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鵲!”

“到!啊……媽……”

“廢話少說,電話費好貴,匯報情況!”

“報告老媽,眾叛親離,頭頂上喜鵲都不願停一隻,完畢!”

“咦,你外公呢?”

“賴著小區的媽媽團去了北京!”

“你哥呢?”

“忙得成天不見人影。”

“那……你真沒用,連人都看不住,我找我家幹兒子去!”

“歡歡去省裏參加書畫比賽!”

我的話還沒說完,電話毫不留情地掛了,我呆呆看著黑黑的屏幕,喃喃自語,“媽媽爸爸,你們快回來吧,我想你們!”

聽我講完電話,唯一的客人小玉撲哧笑出聲來,手忙腳亂把文檔存好,以驚魂未定的口氣說:“喜鵲,你知道嗎,當初我是看到網上的四海旅行攻略才找到這裏來,裏麵的一句話我記憶猶新:‘南轅北轍咖啡館,是能帶給人歡笑的地方。’”

一聽說我家這麽有名,我眼睛登時成了探照燈,賊亮賊亮的閃啊閃,美滋滋地等表揚。小玉大笑,“別這樣看我,我算是上了大當,每次來都有突發狀況,經常交不成稿,被編輯K得好慘!”

不用說我也知道是什麽突發狀況,我對她的遭遇深表同情,看到歡歡叫人送來的新鮮荷葉,靈機一動,趕緊去攤餅子,這時候送上一個噴噴香的荷葉菜卷,應該足以安慰她飽受打擊的心靈吧。

這次菜卷裏有香菇瘦肉鹵豆幹等不下五六鍾料,都是紀南轅喜歡吃的,為此我足足忙了一早上,好好一個假日也交代了。看著滿廚房狼藉,我突然想到一個非常讓人困惑的問題,為什麽隻有他一個人吃飯,我倒比以前更累?而且他對吃的沒那麽講究,明明一碗米粉就能打發的不是麽!

我捧著腦袋認真地發愁,無語問天,頭頂上空空****,什麽喜鵲烏鴉爛桃花大神通通離我遠去,商量的人都沒一個,真慘!

攤好餅子,我洗好荷葉包了兩個大大的菜卷給她,小玉也不客氣,歡呼一聲,大快朵頤。也許是怕我心情太好,打開一個文學網站的頁麵,將本本推到我麵前,還事先聲明,“我們都是當笑話看,別當真哦!”

看到頭像上個囧人和那頂紅彤彤的神氏太陽帽,我幾乎落荒而逃,不過,人類的好奇心真是要不得的東西,堅持看完整篇文章,我的囧臉再度出現,直到看到紀南轅才恢複過來。

文中,某人嚴厲批評了許多不學無術的作家,比如他上次在美麗的五星級的四海大酒店參加聯誼大會,遇到一批年輕作家,不但夜郎自大,目中無人,而且寫作全靠抄襲,東拚西湊,其中拿來舉例的自然是區區在下我四海大名人紀小北!

理想的火焰沉寂十多年後再度熊熊燃燒,我要當作家!我要當名人!我要寫詩!

感覺到小玉憂心忡忡的眼神,為了證明我是當笑話看,根本沒當回事,我即興賦詩一首,以饗觀眾。

“大海啊……那麽多水,駿馬啊……四條腿……”

小玉大叫暫停,求求我別在吃飯的時候說笑話,我隻得轉向外頭那人,強抑心驚肉跳的詭異感覺,繼續作詩。

“菜卷啊……你們好美,哥哥……你快一點……”

紀南轅從窗台探頭掃了電腦一眼,用兩個字作結:“垃圾!”看到女孩手裏的菜卷,眸中掠過一道危險的光芒,從第一個窗台輕鬆躍入,徑直衝向廚房。

小玉看看菜卷,再看看他離去的方向,用恐怖的速度將剩下的半個吃完,噎得直翻白眼。我看得目瞪口呆,小玉咕咚咕咚喝了一杯水,衝我小心翼翼指指廚房的方向,兩個大拇指都豎起來。

我家哥哥的厲害我自然深有體會,非常無奈地笑,溜溜達達去廚房視察。

剛一進門,一個菜卷迎麵飛來,正中我張開的大嘴,他把雙手伸給我,示意我紮袖子收拾殘局。看著他那身十分稱頭的衣服,我著實有些不忍,大手一揮,假惺惺笑著說:“我來收拾,弄髒了不好洗。”

他斜我一眼,將油乎乎的雙手伸到我眼皮底下,大有誓不罷休的架勢,正合我意!

精心紮好袖子,我翻出一條新圍裙給他係上,他不知道哪根筋不對,一會閃來閃去躲我,一會不讓我係,我好不容易將圍裙裹在他腰上他才消停。

這也不是第一次抱他的腰,今天卻有了詭異的感覺,越想手越不聽使喚,我剛要繞到他身後去係,他冷哼一聲,“別動來動去,我又不是樁子!”

你確實不是樁子,那是樁子中的金箍棒!我腹誹不已,隻得僵著身體用最快的速度係好,末了還差點把自己手指頭打成蝴蝶結。

也許是對峙太久,我第一次發覺,他出去留學一圈,身體也發生了本質變異,竟然連呼吸都帶著清香味道,隱隱有些甜膩,像我最愛的八寶粥味道,放了許多糯米的那一種。

再次近距離接觸,我狠狠吸了兩口氣,不由得一陣心驚肉跳,頭發發麻,太好聞了!好聞得我都舍不得走了!

好想再狠狠親幾口過癮啊!

聽到有些粗重的呼吸,我猛地抬頭,正看到那線條優美的唇,嘴角還有兩個隱隱約約的小鉤子,似夢似真。

因為妒忌羨慕他的美貌,小時候我總是被他壓製,沒有別的辦法對付他,隻得采取迂回戰術,總是將吃的塞到他嘴裏,作為甜蜜的**,隨之再惡狠狠地撲上去吃回來。他討厭跟我玩這麽幼稚的遊戲,不過還是勉為其難滿足我並不美好的小心願,經常還會把口裏的糖塞給我……

我的老天,我到底在幹什麽!這不就是間接那個……我的初吻沒了沒了,原來早就沒了,虧我還期待了那麽多年!

他仿佛聽到我內心的呼喚,輕輕歎了口氣,冷著張臉刮刮我鼻子,揮手趕蒼蠅,“快走快走,別耽誤我做事!”

“我也要我也要,來而不往非禮也!”我渾身熱血沸騰了,抱著他不撒手,他眼睛一瞪,用四十四碼的鞋底子把我發射出廚房。

專製!這是**裸的專製!公理啊,正義啊,你們在何方!

小玉看樣子吃得太撐,稿子也不寫了,掛在藤椅裏看電腦,咯咯笑個不停。看到我,她扯著嗓子念詩,念出第一句,一聲巨大的炸雷響在耳際,這不是神氏偉大的詩歌作品是什麽!我抱拳作哀求狀,連連告饒,她這才鳴金收兵,歎道:“你們的作家聯誼大會怎麽會請這種水平的人來,真是不可思議!”

我撲哧笑出聲來,“那根本就是中學生的聯誼!隻是在四海中學的大禮堂,根本就不是在什麽四海大酒店,根本就沒有什麽作家聯誼!”

我帶著賊心,掛著賊笑蹩到廚房,大尾巴撲騰撲騰,笑眯眯地說:“哥,神某人不是停職了嗎,怎麽還在撲騰?”

他沒好氣地說:“不要理他!”

他說話的工夫,我已經潛入廚房,溜到他背後,隻聽他陰森森地說:“還想讓我看你今天穿什麽**?”

我捂住裙子,拔腿就跑,好似後頭有色狼在追。

紀南轅係著圍裙從廚房出來,小玉瞠目結舌,發出恐怖的狼嚎,“嗷嗷嗷,絕世好男人!”

我隻覺麵子噌噌往上漲,走起路來挺胸抬頭,氣勢十足,紀南轅不瞪罪魁禍首,反倒扔了許多眼刀子給我,扭頭就走。

我苦著臉追進廚房,將圍裙解下來,賠笑道:“以前你最討厭進廚房,怎麽現在變成絕世好男人了?”

他從鼻孔裏回答一聲,“你以前炒個蔥花蛋還不知道蔥花往哪擺呢!”

“要留住男人的心,就要先留住他的胃!懂不懂!”我得意洋洋地照搬書上的理論,越來越覺得自家哥哥那真是天上有地下無,極其虛榮和滿足地在他背上蹭蹭,發出由衷喟歎,“哥哥,我們湊一對兒吧,美男好難找啊!”

唉……跟我在一起果然要很強的心髒,還要最強健的體魄,可以抗擊烏鴉大神的任何時間任何地點的光顧。不過隨口這麽一說,他好似聽到天崩地裂的消息,身體震幅那個大,連帶我的蹭蹭也進行不下去,小心肝抖了三抖,好受打擊啊,我還真是一個可惡的老巫婆!我生怕最後一個肯搭理我的被氣走,趕緊亡羊補牢,“哥哥,我開玩笑的,你千萬別當真,以後我會在您的監督指導下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以打不死的小強的頑強精神繼續挖掘美男的偉大事業……”

“你不是說我是你親哥哥嗎,哼!”他打斷我的滔滔不絕,從眼神上看,掐死我的欲望十分明顯,於是,我顧不得澄清事實,抖抖索索舉手投降,奪路而逃。

不過,我的衣領被人拎住,跑也沒法跑,隻得承認錯誤,擺出最誠懇最憂傷的表情,哀哀道:“哥哥,那是烏龍事件!我們聊天的群裏有人發了個相似度比較的玩意來騙人,我上當了!”

我一根手指頭拚命往東南西北指,向他強調處於中間某人的無辜可憐,他飛幾把眼刀子過來,皆被我用腦袋乾坤大挪移對付過去,他拿我沒轍,作勢掐住我的脖子,這叫做午夜殺人遊戲,雖然一點也不喜歡,為了討好他,我不得不相當配合地伸出舌頭裝死,他冷哼一聲……啊……

他竟然在我舌尖咬了一口!好凶殘!好恐怖!

沒有舌頭!我會變啞巴的!

等等,重點不在這裏!我呆若木雞,又開始渾身持續性發熱,而且非常嚴重,這次頭昏了,心髒停止跳動了,手軟了,腳軟了……

“隻是為了不挖掘美男?”

當然不是!我們本來就是一家人,真正的一家人!我拚命搖頭,燒得迷迷糊糊,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歎了口氣,掐著我後頸將一個碩大的人形木偶搬運出來,小玉又開始狼嚎,“好酷嗷嗷好帥嗷嗷嗷,絕世好男人……”

作為襯托出絕世好男人的完美背景和道具,我撒了一把傷心淚,眼睜睜看著他瀟瀟灑灑而去,臨走還沒忘記帶上一個菜卷。

今天的震撼實在太大,需要我清空腦袋,好好想想。人走了,我還維持著淒涼的裝死造型,目光追隨某人而去,滿是惆悵。

撲哧……小玉輕笑出聲,“你們的故事寫出來,一定能大賣!”

嘎?誰的故事?我扭頭看著她,腦袋還停留在當機狀態。

“佛曰,不可說!”她開始賣關子,眨巴眨巴眼睛裝可憐,“喜鵲,把你的故事授權給我寫吧,你們家不是要做古城係列嗎,我幫你搜集古城的資料,最詳盡的資料,直到你滿意為止,怎樣?”

這筆生意似乎挺不錯,我立刻開動腦筋,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千萬別讓這個小秘書跑囉!

於是,三秒鍾之後,她打開一個文檔,打出幾個《喜鵲的故事》幾個大字,我非常歡樂地把自己給賣了!

“喜鵲,看我找到……”才講了個喜鵲撿到烏鴉小黑的開頭,門口傳來一個驚喜若狂的聲音,“小玉,你是在等我嗎!”

話語裏的篤定和欠扁如此明顯,以至於我不需要通過大腦,立刻將腮幫子咬疼了。而且,我不得不重新審度人類臉皮的厚度,上次被我們用那麽特別的方式趕走,逃竄形象那般慘不忍睹,談無忌這敗類竟然還敢發信息給我,還敢來!

“小玉,我好想你!”

談無忌果然是泡妞高手,變戲法一般從身後拿出好大一束火紅火紅的玫瑰,深情款款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三秒,終於挪了挪,決然直視前方的那位。

我心中咯噔一聲,不敢置信地看向那個小玉,真不敢相信她會是另一個悲慘故事的女主角,更不敢相信,在經過這種不可思議的傷害之後,她還能笑得這麽美,這麽好!

從小玉瞬間慘白如紙的臉上,我證實了他的話,不由自主地伸手,重重按在她顫抖的手上,她微微一怔,立刻反握住我的手,握得那麽緊,像抓住救命的稻草。

談無忌將玫瑰用雙手送到小玉麵前,撲通跪了下來,涕淚交加地說:“小玉,我對不起你,我知道錯了,請你原諒我!為了找你,我茶不思飯不想,看在我真心悔改的份上,跟我和好吧!”

小玉顯然受的刺激太大,對付敗類沒什麽經驗,抖得更加厲害,我不得不用盡全身的力氣按住她,她深深吸了口氣,對我擠出一個淒涼的笑容,看也沒看他一眼,冷冷地說:“你錯了,我是在這裏工作,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

談無忌終於看到我們緊握的雙手,茫然了三秒之後,突然露出狂喜之色,隨即一本正經地說:“小玉,不要緊,我很開通的,一點也不介意你們兩個女生相愛,也不會介意跟你們一起生活!”他還頗為狡黠地朝我擠擠眼,笑眯眯地說:“隻要你們都乖乖的,別打架,我一定會好好待你們!”

我差點忘了,這人從頭到腳的結構都跟我們不同,我不該放他進來的!

“待你個烏龜王八蛋!”頭頂上突然傳來一聲怒吼,喜鵲和烏鴉不知何時去而複返,也不管自己都是風塵仆仆,一隻隻舉著挑包袱的棍子衝鋒陷陣,一定要滅絕此種神奇生物。

小玉傻了,看了我半天也沒眨下眼睛合攏嘴,他心滿意足地坐下來,歡歡喜喜地開始拆分玫瑰,還非常認真地來個排排坐分果果,“親愛的小玉一枝,親愛的喜鵲一枝,小玉一枝,喜鵲一枝……”

喜鵲不發威,你當我烏鴉!我滿臉猙獰地抄起分我的玫瑰,丟在地上一通猛踩,小玉終於反應過來,劈頭奪過所有玫瑰,盡數從窗口扔了出去。

我還不解恨,衝出去將所有玫瑰踩成紅泥巴,裏麵的戰況更加慘烈,小玉不知從哪裏找到小壞的打狗棒,將他打得鼻青臉腫轟了出來。

“瘋女人!兩個瘋女人!我要報警抓你們!”談無忌抱著個轉眼就碩大無比的豬頭叫囂著鼠竄,留下淒厲的餘音。

滿屋子玫瑰香氣,滿屋子玫瑰屍體,小玉和我打個照麵,打狗棒哐當墜地,慢慢地坐下來,抱著頭輕輕哭泣。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突然抬頭,綻放出一個燦爛笑容,“愛情讓人盲目……隻能說,我很幸運,及時抽身,沒有把一輩子都葬送在他手裏!”

我們擊掌慶祝,她收拾好東西,強笑道:“謝謝你,這人是屬孔雀、烏龜和蟑螂的,自戀到極點,殼硬,生命力頑強!我先回家避一避,順便看看爸爸媽媽。為了我的事情,他們真是操碎了心。”

“你難道不怕他追過去?”

她哈哈大笑,笑得淚水橫飛,“就因為我家裏有點困難,我家到這裏不過半小時的車程,他竟然至今不知道我家門朝哪個方向開,我笨到這樣還要跟他一起,難怪被人瞧不起,可笑吧!”

一點也不可笑!看著她瘦弱的背影,我兩行清淚流了下來。

現在是旅遊淡季,人不多,大誌和小壞都回家了,唯獨留下我在咖啡館坐鎮,而且自從歡歡這個活招牌走了,店裏隻能用門可羅雀來形容,我正好偷懶,收拾幹淨,幹脆把大門一關,坐在窗台喝茶預習功課——來的反正都是熟客,直接跳窗台進來就成。

空氣中充滿玫瑰花香,讓人心煩意亂,那麽漂亮的一把,這麽糟蹋還真可惜。我把書一丟,捧著龍騰虎嘯的腦袋瓜認真地思考,愛情啊愛情,什麽是愛情……

“兩隻老虎兩隻老虎……”不好,有情況!我突然有不好的預感,趕緊按下接聽。

果不其然,來不及把手機拿開,我的耳朵成了重災區,轟隆隆作響。聽得出來,歡歡幾近癲狂,吼得完全語無倫次了。

“你到底想怎麽樣!這樣很好玩嗎!表麵一套暗裏一套,他到底哪裏得罪你!我陷害你是我不對,看在他照顧你這麽多年份上,有什麽話就不能好好說,你太讓我們失望了,太過分了……”

第一次被他這樣罵,還是莫名其妙地罵,我哪裏受得住,又沒有掛人家電話的勇氣,一邊聽一邊嗚嗚大哭,他又開始叫囂,“你哭什麽哭,我還想哭呢,被你們折騰這麽久,有家不能回,有苦沒處訴……你別哭,我馬上到!”

果然,不出五分鍾,歡歡從窗台跳進來,可能看我哭得實在惡心,從吧台抓了一把紙巾丟給我,在我對麵坐下。

突然,他聳了聳鼻子,看看地上的玫瑰色痕跡,渾身泄了氣,往藤椅上一癱,唉聲歎氣道:“你還真把玫瑰花全給踩爛掉了,至於嗎,不成就不成,你到底跟他有多大的仇,非要這麽踐踏人家的真心才滿意!”

腦子裏某根弦發出巨大的斷裂聲,我的哭聲戛然而止,狠狠抹了抹臉,撲到他身上要跟他拚命,“都是你害的,談無忌這麽卑鄙無恥,你竟然還幫他說話,有沒有搞錯!”

他傻眼了,扣住我的雙手喝道:“談無忌又來了?”

不等我開口,他眼珠一轉,一副大徹大悟的模樣,發出氣貫長虹的怒吼,“蒼天啊!大地啊!為什麽有人會黴成這樣!你們幹脆殺了我吧!我受不了了!我總有一天會被你們連累,不是氣死就是倒黴死!蒼天啊!大地啊!老外公啊!爸爸媽媽啊!你們帶我去吧!我頂不下去了……”

那是怎樣恐怖的分貝啊!為了保住小命,我顧不得跟他糾纏,掙開他的手,捂著耳朵奪路而逃。

在他怒吼的時間裏,我已經完成了擦臉洗臉等工作,還特意在臉上拍了點玫瑰純露出來。歡歡掛在藤椅上朝我勾勾手指,奄奄一息地說:“談無忌上次被你們用水衝了,怎麽還敢來?”

見他不生氣了,我趕忙倒了杯奶茶給他補充體力,湊到藤椅上跟他擠著坐,以昭示我和他搞好關係的決心,開始義憤填膺向他講述談無忌的卑劣無恥曆史,說明我踩爛掉玫瑰花是是非常有理非常正義的抗爭手段!

他臉上的顏色變得好個五彩繽紛,說到談無忌拆分玫瑰花,似墮入魔障,抱著腦袋瓜弱弱地慘嚎,“太倒黴了,真是太倒黴了,果然是烏鴉大神附體,能黴成這樣,簡直不可思議!不可思議!”

能被他理解,我剛剛飽受打擊的新終於得到安慰,可憐兮兮地說:“歡歡,你看,我是不是沒錯?”

他抱著一張苦瓜臉看著我,終於發揮出極大的同情心,將我按在肩膀用力拍了拍,一股壓抑多日的鬱悶之氣幽幽吐出,“喜鵲,我終於明白一件事,你能活到今天還真是不容易,委屈你了……”

話音未落,一個不明物體帶著風聲呼嘯而來,他眼明手快,一手打開那玩意,一手將我撲倒在椅子上,臉色煞白,喃喃自語,“喜鵲,我一定要遠離你們這些被烏鴉大神附體的家夥,再這麽下去,我遲早會被你們折騰進精神病院的!”

滴滴……短信隨之而至,他看都不看,直接把手機拿到我眼皮底下,用欲哭無淚的表情道:“你自己看,看完了想三分鍾再回答我的問題。”

好艱巨的任務!肯定是天大的難題!我打起十二萬分精神,伸出雙手恭恭敬敬接過手機,他苦笑一聲,作勢要敲我的頭,伸到一半,又趕緊把手收回去,咬牙切齒地說:“等這事了了,以後再跟你們算賬!”

**裸的威脅!我不禁頭皮發麻,打開一看,不禁發出絕望的驚呼,果然是難題!

短信隻有沒頭沒腦的幾個字,“你算對得起我!”我將六個字一個歎號來來回回看了不下十遍,囧囧有神地看了看他,見他滿臉凶狠,不得不再度麵對這個大難題。

神啊!救救我吧!我不想考試啊,我從小到大都有考試恐懼症啊!

“看誰發的!”他被我淒淒慘慘的目光看得額頭青筋暴跳,一拳砸在我麵前,嚇得我冷汗嘩啦啦地流。

哪裏用得著看,肯定是紀南轅,我得意洋洋地舉手發言,聽到頭頂上好一陣喜鵲飛烏鴉跳,真不知道這群鳥為什麽比我還激動。

他兩個拳頭都砸了下來,在我耳邊歇斯底裏地吼,“你難道一直不知道他喜歡你!”

爛桃花大神,您別這麽震撼性出場行不行?還有,原來歡歡吼人的時候挺有男子漢氣概的嘛。

第一次有人說喜歡我,怎麽可以不努力回應!我臉上火燒火燎,剛想擺出一個比較嬌羞淑女的POSE,他將手機劈頭搶過來,調出一條短信遞給我,上麵還有隻有短短一句,“我說想她,她要我滾滾滾!”

再一條,“我說喜歡她,發了兩遍,沒回複。”

再一條,“我送的玫瑰花被她踩碎了,實在沒辦法。”

四條短信連起來,正是一個淒美絕倫的愛情故事:男子苦戀女子,告白,被毫不留情拒絕;再告白,無果;送花,被踐踏;男子終於絕望……

紀南轅是這個男主角,那這個女主角是誰?

啊啊啊啊……

我發出淒厲的慘叫,猶如打了蹦蹦針,從椅子上一下子躥起來三米高,撐著窗台跳到台階上,朝垃圾桶衝鋒!

垃圾桶剛剛清理過,玫瑰花的屍體**然無存,我提著裙子再度衝鋒,回頭尋找玫瑰花殘留物,除了滿屋子的玫瑰香,竟一片花瓣也找不著了。

我的胸口隱隱作痛,猛地蹲下去抱住桌子腳,仿佛這樣就能減輕些痛楚。

我的玫瑰花,生平第一次收到的玫瑰花,絕世好男人的玫瑰花,老是讓我持續性發熱的家夥送的玫瑰花,我喜歡的小南第一次羞澀的告白……沒了!沒了!

烏鴉大神,你消停一小會行不行!

歡歡不知何時倚著吧台站成佛像,滿麵悲憫,眸中水光閃爍。

良久,我垂著頭慢慢走到他麵前,哽咽著說:“玫瑰花沒了,怎麽辦?”

他突然笑起來,一大顆淚從長長的睫毛滑落,小腰一扭,嬌滴滴地說:“喜鵲呦,隻要你心裏有玫瑰,還怕它被踩碎麽?”

我慢慢捂住胸口,果然聞到一縷玫瑰香,從心底最深處幽幽發散,鑽入身體各個角落,讓我飄飄然,又帶動各種情緒一同奔湧,讓我潸然淚下。

他走進吧台,從下麵找出我私藏的一瓶奶酒,“你們是青梅竹馬,別人不理解他,你怎麽能不理解呢。你媽媽告訴我,他一直喜歡你,這次出國很想趕快學成回來,讀書非常拚命。你知道,他一直是一個對自己要求很嚴的人,學習壓力大,生活壓力大,再加上擔心你這個笨蛋,一直緊繃著神經,突然有一天笑不出來了,一看病,竟然表情肌癱瘓!”

我囧臉一收,登時火冒三丈,天王老子來跟我道歉都沒用了,以前所未有的反應速度奪路而逃,撲上去抓打狗棒,頭頂上的小喜鵲為我加油助威,“他們都瞞著你,都瞞著你!由得你出乖露醜,憋屈了這麽久,該打!打!打!報仇!報仇!”

他閃電般出手,將打狗棒一掌打飛,用四十二碼的鞋底子把我發送到大門口N米處,大聲說:“別耽誤時間了,趕快去找你的小南哥哥,別讓他跑了!”

不用找了,隨著他那強大的發射之力踉踉蹌蹌衝到街上,長椅上正坐著我的紀南轅,雙目赤紅的小南,在我心中種下玫瑰的哥哥。

我捧著臉淚如雨下,他已經成了這個樣子,我還拚命打擊他,找他的麻煩,我怎麽能這麽笨,這麽壞!

近乎虔誠地,我屏息靜氣,一點點挪到他麵前,一如既往地抱著他的腿,胸口充滿叫不出名字的**,從未有過的滿,再加一滴也會溢出。

就是這種感覺!一看到他就會不由自主地微笑,一接觸他的身體就心跳加速,血液沸騰,渾身持續性發熱,像在冬天烤火。

就是這種衝動!想牽他的衣角,想勾他的手指,與他緊緊相擁。

他用行動打斷我的回想,惡狠狠瞪我一眼,將我拎上閣樓,而歡歡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我先聲奪人,“紀南轅,你是不是想跟我說什麽!”

他完成了從白臉曹操到紅臉關公的轉變,耳朵特別招搖,猶如兩顆紅紅的聖女果掛在枝頭。

“好好學習,不準想別的事!”

我眼前直發黑,不得不慨歎自己的悲慘命運,怎麽會遇到個這麽別扭的家夥,當著我的麵難道就不能好好說話麽!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我隻得打落牙齒和血吞,也不管他有沒有聽過,詳詳細細地從粉紅女郎喜鵲回的短信“滾滾滾”開始,解釋我們之間的靈異事件。

說的雖然抑揚頓挫,故事性和娛樂性極強,個中辛酸,除了我這個頭頂烏鴉滿天飛的喜鵲,誰能理解呢。

我下意識捉住他的手指頭玩,再度示好,他一副沉浸在精彩故事裏的表情,回味良久才淡淡地說:“你再說一遍,我剛剛走神了!”

我目瞪口呆,丟開他的手指頭用力扣在自己喉頭,終於確認一個事實,我已經講到口幹舌燥,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斜我一眼,雙手抱在胸口,好整以暇等我開口,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眸中剛剛掠過的詭異光芒,明明就是他一貫玩惡作劇的征兆!

這家夥,果然不能慣!

想把文藝劇演成武俠劇,我喜鵲當然奉陪!我衝他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笑容,學著歡歡捏出一個蘭花指,戳著他肩膀嬌滴滴地說:“哥哥你好壞呦,我下去拿兩杯水再來,一分鍾!”

紀南轅他的身體以幾不可察覺的幅度抖了抖,揮揮手算是同意,我奸計得逞,拔腿就溜。他將我拖住,冷冷地說:“你不用討好我,我倒黴是我的事,跟你沒關係!”

我捂著腦門發傻,在心中哭訴,“紀南轅,你難道還沒發覺,我比你更倒黴啊,難怪外公老說我們是一對倒黴蛋子……”

我踩著風火輪一口氣衝到家裏,衝小黑比出一個V字,迅速關上門,用美食彌補自己。

接下來的時間裏,我一邊做作業,一邊在要不要主動找他之間艱難地選擇,頭頂上的框框裏,喜鵲和烏鴉吵成一團,喜鵲拚命催促我趕快趕快,烏鴉不知道學了什麽壞毛病,一隻比一隻笑得難看。

“那小子太別扭,去幹嘛!”

“算啦,讓他出完氣再說吧,晾晾他!”

“不要去,你又沒欠他的,明明是他不對,天天跟你在一起,有話不會當麵說清楚咩!”

“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追著麵癱跑。本來智商就不高,何況長得也不好。天涯何處無芳草,何苦頂著黴神跑。一撞冰山墜入海,來世再來變小鳥!”

……

不用猶豫了,他發來一個短信,仍然保持了一貫簡明跟凶狠殘暴並存的風格。

“這個月的零花錢統統扣掉!再耍我捏死你!”

我欲哭無淚,將手機關掉扔在**,四腳朝天往地上一躺,很快就沉沉睡去,不知今夕何夕。

晚上,一陣恐怖的擂門聲將我驚醒,歡歡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守株待兔,一看到紀南轅就抄起笤帚追著他打,“你們不是已經好了嗎,每天鬧什麽鬧,這樣有意思麽!幹媽全都告訴我了,她每天想著法兒做好吃的討好你,想著法兒黏著你,蹭你的床蹭你的按摩浴缸用,這還想怎麽樣!你長了嘴巴不會好好說啊,早點說清楚不就行了,非要鬧出這麽多事情。她哭一場你難過一場,弄得雞飛狗跳,大家都不開心,為了讓你跟她和好,你們的爸爸媽媽全部都不敢回家,可你自己看看,這些天到底搞了些什麽名堂,你對得起大家嗎!”

紀南轅渾身一震,踉蹌著退後,砰地一聲靠在門上,垂著頭看著地麵,仿似囈語一般輕柔說:“我知道你們的意思,與其一輩子笑不出來,對不起喜鵲,我還不如短時間內對不起你們!”

這一句,真正把我的淚催了出來,我慢慢走出來,仰著臉淚流滿麵笑著說:“我早就能用你眼睛裏分辨出來意思,你難道不知道,你傷心,我更加難過,你笑,我感覺得到!”

歡歡丟下笤帚,捏出一個蘭花指戳在他肩膀,欲言又止,低著頭長長歎息。

紀南轅的胸膛漸漸挺了起來,恢複了原來的精英本色,凝視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那好,我說清楚!小北,我喜歡你!”

我深深凝視著他的眼睛,以前所未有的鄭重表情一字一頓地回應,“小南,我也喜歡你!”

大概是發現我有危險,小黑嗖地飛來,停在我肩膀,對他虎視眈眈,嘎嘎狂叫,讓人恨不得捏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