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來,白雪皚皚,天地一片肅穆。
霧蒙蒙的青山腳下有一處閃著半明不滅的微弱光影,破舊小屋的窗沿裏火光灼灼,在這寒冷的夜裏顯得格外溫暖。
古老的門板被推開發出一陣“吱吱”的聲響,來人進屋抖了抖依附在身上的白雪。
少女身穿軍綠大袍,頭戴棉帽,肩上背著個籮筐,看起來沉重十足。
她左臉戴著麵具,**在外的右臉白皙紅嫩,那眼睛亮得猶如天上的繁星,明亮動人。
無顏瞧著床榻上的老人家輕聲叫喚:“師父我回來了。”
一室寂靜,悄無聲息的讓人有些害怕。
眼波微轉,卸下肩上的東西,無顏緩緩向床那走去,
她步伐沉重,神情緊張,眼底倒映著**人的身影。
榻上之人白發蒼蒼,瘦如枯木,露在外麵的青筋猙獰嚇人。
他睡得一臉安詳,仿佛…….
“師父,師父……”無顏語氣不安地叫著,手指顫抖地放在師父鼻尖下試探。
那似有若無的氣息噴灑在指尖上,她懸著的心這才鬆懈了下來。
還好,隻是睡沉了。
坐在床邊細細端詳著師父,想到這些年的朝夕相處不由柔了眉眼。可不一會兒她又皺起了眉頭,憂愁滿滿,
師父自那次梅州抓鬼被傷後便一蹶不振,整日臥榻養病,人一下子蒼老了許多。他時常嘴裏叫囂著時日不多,老天要收了他。
眼角有些濕潤,無顏把師父放在外麵的手抓回被窩裏。
張鎮天醒來屋裏熱氣騰騰,飄著飯菜香。
他的小徒弟正在灶上生火煮飯。
渾濁的雙目張望四周,瞥見桌上在燭光下微微反光的玉葫蘆麵露欣喜。
當初那哭紅著鼻子躲在自己身後抓妖的小娃已經能夠獨當一麵了!
時間真快,轉眼十年間。
那時隻到自己腰間的人長成了大姑娘,自己這硬朗的身體也逐漸衰敗,是再也沒有能力保護她了。
但願那人能護她一生……
喉結微滾,張鎮天眼睛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不多日,湖麵冰雪漸漸融化,岸邊柳樹冒出了新枝芽。
一切都是萬物複蘇,春回大地的好兆頭。然而張鎮天仍然沒有熬過那個天顯異象的大雪紛飛夜。
山間貧寒,無顏在後院挖了個坑,做了塊墓碑,草草埋葬了師父。
師父這一生光明磊落,走遍世間為民除害,死後卻是如此淒冷。
天黑壓壓一片,烏雲密布,遠處隱隱傳來雷聲。
跪在地上麻木的無顏眼眸通紅,泛著悲涼。
昨夜她失去了最疼愛自己的師父。
他老人家臨走前刺破了自己心頭,用了心頭血給她施法。他說茅山道人的心頭血能鎮壓一切鬼祟,自然也能壓製住她體內的異香,隻要那人沒出現。
她不知道師父說的那人是誰,她隻知道師父摸著她的頭臨走前說的話。
從今以後,自己再也不用遮遮掩掩的戴麵具示人,可以堂堂正正地闖**著這天地間了。
這一切都是因為師父……
天空劃過一道閃電,像一把匕首,漆亮鋒利,接二連三的閃電照在無顏的臉上,少女的臉若隱若現,在這樣的夜裏越發奪目。
隻見她臉上的紅印失了蹤,隻有眉心的一點紅。
紅豔似血,嬌豔欲滴。
不知何時,天上落下一陣陣毛毛細雨,滴落在瘦弱的身板上。無顏雙手漸漸握拳,看著墓碑上的名字臉上分不清是淚還是雨。
“師父我會聽您的話把清德鎮禍害世間的鬼魅抓完送往茅山,你就放心去吧。”說完磕了三個響頭起身。
雨越下越大,少女撐著把傘不急不慢地行走著,漸漸消失在了這青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