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大公子進來時,申紫柔麵色微微一緊,而後默不作聲的撿起筷子,繼續吃飯。飯是下人送進來的,戴著黑色麵巾看不清楚眉眼,申紫柔也不在乎。依著她的能力,無法從這裏逃走,生和死都握在別人手裏,與其害怕,不如得過且過。

飯不錯,小菜可口,粥的火候也是剛剛好。

“好吃嗎?讓廚房依著你的口味做的。”

申紫柔沒有吭聲,即便程大公子坐在了她的旁邊。

“程三出事了,有人想要他的命。程家要完了,你跟我走,我保你一世無憂。”

“是你想要他的命。”申紫柔放下筷子:“他監視著程二,提防著程四,唯獨對你這個大哥沒有絲毫防備。”

“因為他看不起我,覺得我這個大哥不會對他產生一絲一毫的威脅。”撩起她落在耳邊的頭發,程大公子靠近了些:“你在為他說話?你喜歡他?哪怕知道了真相你也還是喜歡他?阿柔,你忘了他是怎麽對你的?”

將她的衣袖拉上去,露出交錯著的疤痕。申紫柔一驚,掙脫後,將衣袖包得緊緊的。

“我不喜歡程宇,比起程宇我更討厭你,起碼他壞在明處從不掩飾。他討厭我,羞辱我,都是明著來的。不像你,口口聲聲說喜歡我,卻像一隻藏在陰溝裏的老鼠,隻敢悄咪咪的窺探。你說他對我不好,欺負我,你就對我好了嗎?明知道他欺負我,你還不是冷眼旁觀著。”

“你還要我說幾遍,那個時候我無能為力。”程大公子有些厭煩,“吃好了?吃好了跟我走。”

“若我不肯呢?”申紫柔盯著他:“我是你三弟妹,程宇若是出事,我為他披麻戴孝,程家若是忘了,我跟程家榮辱與共。我不是你,一邊坑著程家,一邊當縮頭烏龜。”

“申紫柔!”程大公子音色陡沉,“你非要與我置氣嗎?你可知程家犯的何罪?重則滿門抄斬,輕則苦役流放。身為程家的三少夫人,你的下場又將如何?跟我走,尚有生路,留在這兒,隻會生不如死。”

申紫柔近步上前,眸色微冷的道一句:“大哥還是男人嘛?”

“什麽意思?”程大公子逼近她:“阿柔想親自驗一驗。”

聞言,申紫柔心頭一窒,用力推開他:“我是你三弟妹,大哥想要眾人對你指指點點嗎?”

“我不在意,等我取代程三成為青州第一人,哪個不要命的敢對我指指點點。”程大公子描畫著申紫柔的五官:“程家也好,阿柔也好,都是我的。”

“程家是不是你的跟我沒關係,我不是你的。”申紫柔後退:“身為程家子嗣,明知程家有難,不想著幫程家渡過難關,反而落井下石,視為不仁。程宇視你為大哥,處處幫襯你,你不領情就算了,反而設計殺他,視為不義。你有夫人,大嫂愛你敬你,連我這個不喜歡程家的人都挑不出她一絲一毫的毛病。還有你那兩個孩子,知書達理,各個敬你愛你。大難臨頭,你不想著帶他們離開,反而帶我這個三弟妹,我說你不是男人有錯嗎?”

房內,一片瘮人的死寂。

良久,程大公子笑出聲來,“這才是我的阿柔,我就知道我的阿柔不像在程三麵前那樣跋扈,她是聰明的,懂事的,知仁義的。這樣的阿柔才是我喜歡的阿柔,至於別的我不在意。”

“啪!”一記耳光甩到程大公子臉上。

“少一口一個阿柔的叫我,我惡心。”

“惡心,你也得跟我在一起。”程大公子扛起申紫柔往外走:“自我救下你那一刻,你和我的緣分就已經開始了。阿柔,別掙紮,你逃不了的。”

申紫柔沒有掙紮,認命的被他扛在肩上,報之一笑:“大哥,別後悔。”

選了一輛最不起眼的馬車,車內空間狹小,讓申紫柔與程大公子不得不擠在一塊兒。申紫柔看著他的眼睛問:“若是程宇沒死,你又當如何?”

程大公子自信滿滿:“他活不成的,不是死在我的箭下,就是死在官府的屠刀下。”

申紫柔托著下巴:“我怎麽覺得,你會比他先死。”

程大公子掐住申紫柔的脖子:“你就那麽想我死?我死了,與你有什麽好處。程家完了,程三完了,你不跟著我你還能往哪兒去?申家?他們會要你一個棄子嗎?”

申紫柔瞪著程大公子:“這就是你跟程宇最大的不同,他討厭我,厭惡我,表現的明明白白。不像你,一邊說著喜歡我,一邊看不起我,羞辱我。大哥,我再說一句,我討厭你,比討厭程宇更討厭你。我知道我逃不了,你可以掐死我,但我絕對絕對不會喜歡上你。”

一口血悶在喉嚨間,硬生生吞下:“你會改變想法的。”

馬車突地停下,程大公子鬆開手,惱羞成怒道:“誰讓你停車的。”

不遠處的城門口,一排站開的士兵等待已久。天陰沉沉的,烏雲壓在城頭,士兵身著白色鎧甲,銀光閃閃,與天空形成鮮明對比。

程宇策馬,緩緩而至,看著馬車道:“大哥,鬧劇結束了。”

程大公子掀開一條縫隙,見程宇與官兵站在一起,不由冷笑:“果是我的好弟弟,逆風都能翻盤,連州府的兵馬都能被你調動。”

州府的兵馬是聞訊而來的,剛剛趕到,與他可沒有半點兒關係。

程宇撫著受傷的胳膊:“大哥誤會了,你三弟我沒這麽大的能耐。作坊的事我不與大哥計較,程家的事亦與大哥無關,隻求大哥放了我的夫人,她是無辜的,不該成為你我兄弟間的犧牲品。”

“三弟對弟妹還真是情深意切。”隔著簾子,程大公子恨得牙癢癢:“你怎知三弟妹在我這裏?”

申紫柔沒有吭聲,也沒有趁機呼救,就那麽看著程大公子,目光冷淡,一副不將生死放在心上的模樣。

程大公子雖有自己的勢力,然民不與官鬥,硬碰硬於他而言沒有任何好處。低眉想了一下,掐住申紫柔的脖子,附在她耳邊說了句:“阿柔不想我死對吧?幫幫我。”

“大哥所謂的幫,就是掐著我的脖子嗎?”申紫柔笑,眼睛裏帶著嘲諷:“待會兒是不是還要拿我當箭。”

“不會的。”程大公子吻著她的臉頰:“我舍不得。箭射來時,我一定與你一起。”

“大哥說這些虧心嗎?”申紫柔笑吟吟的:“大哥若真的不怕死,這會兒就不是掐著我的脖子,而是牽著我的手,讓程宇以為你我早就暗通款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