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薇跟著白家兄妹到府上做客，聊得很開心，把她最近的遭遇都說了。陳子榮之事，幼薇倒是輕描淡寫，梅麗替她又生氣又傷心，白源西道：“人家還沒怎麽樣呢，你倒這樣抱不平？”說到來蕪園發生的事，梅麗有幾分疑惑：“不會吧？不過，那位唐老夫人為什麽這樣呢？”幼薇說自己這幾天晚上總睡不好，恍惚中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噯呀，蕪園我去過，那位唐先生我也是見過的，那地方是好看，但傍晚就像個陰森的城堡，唐先生就是住在城堡裏頭的吸血鬼德古拉！”一席話嚇得幼薇道：“沒那麽誇張吧！”
白源西扶著眼鏡，道：“看你吧你朋友嚇的，下次人家再不願來做客了。”說著提議去院子裏走走，“看過了蕪園的西式建築，見見我們這裏的中式庭院怎麽樣？”
日落西山，轎車駛進蕪園，唐沛林進了大廳，手裏除了公文包，還提著個大紙袋。
袁夕跟了進來，露出一個嬌媚的笑：“表哥，我算準了你昨天就該回來，怎麽現在才到呢？”
“哦，”唐沛林繼續往房間走，“你算得那麽清楚？”
“呃，我……表哥，我的香水——”
“在車上，待會司機拿給你。”唐沛林走進了自己房間，收拾一下，去老夫人房間，卻在門口看見袁晨剛剛出來，問道：“老夫人睡了嗎？”
“老夫人困了，所以讓我出來了。”
唐沛林想著明天再來吧，順口問：“老夫人藥喝的怎麽樣？這幾天林小姐在這待得怎麽樣？”
“老夫人……藥都喝了。”她下意識把右手放到背後，“林小姐今天去白家做客了。”
“什麽？”唐沛林聲音不自覺提高。
“白家傭人來說，他家小姐和幼薇是朋友，今天剛好遇上，所以請去做客。”
“胡鬧！”唐沛林有些生氣，隨即問道，“你叫她‘幼薇’？”
袁晨低著頭，正不知如何回答，房內聲音響起：““沛林，是你回來了嗎？”
“是我，奶奶。”唐沛林進房了。
老夫人在**靠坐著，閉著眼睛。
唐沛林坐到床邊，笑道：“奶奶精神不錯呢，我陪您說說話吧。”
“沛林，”老夫人突然睜開眼睛，“那個女人是不是還在我們家？”
“奶奶您說誰？”
“你別給我裝傻，那個叫采薇的！”
“奶奶，她不叫采薇，采薇是姨奶奶的名字，她叫林幼薇。”
“不……我不管她叫什麽！你讓她走，讓她走！”
“奶奶您為什麽這麽討厭她呢？她不過和姨奶奶名字有些相似而已。”
“不，你不知道，她們簡直長得一模一樣……黃采薇那個賤人——”
“奶奶，你為什麽那麽討厭姨奶奶？她是您親妹妹，我聽父親說過，姨奶奶她……人很好呀。”
“不！你不明白！總之，聽奶奶的話，讓那個女人離開”
“奶奶，她沒有犯什麽錯，我不能讓她走。”唐沛林見躲不過，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哼，”老夫人震驚地看著他，忽然冷笑一聲，“你愛上她了吧？”
唐沛林猛地盯著自己的奶奶，隨後看向別處：“我隻是——”
“沛林，你騙不了我。”老夫人語氣緩和下來，“奶奶老了，活不了幾天了。這件事你一定要依奶奶，你絕不能和她在一起，奶奶絕對不允許！”
唐沛林回到書房後，腦海裏還久久回**著那段話。奶奶一語道破了連他自己都不敢承認的事，但隨即又讓他徹底放棄，像是打翻了一罐苦味的蜜，粘稠的蜜汁在他心裏慢慢流淌。
他之所以回來這麽晚，是因為他去了趟馮府，又去了林宅。
林宅當然不能與馮府的氣派相比，他親自開車去的，車在巷口都找不到停的地方。但是林宅的人都很和氣也很客氣，聽說他是蕪園主人後更是熱情，但也絲毫沒有諂媚。
給他上茶的中年女傭時不時地問小姐的消息，林太太笑著打斷：“何媽呀，唐先生是客，你老問東問西的幹什麽？幼薇才去了這幾天，怎麽樣她信上都寫了，我不是也告訴你了麽？”何媽自知失禮，局促地搓著手。
“林太太，我們的招待不周，恐怕林小姐沒有在信上寫出來吧？”唐沛林道。
林太太一下子笑了：“沒有沒有，幼薇到那沒兩天就給我寄信了，說你待她很客氣，兩位表小姐也對她很是熱情，老夫人雖臥病在床，但人很慈善；而且蕪園非常漂亮，海景也美，寫得我都心動了，想去看一看呢。”
“哦？”唐沛林道，“蕪園隨時歡迎林太太來做客。”
“噯，唐先生說笑了，幼薇是去工作的，我怎麽好意思去打擾呢？”
主賓相談甚歡，又坐了一會兒，唐沛林告辭：“恕不能多待了，太太還有東西寄給林小姐麽？我帶去方便。”
“我今天才寄了信去，倒是想給她寄點吃的，但是不太方便，而且蕪園什麽吃的沒有呢。”
“總不如家裏的東西吃著香。您包好，我一並帶去就是了。”
“那是再好沒有了。”林太太道，忽然想到了什麽，“還有……”
敲門聲響起，把唐沛林的思緒拉回現實。
“進來。”
“唐先生，”幼薇披著一件披風，是回來時梅麗給她披上的，她一進府就被告知要去書房找他，“您找我什麽事？”
“總算回來了。”
“是呀，我今天過得很開心。”她想故意氣他。
“有人陪，是應該開心，和白源西還是白梅麗？”
“他們兩個。”
“我請你來，就是讓你去外麵玩的嗎？”
“那你也知道，老夫人並不喜歡我，要是你同意，我明天就可以離開。”
“別動不動就要走，真是小孩子脾氣！”不等幼薇反駁，他就把一個大紙袋遞給他，“這是你母親托我帶給你的。”
“你去過我家了？”幼薇接過紙袋，高興得把它抱在胸前，剛才的怒氣也不見了，對唐沛林道了謝，就腳步輕盈的回房拆包裹了。
如她所料，是她愛吃的糕點，在留學的時候她想吃也隻能想想，現在可以吃到了，唐沛林總算做了一件好事。再一翻，翻出幾封信，署名都是——陳子榮。林幼薇心亂如麻，拆開一封，認得是他的筆跡，卻讀不出句子來，隻覺得耳邊隆隆作響，信在手裏揉皺了也沒看進一個字。他為什麽還要寫信來？他找上門過嗎？他已經結婚了呀！是了是了，他已經結婚了。
幼薇劃燃火柴，把信燒成了灰燼。
做完這些，她覺得原本像有東西堵住的胸口忽然間輕鬆了，連呼吸進的空氣都那麽清新。
接著她發現，紙袋裏還有一個包裝得很精美的小盒子，她拆開一看，竟是一枚胸針，上麵鑲著一顆光滑無暇的珍珠，約有食指指頭那麽大。
書房的門響了，在他意料之中。
“進來。”
林幼薇進來了，看見唐沛林坐在書桌上，低頭用鋼筆改著什麽東西。左手邊的一盞荷葉琉璃燈分明是電燈，燈芯不會像火苗一樣跳躍，卻有種燭光的柔和質感，仿佛能將他的輪廓也融進光裏。
“有什麽事嗎？”他打斷了她的思緒，幼薇隻得把那個精美的小盒子放到桌上，推到他麵前，“我想這個，可能是你錯放在紙袋裏了。”
“沒有錯放。”
“我媽媽不會這樣無故的送這麽貴重的東西給我，而且……它也不像是假的。”
唐沛林笑了，終於抬頭看她，“是我送的。我送的東西，從來不收回。”說完把它推回幼薇那邊，又低頭工作了。
原來是他送的。心裏有些失落，但也隱隱有些欣喜。
第二天午餐時，幼薇和袁晨互看一眼，道：“唐先生。”
唐沛林看向她，幼薇接著道：“我來之前，聽說在蕪園馬場騎馬的樂趣不亞於欣賞海景，能不能讓晨姐帶我去見識見識？”
唐沛林眼睛掃過她二人，道：“我還能不同意嗎？”
原來幼薇和袁晨都做了騎馬裝扮，想著飯後就直接去騎馬了。
“謝謝。”二人都帶著些不好意思。
草場很大，幼薇養馬的官師傅挑了兩匹溫順的馬牽出來，好久沒有這麽痛快地起過馬了，袁晨平素文文靜靜的，但騎起馬來，也是英姿颯爽，兩個人一氣兒騎出半裏地，才慢下來。
二人騎馬並著走，草場因為時時修剪，隻能體會到“淺草才能沒馬蹄”，可不能“風吹草低見牛羊”了。倒是陽光刺人，幼薇道：“我們去那邊林子裏吧，好大的太陽！”
“這裏的天氣古怪的很，現在太陽那麽大，指不定什麽時候就下雨了呢。”
到了一片樹林裏，袁晨道：“謝謝你送來的糕點。我家原來是北方的，以前家裏的廚子也一直做北方菜。沒想到正宗的南方點心味道那麽細膩。”又閑聊了一會，幼薇忽然攔在袁晨前麵，袁晨勒住了馬，道：“怎麽了？”
“晨姐，”幼薇抓韁繩的手抓得緊緊的，“昨天，我在白府的時候，見到了一個人。”
“是一個傭人，也是養馬的。”
“白府有養馬的傭人，也不稀奇呀。”
“可是，他們家世代都是在唐家工作，他是被趕出去的。”
袁晨突然掉頭要走，幼薇趕忙道：“他想見你！”
“幼薇，”袁晨猛地回頭，麵色已經變了，“這件事……”
“晨姐，我知道這件事情，我不該插手，但是我……我真的覺得唐先生那麽做真太專製了！聶叢他真的很想你，他現在就在西邊的小瀑布那裏等你。你是我朋友，我雖然開始瞞著你，但也不願意把你騙到那裏，去不去，你自己決定。但是，如果你真的喜歡他，希望你不要輕易放棄。你不像我，我是不得不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