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病房，房間裏的燈光也很暗，凳子上還豎著根蠟燭，大約是梅麗嫌燈光太暗，問護士要來的。
此時梅麗斜跪在床邊，上半身趴在**，臉幾乎貼著幼薇的臉，就這麽睡著了。
白源西歎了口氣，搖頭無奈道：“就喜歡趴在地上，地上髒也不知道………”說著給她抱起來，梅麗半睡半醒，嘟囔著：“幼薇………幼薇………你醒了嗎？還痛不痛？”
白源西笑道：“別問人家了，你先睡會吧。”把她放到另一張病**。
唐沛林拿起蠟燭，就著燭光，細細的看了看幼薇的臉色，此時的幼薇閉著雙眼，整張臉都沒有什麽血色，卻沉寂而安詳。唐沛林去舀了一盆溫水，用掏出藕色的帕子寖濕，擰幹，為她擦臉，動作無比輕柔，生怕弄醒了她。隨後又捋起她的袖子，把她的手和小臂也擦了一遍。
白源西看著唐沛林專注的神情和溫柔的動作，這才是“百煉鋼化為繞指柔”，而自己和妻子之間，在意沒有這種溫存了。
“請問--——”一個西崽打扮的人站在門口，手裏拿著個食盒，問，“我是德榮西餐廳的送餐員，請問點了餐的唐先生在這裏嗎？”
唐沛林起身道：“是我。”結果食盒，付了錢，西崽道聲謝，離開了。
白源西道：“唐先生………你是不是給蕪園打完電話的時候還點了餐？”
唐沛林笑道：“快叫梅麗起來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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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晨接過電話後，鬆了一口氣，連自己也沒發覺，嘴角有了弧度。
隻是………
袁晨在大廳，看了看外頭，天色已暗，刮起了風。
“林小姐怎麽樣了？”聶叢看見她又皺了眉頭，還以為幼薇出事了，“晨兒，該不會-——”
“幼薇沒事了。”袁晨笑著說，“我隻是在想………”
他們在老夫人房間的時候，老夫人已經承認了自己動手害死采薇母子，那時袁晨忽然覺得幼薇之前說過的噩夢、看見的不尋常的事物，也許是真的。
“沛林知不知道？”老夫人說話的聲音第一次那麽的慌亂、不自信，像是……窮途末路。
袁晨看著聶叢，不知道他也沒有告訴表哥。不過表哥若是知道了，會怎樣對付自己的祖母呢？袁晨自己想都覺得很糾結。
“他會知道的。”聶叢給了袁晨一個撫慰的眼神。
老夫人幹枯的手緊抓著被子，她知道這話是什麽意思，但她的心仍是提著的，等放下的時候，也許是最壞的時候。
“他知道又怎麽樣？”老夫人抬了抬下巴，“我是他的祖母！他的一切都是我給的！要不是我，一半的家產都要被那個野種拿去了-——難道他要對付我？”
“就算陳年舊事，他不會對你怎麽樣，”聶叢道，“現在你對林小姐下手，老爺不會再容忍了！”
“都一樣！都一樣！”老夫人幾乎是帶著哭腔，“為了別的女人，他們都背叛我！”
“老夫人………”珍珠端著藥進來了，看見袁晨與聶叢也站在房間，詫異道，“大小姐………”
袁晨道：“好好伺候老夫人吃藥吧。”和聶叢走出房間時，聽見房間裏老夫人幾乎要把五髒六腑都咳出來的聲音。
“叢哥，”從思緒中走出來，袁晨問道，“你說，那位………采薇小姐被害之後，，她的屍骨被放在哪裏呢？”
聶叢不太願意說出來，因為這件事情………
“你說吧，”袁晨道，她看出了他的心思，“我已經有心理準備了。應該就在離蕪園不遠的地方吧？”她走了幾步，慢慢走出大廳，走在台階上，望著蕪園外遠處的林子、低矮的小丘。
“一定不會很遠吧？”袁晨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可是說起這話個話題的時候，不自覺地就帶著一絲幽幽氣息，像是輕吐寒氣、不知似鬼似妖的女子，“在………在外頭的林子裏？還是埋在小山上？”
聶叢歎了口氣，道：“就在蕪園裏。”
空氣仿佛凝結了一樣，袁晨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卻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個園子裏？”好一會兒，袁晨才能聽見自己艱難的說著話，和話尾的咽音。
聶叢知道袁晨需要一些時間接受這個事實，在這裏生活了這麽久，自己的腳下卻藏著屍體——冤死的、可憐的女子的屍體。好像自己在這裏每一天心安理得的生活都是罪惡。他試著解釋：“你知道的，我父親在我出生的時候，年紀已經很大了，他前幾年去世的時候，已經七十五了，對幾十年前的事好多都忘了，隻是他總是覺得那件事情………是他一輩子也忘不掉的，甚至老了以後反而老是想起。其實他的記得也不是很清楚了，但他說就是像一根刺，刺在喉嚨裏，偏偏吐不出來。是他臨終前的一個晚上，才跟我說出來，他說，這根刺終於拔出來了。”
袁晨認真聽著，沒有說話。
“可是這根刺又卡到我喉嚨裏了，其實………”聶叢說這話的時候，總覺得自己是不是不孝順？但他就是這麽想的，“我覺得我父親平時話不多，不識字，也沒有什麽是非觀，他心裏隻有忠義的概念，而且那是他沒有娶親、沒家累。可能也是因為這些，老夫人當年才會把我父親看作是靠得住的手下，許多………不好的勾當，也交給他去做。我父親雖然心裏會有不忍，但在他心裏，聽主人的話比什麽都重要，所以………後來他說他有了我，才慢慢知道人生命的可貴、認識到自己可能………錯的厲害，其實直到晚年他也沒有覺得自己犯了殺人罪，這是很嚴重的，隻是覺得自己做的有些不應該，想在臨死之前把自己愧疚的事情說出來，並沒有真正認識到………總之，這隻是我的角度，我以我念過的書、見過的世麵的視角去看。我覺得，雖說這是不是我做的，但既然我父親做了這樣的事，在我這一代，希望能了結它。”
“嗯。”袁晨應了一聲，在聶叢還要解釋之前，道，“那………你的父親忘了埋在哪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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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看到沛林了，那是個夢嗎？幼薇覺得渾身都沒有力氣。
她從地上爬起來，想說話，張嘴卻發不出聲音。為什麽會這樣呢？她明明………好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又是這片草地嗎？真奇怪，這次，所有的小野花都變成了紅色，怎沒有別的顏色了。為什麽呢？像是血染紅了它們一樣。
她低頭，卻看見左胸上貫穿了一個孔，鮮血流下來。和花的顏色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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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見開門的聲音，馮芍就馬上過來了。
“子榮，”看見是丈夫回來了，馮芍很高興，“你回來了！”
陳子榮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閑逛了許久，才回了家，也許讓她擔心了吧。
馮芍卻是很擔心，卻沒有尋求解釋，隻是為他接過公文包。
“快進來吧，飯菜都要涼了，今天是我和阿露一起做的菜，總算沒有手忙腳亂。”馮芍道，忽然發現有點不對勁，“子榮，你的………衣服換了一套？”
因為他原來的衣服上沾著幼薇的鮮血，所以去買了一身新衣換上，但是整個過程都是渾渾噩噩的，所以換了個什麽樣子衣服他根本沒有印象。
馮芍抿嘴笑了笑：“款式倒是好，就是………不太適合你。”
不太適合………對呀，真的不適合。
陳子榮在沙發上坐下，馮芍跟過來，道：“子榮，不去吃飯麽？”
“芍兒，你坐下，我有話和你說。”陳子榮道。
在飯桌旁端菜的阿露往這邊偷瞄幾眼。
馮芍把他的公文包放好，坐在沙發上，笑著說：“什麽事呀？我們邊吃飯邊說吧。”她的笑紋都堆到了眼角，隻是對麵的他視而不見。
“我有很重要的事。”陳子榮道，“你坐下，我們談談。”
馮芍坐下，道：“是不是工作上的事？如果………我知道你不太喜歡這份工作，我也覺得長此以往，會消磨人的鬥誌，若是你願意，辭了也好，我想爸媽不會反對的。”
“我的工作，用不著他人置喙。”陳子榮這麽想著，卻沒有說出口，因為他接下來說的是：
“我們離婚吧。”
連飯桌旁正在擺筷子的阿露，都停了下來。
“子榮，你是不是………工作上有什麽不順心？”馮芍依舊保持著理解式的微笑，隻是已經很勉強了，“或者是，你還是覺得公寓裏不用請傭人？我明天就讓阿露回去。”
陳子榮搖搖頭，道：“都不是。我喜歡另一個人——或者說，我一直就不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