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之上的陸垢和李遠山默默看著城下小天地中一老一少兩個人一個摩拳擦掌,一個握著劍柄緩緩下蹲。

陸垢,天來境界修士,是李遠山的師叔。徐先被迫登天與任平生一戰中,有他一份。

“你是說,你帶著沉舟崖一半的法寶仙劍,卻輸給那個叫徐舟的人?”

李遠山在城頭正襟危坐,全神貫注盯著徐舟,期待著看到徐舟能打贏張閱川,不願意放過戰場上的任何一個動作。故心不在焉地隨口承認。

“看樣子,你很希望徐舟能贏?好讓你輸得不那麽難堪?”

在李遠山心中,多寶劍修也是個讓他感到非常羞恥的稱號,絕不是什麽讚美之詞。

李遠山沒有否認。

陸垢也不再說話,朝著李遠山的方向挪了挪屁股。

“得罪了。”徐舟雙手抱拳,很是尊敬張閱川。徐舟不知道張閱川為何攔阻,但他也有必須入城的理由。

來都來了,豈有看一眼城頭就走的說法?

張閱川一腳踏地,腳步看似不快,但轉瞬之間便已經出現在徐舟麵前不足一步之遠的地方迅猛出拳,同時身形模糊起來。

徐舟未及拔劍出鞘,隻能連同劍鞘一並提起豎立在身前,結結實實擋下這一拳。

繼續出拳!

動若雷震的拳頭如雨點般打來,徐舟眼前一花,張閱川出拳速度太過迅猛,徐舟每擋下一拳便要同時挨上一拳。

所幸拳頭雖快,力道卻不大。

徐舟索性接連挨上幾拳,躬身向後躍去拉開幾步距離。這才得空能拔劍出鞘。

“我知道張將軍是劍修,如今卻不用劍,是不是有些過於輕看晚輩了?”

張閱川雙拳對撞在胸前,炸出一陣拳罡。

張閱川覺得山上人捉對廝殺,最忌諱嘴裏滔滔不絕影響思維,若是不提前想出之後幾回合的應敵之法很容易吃大虧。

徐舟擺好劍架,雙腿微微彎曲,像是紮根在腳下的青石板路中。試探著揮出一道普通劍氣。

誰知張閱川也不躲不閃,選擇硬接下劍氣,隨後遲遲不出拳,若有所思。

徐舟站直身體,一手持劍一手負後。飛劍“初升”似乎在為久違的廝殺而顫抖,亦或是遇到了真正的山巔修士而興奮不已。以至於不斷散發出絲絲縷縷的紅色劍氣。

瘸子劍修如同握著一輪夕陽。

兩人相視一笑,同時消失在原地,並行過招。張閱川依舊不停出拳,徐舟則是悠著打,能讓自己多打出幾道劍氣。

徐舟從未見過這樣的拳法路子,雨點一般的拳頭裏輕中有重,毫無規律。

輕拳就像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看似拳罡無限,聲勢浩大。真挨上一拳卻隻是疼一下,就像尋常百姓動手打架。

最難應付的是在輕拳中夾雜的所謂重拳,看起來隻是普通一拳,卻能打得徐舟氣府震**,打得紅色小人們抱頭鼠竄。

挨了兩記重拳,徐舟氣府中已經一片怨聲載道。一口血湧上鼻腔,徐舟強忍著不吐出來。

徐舟不一會便大汗淋漓。張閱川出拳無章法,以至於徐舟必須將每一拳看作重拳來應對。

“這麽打下去要被活活捶死...”

城頭上的李遠山不禁為徐舟捏把汗,徐舟這種喜歡近身廝殺的劍修都招架不住張閱川的拳頭,若是換做自己,一旦被這種拳法套路近身撕扯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陸垢笑道:“雙方都有留手,皇帝重病,他張閱川既不依附太子,也不搭理二皇子。那剩下的就隻有老三了。”

“那他為啥要阻攔?”

“沒心氣了唄。我看他張閱川不僅對荀常信不過,對自己也信不過。”

陸垢說這話的時候難掩得意神色。“負隅頑抗罷了,進不進城都要死。太子想法不錯,為荀常封王。不過...竟然封了個齊王,將齊國的土地封給荀常。實在是惡毒。”

陸垢說罷身形驟然消散,李遠山則一臉厭煩地繼續看著城下。

“心眼壞的人看什麽都覺得是別有用心。”

其實這些年來,這個師叔陸垢說的大部分都對,可李遠山還是看不慣。

徐舟反手握劍,張閱川見徐舟又開始不躲閃,拳下便更加不留情,次次重拳,雖然揮拳慢了些。

“你很會挨打?”

“小時候挨打比較多,所以很擅長。”

隨後徐舟故意側身,讓張閱川的一拳打在自己反手握劍的手肘上,霎時一陣骨頭粉碎的疼痛傳遍全身。

張閱川猛地瞪大眼睛,手肘挨上一拳竟然還能握得住劍?

徐舟乘勢擰轉身形,接著這一拳的力道全力遞出一劍,可剛一擰身,張閱川已然高高跳起出現在徐舟身後,對準徐舟背心狠狠砸下一拳。

徐舟這才知道,山巔修士的全力一擊有多少斤兩。

以頭蹌的,像極了路邊找屎吃的野狗,算什麽劍修。

張閱川抖了抖手,鬆了口氣,正準備走回人群撤去小天地,隻見徐舟突然一掌拍地,雲霧驟起,充斥著整座小天地。

徐舟整個身體就像是提線木偶一般被提起來。地上“初升”同時綻放出耀眼劍光。

“初升”迅猛掠向張閱川,直指眉心,張閱川轟出一記重拳將“初升”彈開,可緊接著徐舟從天上落下一腳,張閱川應對不及被一腳踢中麵門倒滑出去。

“這把飛劍明明不是本命物,為什麽可以自主行動?”

來不及多想,徐舟又是一拳追至。

徐舟和“初升”此時就像兩個人,一左一右。徐舟隻管出拳不停,竟臨時將張閱川那套輕重無章的拳法皮毛學了去。

而“初升”隻管擋下張閱川的出拳,不論輕重。

張閱川微微合眼,一身拳罡拳意如瀑布流瀉。“有點意思。”隨即不再留手,一掌撥開飛劍之後再探出一掌,直接掐住了徐舟脖頸狠狠一捏。

“初升”調轉劍鋒,未等一劍落下便被張閱川周身拳罡裹脅,鎖在空中。

“你們沒本事入城,帶荀常走罷。老夫不過是一個垂垂老矣訪仙修士...”

張閱川說到一半,突然看到不遠處的雲霧中,走出另一個徐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