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所以能以賣菜為生這全都要拜滿江嬸的指引,小學五年級剛要報名的時候班主任就攔住我的母親並對她說我的語數雙科嚴重的不及格,這嚴重地拖了班級的後腿關鍵是調皮搗蛋的專長才更讓他們吃不消,還不如趁早出社會替家裏人賺錢得了。班主任不再要我了,母親也求不起學校,雖然我有些難舍學校的感覺但還是出來了,雖然剛開始那幾天光景母親也是很傷心,但沒幾天又能見她哈哈大笑了。

剛剛放下書包的那些日子我到過許多別人工作的地方想學一些手藝,我到過建築工地那裏的工人們忙著扛磚頭和水泥,我也到過稻田裏看農夫們除草澆地,也看過殺豬和扛棺材的勞動,各行各業什麽樣的工作都有,我在被窩裏整整哭了三天三夜。

“死兔崽子,都輟學這麽久了還不去找一份工作,好死不死的,再這樣下去你還是自己打算吧!”

聽到母親對我惡狠狠的斥責之後滿江嬸向我們提出了意見,她要我跟她學做生意。我跟著她從拿秤杆看稱花學起,記不得有過多少次稱砣滑直接下秤杆砸中了我的腳痛得我哇哇大叫。

要說這世界上什麽最可怕,不是毒蛇也不是樂果農藥而是人的嘴巴。

秋蘭到鞋廠當鍋爐工已經有一陣子了,說起她鞋廠裏工人可謂是幫派林立,有人遠遠看見秋蘭便唯恐不及的躲著她,據說是懼怕沾到鍋爐的“毒素”,有人老死不相往來即使麵對麵也不說一句話,然而一樣是包裝工的男工邱貴和女工阿英卻好得出奇,常有某個人從他們身旁走過而立馬成為他們私下議論的焦點。

“別打了•••別打了•••再打老板要來了•••”

某天,跌破眾人眼鏡地,車間裏邱貴和阿英突然打了起來,原本有序的作業忽然陷入停滯和混亂。阿英是個長舌婦,她早已在工人間散布邱貴在外包養情婦,情婦長得如何家住哪裏還說得有板有眼,此話通過人際循環傳回了邱貴耳裏,邱貴不甘落後大聲咆哮阿英在外麵有姘夫且姘夫從事男娼行業,邱貴死死地抓著阿英的長發阿英在邱貴的臉抓出了幾道口,他們打成一團,工友中有極力勸阻的也有隔岸觀火的,這時候秋蘭趕了過來勸阻秋蘭怎樣也沒想到自己竟會成為他們倆夾擊的對象。

“你不用管我,回去燒你的鍋爐,我要和這個男的拚個你死我活。”阿英說,無論阿英怎麽說心急的秋蘭還是極力阻止他們失控的情緒和行為。

“奇怪了我說黃秋蘭,這個邱貴和你是什麽關係,她是你姘夫嗎我打他你心疼了嗎?快靠邊去!”阿英毫不客氣地說,眾人嘩然。

“是,我跟秋蘭很要好,怎麽了你吃醋是嗎?!秋蘭你靠邊去,這個瘋女人由我來收拾!”邱貴說。

“看來真被我說中了,難怪口口聲聲秋蘭秋蘭的,原來私底下還不止一個呀,你們兩個天造地設配合得真好,真是看不出來呀!”

邱貴賞阿英一個耳光,兩人的激戰卻搞得原本來勸架的秋蘭一臉灰,邱貴和阿英被最終罰了半個月的工資,而這大概也是秋蘭這一生當中遇到的最尷尬的勸架吧。

還是說到阿華,她的弟弟阿生還是一樣對她無法無天,阿生時常到她的魚攤邊要錢,得不到錢便搶甚至對阿華大打出手,我揪起阿生的衣領他嚇得縮成一團,阿華眉頭緊鎖給了我一個放了他的眼神,都怪父母溺愛,要不是阿華即使受了傷害還一樣的袒護,我真的很想好好的教訓教訓他。阿生當前的作為是在醞釀,醞釀著將來將會惹來一場巨大的災禍。

“阿傑仔,阿傑仔,過來幫我一塊兒想想辦法。”滿江嬸出攤來剛放下擔子便不停地叫喚我。

“怎麽辦啊阿傑仔,快幫我想想辦法吧,明天我那老家夥的大姐要來,快點幫我想想我老那家夥要藏哪兒?”

“你的老家夥?”我不明緣由的問“你是說林叔嗎?

“就是啊。”

“他不是已經•••已經死了很多年了嗎?都埋在地底下去了還要怎麽藏,你是•••要把他挖出來再重新埋到別的地方?”

“要命!”滿江嬸右手一伸向我打過來還好沒打著。

“說你笨你還真笨得無藥可醫了,我是說我老頭的遺像。我那大姐“桃仔”每年來一趟就要來一次,受不了她每次見他弟弟的遺像就大哭一場,沒辦法,今年不能再讓她哭了,得想個辦法才是。”

“那•••那個我•••想不出來。”

我回自己的菜攤子打理我的菜,直到後來我才知道,就在這個時候在遠遠的理發店的牆根下有兩個女人正偷偷地看著我且議論著我,那是杏美姑和我無緣的丈母娘阿西姨。阿西姨有個長得還不錯的女兒叫‘美麗’。杏美姑這回當媒人,因為事先和滿江嬸有過衝突她們隻能躲在遠遠的角落看著我由杏美姑向阿西姨做實時介紹。

“阿西你看,當今像阿傑這樣不抽煙不喝酒又肯做事的年輕人不多了,這麽樸實的女婿要上哪兒找呢。”杏美姑說。

“嗯,對對對,但是,就是覺得是有點兒瘦了?”

“哎呀阿西,這個你不懂,瘦的才好,他這是身材高所以才顯得瘦,瘦能有什麽關係,瘦的能幹活兒就好了你是在擔心什麽呢?”杏美姑邊說還邊比劃著。

“杏美,你一共介紹了這麽多人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的,老實說至今還是這個讓我最滿意的。不知道‘美麗’是怎麽看的,我是覺得還不錯,不錯不錯,我很滿意,一百分!”阿西姨笑著說。

阿西姨僅是遠遠的偷偷看著我就對我讚賞有加,誇我為人實在勤勞肯幹心想寶貝女兒要是嫁給我肯定會有好日子過。

“桃仔”大姐不會空手回娘家,這次她帶來了一大袋自家種的地瓜和一隻土雞。每年來到林家的她總是忍不住想起那些和林叔——他的親弟弟林滿江在一起的日子。在這個屋簷下曾經是他們兄弟姐妹五人遮風避雨的地方,他們曾經一起熬過了異常艱苦的童年生活直到因為各自成家分別西東再見麵變得不再容易。林叔因為文革年間在門外的土地上種菜而被冠成投機倒把和走資派遭到無情的批鬥,最終因體力過度勞損與世長辭。

“桃仔”大姐一抬頭,空****的牆上不再有弟弟的遺像,早已在眼眶打轉的淚水瞬間湧了出來。

“我大弟呢,我大弟到哪兒去了?”她指著牆壁責問滿江嬸。

“他•••他•••好好好大姐,你不要再哭了,我找出來就是了。”滿江嬸舉雙手投降從菜櫥裏搬出丈夫的遺像。

“嗚~,我的大弟啊,我可憐的大弟,你走得那麽早,你走的時候連我這個姊姊我都不知道,嗚~我可憐的大弟。”桃仔大姐一把鼻涕一把淚。

“大姐,每年你都有這麽一哭,我也受不了了。”滿江嬸也掉下淚來。

“這些年來我何嚐還不是日思夜夢地想著他,你說他怎麽這麽不堪重負,很多人都可以挺過來他怎麽就挺不過來呢?我這是造了什麽孽,我一個女人家又要當爹又要當媽的,我命苦啊我。”

兩個女人在林叔的遺像前大哭一把,這種情形幾乎每年都要固定上演一次。

“我和他五個小時候差點兒就被餓死,我和他還時常去偷拾別人家的稻穗,風風雨雨走過來,我沒想到我們五個兄弟姐妹他會是第一個離開的••••••”

耀成催命般地跑出大廳還以為發生了什麽的事,滿江嬸帶著“桃仔”大姐在家逛了一圈,廚房還是廚房臥室還是臥室大廳還是大廳。看到孩子們“桃仔”大姐趕忙掏腰包,慢慢打開並拿出了被手絹和粗紙裹得一層層的錢,即使是有滿江嬸一再的推辭最終每個小孩還是各分得兩角。

“誒,玉香啊,耀成他們兄弟三餐還是與你合著過嗎?”

“是啊,還是一起,沒有分開讓他們單過呢。”

“哎呀,這樣不好,既然他們都各自成家了就應該讓他們獨立一些,讓他們各有各的空間,他們年輕人想吃點什麽想做點什麽由他們自己這樣才好,我也是過來人我知道,阿旺和阿才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話是這麽說沒錯,我也沒想那麽多這也是過那也是過,再說我也舍不得,至於那麽早嗎?”

“這你就不懂了,兒媳婦有娘家人有親戚朋友來往,有裏有外這樣才好,不要到時候落人口實讓人議論就不妥了。”

“我再跟他們說說看。”

“剛才那個做縫紉的是二兒媳婦,怎麽不見大兒媳婦,出門了嗎?”

“那個女人……到工廠打工去了,要晚上才能回來。”

“怎麽了嗎,感覺你對她不是很滿意的樣子?”

滿江嬸沒有作答,“桃仔”大姑似乎也看出了其中的複雜性也不再做追問,或許她也明白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

聽見大姐的聲音林二叔從廚房裏趕了過來,林二叔天生有口吃,他這一來不得了,姐弟倆一聊就是半個小時,終於廚房裏飄出了燒焦的氣味也傳來了林二嬸的詛咒聲。

“死鬼,好好的一個鍋竟然燒把我成這樣,連做頓飯都做得這麽不甘心,我做幾十年的人了都無怨無悔,明明都在做飯了還跑出去,到哪兒死去了,有本事死出去就不要再死回來!”

“二叔,我嬸在廚房裏咒罵人呢,是什麽人又惹她生氣了?發生什麽事了嗎?”耀雄從肉丸店回來說。

“哎呀,要•••要•••死了!我•••我•••在做飯呢!”

林二叔雙手一拍跑得無影無蹤,他回去當然是得到了林二嬸的責罵。

“被閻王爺請去當客人嗎?你自己看一把鍋子都燒成這個什麽樣子了?!我什麽都不管了,你好好看著辦吧!”林二嬸扔下鍋具雙手插在腰間氣不打一處來。

“噓!你小聲一點,我大姐來了,在大堂處,不要讓他們大家聽見了。”林二叔雙手合十擺出祈禱般的姿態說。

“桃仔”大姑一會兒也來到了林二叔家,用他們的話說,人到了這個歲數了兄弟姐妹要再見上幾次麵似乎都已經屈指可數了。

因為“桃仔”大姑先前的一番話耀成耀雄兩家自此分開單過了,然而他們卻根本不曉得再過不了幾天之後一場轟轟烈烈的家庭戰爭也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