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亮,窗外霧蒙蒙一片看不見往日的山頭。

輕輕搖醒睡夢中的女兒,翠蘭給她穿好衣服抱下床親自洗漱。

無顏睡眼惺忪地坐在鏡子前,腦袋搖搖晃晃的,一副還沒睡醒的模樣。身後的母親利落地給她梳了根乖順的馬尾,洗過臉,拍了拍她身上的衣服褶子將人領到飯桌前,叮囑她好好吃飯。

翠蘭去屋裏收拾東西,丈夫早起去田裏幹活了不在家。她此次帶女兒下山是偷偷瞞著他去的。

無顏渾渾噩噩地扒著碗裏的雞蛋粥入嘴,吃了沒幾口,碗周圍掉了一圈,桌上地下也都是。

“無顏吃飽了嗎?我們要出去了。”翠蘭收拾完出來輕聲喚著廚房裏的女兒。

本來還有些困意的女娃聽聞這話眼睛一亮,立馬從椅子上下來,跑出門外抱母親的大腿。

“吃飽了,我們去哪呢?”

見女兒如此興奮,翠蘭也不禁感染幾分,笑著刮了她鼻尖一下:“我們下山,開心不?”

“開心!”圓溜溜的大眼瞬間亮晶晶的,睡意一掃而空。

出門前翠蘭思量了會還是給女兒頭上戴了頂麵紗鬥笠,使她臉上的印記看起來若影若現瞧不真切。

怕女兒多想,翠蘭故意笑說:“下山不能被別人看見臉哦,不然就要被壞蛋抓走了!”

“嗯嗯。”無顏仰高著小臉朝母親點了點頭,鬥笠裏的眉眼彎彎的,欣喜奪目。

她不曾下過山,對山下未知的一切充滿好奇。

山上的路坑坑窪窪,草根過膝。翠蘭領著女兒一路走得很艱難,走走停停,總算是在正午前趕到了杏和村。

村裏與十年前對比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到處破爛不堪,雜草叢生,挨家挨戶房門緊閉著,門窗上織滿了蜘蛛絲,不似以往生機勃勃。

小心翼翼地帶著女兒進村,翠蘭眉頭不安地皺著,嘴裏叫道:“有人嗎?有人嗎?”

無顏被眼前荒涼的村莊給嚇著了,下意識躲在母親身後,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角,漆黑的眼裏滿是恐懼。

杏和村的上空被一層龐大的黑霧籠罩著。

翠蘭照著之前的記憶在村裏轉了幾遍,總算在河邊那看到人影。

一群人黑壓壓一片,七嘴八舌的不知道在討論什麽。翠蘭抬頭望了眼烈日當空的天,咬咬牙抱著女兒擠了進去。

好不容易帶著女兒擠進前頭,卻被眼前的場景嚇得兩腿發軟差點癱倒在地。

河裏漂著幾百戶棺材,棺材裏的屍體個個黑的看不見模樣,奇臭無比。他們的身上畫著一條紅線,從頭到腳。

岸上的中央坐著一位道士,兩鬢斑白,神情嚴肅莊重。他雙手翹著蘭花指放至兩膝,嘴裏念叨著什麽。

身前的紅桌上放著紅繩和兩碗紅豔似血的**,兩根紅蠟在陽光下忽暗忽明。

桌子的四角東西南北方各綁著一隻黑狗,正眯疏著眼皮趴在地上吐著舌頭。

翠蘭內心深深地震撼。或許因為河裏幾百具異樣的屍體,又或者因為眼前的一切超出承受範圍。她的四肢透著一股涼意,越發瘮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