水手使用‘鏡’這個字時很少是指別的東西。而且我馬上就明白了需要使用望遠鏡觀測,而且必須在一個確定的觀測點,這地點不許變動。我還毫不遲疑地相信密碼中說的‘21°13′’和‘東北偏北’是指望遠鏡對準的方向。這些發現使我興奮不已,我匆匆回家取了望遠鏡,然後又急匆匆地返回那巉岩之頂。
“我下到那個突出部上,並發現隻有以一種獨特的姿勢才能夠坐在上麵。這個事實證明了我先前的揣測。我開始用望遠鏡觀測。當然,那‘21°13′’隻可能指觀測點水平線之上的仰角,因為‘東北偏北’已清楚地指示了地平方向。地平方向很快就被我用一個袖珍羅盤測定,然後我憑估計盡可能地使觀測線與觀測點水平線形成一個21°的仰角,這下我小心翼翼地上下移動望遠鏡,直到我的注意力被遠方一棵比其他樹都高的大樹葉簇之間的一個圓形縫隙或空隙所吸引。我發現那空隙當中有一個白點,但開始未能看清是什麽,待調過望遠鏡的焦距我再仔細一望,這時才看出那是一個骷髏。
“這一發現使我大為樂觀,自信已經揭開了謎底,因為密碼中的‘主枝第七丫枝東側’隻能是指那個骷髏在那棵樹上的位置,而‘從骷髏左眼落子彈’也隻容許一種解釋,那是尋寶的方法之一。我看出其做法就是從那個骷髏的左眼丟下一粒子彈,然後從樹幹離子彈最近點引一直線,經‘子彈’(或說子彈墜地的落點)向前再延伸50英尺,這就會指示出一個確定的地點,而我認為這個地點下邊至少可能埋著一批財物。”
“這一切都非常清楚,”我說,“盡管很巧妙,但簡單明了。那後來呢,在你離開‘畢曉普旅館’之後?”
“後來嗎,小心地記住了那棵樹的方位之後,我就回家了。不過在離開‘魔鬼的椅子’之後,我發現那個圓形空隙從望遠鏡中消失了,雖然我反複調整角度,但都未能再看到它一眼。在我看來,這整個事情最巧妙的地方似乎就是這個事實(因為一再地嚐試使我確信那是個事實),除了岩壁上那個窄長的突出部所提供的觀測點外,從任何可能的角度都看不到樹上那個圓形空隙。
“那次‘畢曉普旅館’之遠征我是由丘辟特陪著去的,他準是注意到我在那之前的幾個星期內一直心不在焉,所以特別留神不讓我單獨外出。但第二天我起了個早,設法趁他不備時溜了出去,獨自進山去尋那棵樹。我費了不少勁但總算把樹找到了。待我晚上回家時,我這位仆人竟然打算揍我一頓。至於後來的事,相信你和我知道得一樣清楚。”
“我想,”我說,“你第一次挖錯了地方就是因為丘辟特愚蠢地將那隻甲蟲從骷髏的右眼垂下,而不是穿過左眼垂下。”
“完全正確。這一錯就使‘子彈’的落點相差了大約2英寸半,這就是說使靠近樹的那根木樁與本來應該的位置差了2英寸半。如果那批財寶就埋在‘子彈’落點之下,那這一差錯就無足輕重,可那落點和樹幹離‘子彈’最近點僅僅是確定一條直線方向的兩點;所以,不管這一差錯開頭是多麽微乎其微,但隨著直線的延伸它變得越來越大,等我們拉出50英尺之時,那就真可謂失之毫厘,差之千裏了。若不是我深信那批財寶就埋在那兒的什麽地方,那我們很可能就會徒勞一場。”
“我相信基德是受海盜旗的啟發才想到那個骷髏,想到讓一粒子彈穿過骷髏的眼睛墜地的。毫無疑問,他覺得在通過這一不祥的標誌找回他的錢財的過程之中有一種理想化的連貫性。”
“也許如此。可我還是忍不住認為他這樣做更多的是出於常識,而不是出於什麽理想化的連貫性。如果標誌很小,又要從魔鬼的椅子上才能看到,那它就必須是白色;而沒有任何東西能像人頭骨那樣長期被風吹雨打卻仍能保持白色,而且甚至會變得更白。”
“可當初你言過其實的一番吹噓,還有你轉動甲蟲的一番舉動,真是古怪得到了極點!我當時認為你肯定瘋了。可你後來為什麽還堅持讓那隻甲蟲穿過骷髏垂下,而不是用一粒子彈呢?”
“這個嗎,坦率地說,你當時懷疑我神誌不健全使我多少有幾分惱怒,於是我決定以我的方式稍稍故弄玄虛,暗暗地對你進行懲罰。我因此才轉動那隻甲蟲,並故意要讓它從樹上垂下。我想到這後一個主意還是因為聽你說那甲蟲很重。”
“哦,我明白了;現在隻剩下一點還使我感到迷惑。我們該怎麽理解坑裏挖出的那兩具骷髏呢?”
“這問題我和你一樣沒法回答。不過,對此似乎隻有一種還講得通的解釋,不過要相信我這個解釋中所指的那種殘忍真是太可怕了。事情很清楚,基德他(如果這批財寶確係基德藏匿,而對這一點我深信不疑),基德他顯然得有人幫助他搬運挖坑。但在箱子埋下之後,他也許會認為最好是把知道他秘密的人都幹掉。趁他的助手們在坑裏忙乎之時,他也許用一把鶴嘴鋤砸兩下就足夠了,或許需要砸十來下,這誰能說得上來?”
[1]斯瓦默丹(Jan Swammerdam, 1637–1680),荷蘭博物學家,著有《昆蟲史》等。——譯者注
[2]“基德”英文為Kidd,而“小山羊”為Kid,兩者拚寫和讀音均相似。——譯者注
[3]哥爾昆達,印度古城,在今海得拉巴以西9公裏處,曾以盛產鑽石而聞名。——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