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閱川從徐舟氣府中抽出心神,如臨大敵。
徐舟半蹲著身子,手中的山河劍若隱若現,應當是第一次用,徐舟對於山河劍還完全不了解。
氣府中的一塊塊巨石化作巴掌大小從徐舟掌心飛出,漸漸在腰間以劍氣編製成一把飛劍的雛形。
張閱川暗下決心,雙指輕按眉心,喚出一道澄澈劍光凝聚在掌心。
整座小天地霎時間充斥著酒氣,此劍一出,張閱川的身形便搖晃起來。
凡是愛酒之人聞到張閱川這把飛劍的劍氣味道,無一不心馳神往。
徐舟也不例外。
此劍名為“酩酊”,又名“零丁”。
一股醉意襲來,徐舟晃了晃腦袋,狠狠咬牙,緊緊握著手中山河劍的石頭劍柄。
對麵的張閱川同樣緊縮眉心,本命飛劍“酩酊”還在肆意揮灑著酒氣。
張閱川真的有些慌了,接下這一劍倒是不難,隻是山河劍在這般大庭廣眾之下顯露出來,所帶來的後果是張閱川這般訪仙修士也難以承受的。
“徐舟!這把山河劍一旦出鞘,後果不堪設想。你不要逞一時之勇誤了大事!”
徐舟不說話,腰間的八十一塊石頭已經串聯起來,隻是徐舟越是專心調動山河劍的劍氣,小天地中的酒氣就越是沁入心脾。漸漸的腦子有些模糊了。
“這混賬是真能喝!”張閱川罵道。
以劍氣化作酒氣,再加之小天地中空間狹小,此時就算換做一般的山巔修士也該醉倒了。
可徐舟還是握著劍柄,嘴裏咿咿呀呀地不知說什麽醉話。
張閱川隻能豁出去,雙指劃過“酩酊”劍鋒震出一股劍氣,官袍兩袖獵獵作響,就像兩壇剛揭開泥封的烈酒,濃鬱的酒風呼嘯而出。
這邊是本命飛劍“酩酊”的神通。
徐舟搖搖晃晃,口中自言自語道:“前輩的酒不錯,就是比起我家鄉的棠花釀還差不少。”
徐舟一步踏空,整個人向前栽倒又迅速爬起,此時距離張閱川已不足十步遠。
山河劍向前揮出,整座小天地竟開始支離破碎,張閱川也被一劍掃飛出去,將無形屏障砸出一個蛛網般的大坑。
見到了徐舟氣府中幾乎能算作本命飛劍的山河劍,張閱川已經不願或是不敢對徐舟出拳了,更別提出劍。
為什麽?
因為他張閱川跟在徐先左右近百年之久,天底下若是隻有一個人能認出徐先的骨血,那隻能是他張閱川。
如今張閱川進退兩難,心中懊悔不已。
山河劍若是再爆發劍氣,這座小天地是萬萬經受不住的。到時候,拿著山河劍的徐舟在棠葉州諸多山巔修士眼中就像關著屁股逛集市,沒人看不到。
空中劃過三道流星一般的劍氣,其中最為耀眼的那道雪白劍氣戛然停步,其餘兩道繼續朝北方掠去。
徐舟提著山河劍,沉聲道:“前輩,若天底下的父親都如你一般,那所有的子女都不會走得太遠。換句話說,後山兄弟從沒相信過自己有朝一日能成為一個真正的修士。也從未敢真正嚐試過。”
徐舟接著道:“我今天才想明白,為什麽後山兄弟有你這個訪仙境的爹,卻什麽世麵也沒見過。看到我一個金丹境便覺得是蒼天在上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滾你娘...的。”
徐舟已經醉得失去意識,可仍舊屹立在張閱川身前,手中的山河劍還在源源不斷地冒出劍氣。
山河劍的劍氣厚重綿長,絲絲縷縷縈繞在徐舟身邊,張閱川試探著出劍,卻無法近身。
此時坐在城頭的李遠山拿出一道半步千裏的符籙一掐訣,便出現在了小天地中。
李遠山吐納時一不留神,猛吸了一口酒氣,瞬間感到頭暈目眩,天地顛倒。
“張將軍,快快收了神通!”
“沉舟崖的雜碎?你來作甚!”
李遠山一手按著腦門,“張將軍,晚輩這有能壓製劍氣的法寶,可以借你一用。”
李遠山隻站在快要破碎的小天地邊緣,沒有靠近。他知道張閱川自徐先死後便整日敘舊,要麽就是在府上練拳,已經成了個徹徹底底的武瘋子,還向來仇視沉舟崖的弟子,所以便多了些防備。
張閱川朝他走了過來,伸了伸手,
李遠山剛要從袖口拿出法寶,張閱川卻立刻收回手,變掌為拳朝著李遠山胸口砸下。
李遠山悶哼一聲倒飛出小天地,還好有師父給的寶甲護體。
“這是我的家事,與你們沉舟崖無關。”
李遠山反駁道:“前輩,你死活跟我沒關係,可我是想幫徐舟。”
張閱川沒有看他,“滾!”
李遠山隻好作罷,拿出符籙回到城頭之上。
此時山河劍已經初具雛形,澄澈劍氣從徐舟全身溢出,就像高山流水,滔滔不絕。
張閱川恍惚間看到徐舟的身後是大寧的八十一郡山川江河,如同大漠中的海市蜃樓落隱落現,時而劍氣凝聚成巍峨高山,時而是山澗溪流。
徐舟已經醉死過去,此刻完全是山河劍在自主行事。
一劍遞出,如山嶽從天外砸下,張閱川回敬一劍將那座劍氣山嶽一分為二。
大汗淋漓。
徹底失算了,本想著把徐舟醉倒,誰知山河劍沒有了徐舟這個金丹境的限製,便能徹底解放出真正的山巔仙劍實力。
大寧疆土尤是廣袤,剛剛砸下的便是劍氣所化的千人峰。與沉舟崖、埋雲山比起來,不過是一個小山頭而已。
想到這,張閱川心中也沒了底。
此時山河劍拽著徐舟飛掠而來,張閱川以“酩酊”對上了山河劍的劍尖。
砰!
“酩酊”劍身皸裂破碎,一如當年徐先一劍打碎符劍鳴的“竹仗”一般。
還好張閱川提前撤步,隻是想要用“酩酊”偏轉山河劍的劍氣,這才保下了半截本命飛劍。
“酩酊”破損,小天地的酒氣也瞬間沒了大半。
張閱川本是從天來境跌境的修士,本命飛劍隻要不完全損壞便不會動搖根本。
可如今也沒了製敵的法子。
城頭上,陸垢感受到了山河劍的劍氣,去而複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