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井營命那斷臂軍士上前,好讓荀常看個清楚。隻是令人意外,此人見了荀常並不見禮,也不言語,就這般挺直了腰板,大膽對視。
井營抽出長劍,大步走上前去,嗬斥道:“見了殿下,何不行禮?”
“一個隻知道胡亂插手軍事,放縱下屬胡亂殺人的皇子,不值得俯首。”
斷臂軍士昂著頭,緊盯荀常的雙目中隱隱有殺意。
荀常對此不解,心裏委屈,上前一步皺眉問道:“胡亂插手,放縱下屬?我何時做過這種事情?”
身旁,徐舟手邊停著初升,隨時可以出手。
斷臂軍士朝不遠處的無頭屍身努努嘴,不掩悲憤,“城中諸位兄弟都在戰場上立過赫赫功勞,隻因不適合戰場,才選擇為王爺守城。”
“你等說殺就殺,豈不是寒了眾將士的心?”
荀常頓時被氣笑了。扭頭看了看徐舟幾人,見他們不說話,荀常接著開口:“先生早已將他們犯下的罪行數清楚。殺的每一個人,皆沒有冤枉。”
“倒是你,拿著所謂的兵部調令,強占了伏虎北門。”
“誰有二心,這還用說?”
此言一出,斷臂軍士激動起來,還好被井營摁住。斷臂軍士隻好垂著頭,無奈解釋:“我等也是為大寧安危計。伏虎城群龍無首,各路妖魔堂皇作亂。若再不出手挽救,我等愧對大寧。”
“試問三皇子,若有心為大寧考慮,為百姓考慮,為何不盡早回京?”
“陛下有恙,殿下身為人子人臣,侍奉陛下左右,才是正道。”
“這天下,終歸是殿下的。”
斷臂軍士越說越大膽,聽得幾人心驚肉跳,“陛下若能得見真龍天子,大喜之下何愁小疾?”
“三皇子不敢回京,還是打算力挽狂瀾,挽救大寧於水火?”
“放肆!”
砰!
井營再也忍不住,一拳打在斷臂軍士心口,讓其吐血連連。
這種大膽的話,若傳了出去,荀常必定會有潑天的麻煩。
先前,井營讓此人與荀常當麵,是為了弄清楚些許事情,誰承想會有此等變故呢。
斷臂軍士接連吐出數口鮮血,麵色漸漸蒼白。但他依舊緊盯荀常,眼裏竟然還有笑意,“三皇子,話已至此。殿下能不能聽進去,我不關心。我隻想提醒三皇子,人心難測。”
“這是陽謀。”
斷臂軍士被押下去不久,高之書搖頭晃腦,點評道:“今日這些話,瞞不過營中軍士,瞞不過伏虎城,同樣也瞞不過京城的那些人。”
“此刻,應該被傳出去了,說不定好幾撥人馬都在進京的路上。”
說著,高之書朝荀常露出一絲幸災樂禍的表情,“荀常啊荀常,沒想到你家兄弟這麽見不得你好。而且隻略施小計,就把壓力給到你身上。”
“等你回京,有的忙咯。”
荀常哭喪著臉,閉口不言。他本就是不受寵的皇子,還是庶出。若沒有何良驥逼迫,讓他暴露真龍之氣,或許還能跟往日一樣,安安穩穩做自己的皇子。
今日,那斷臂軍士之言,絕非空穴來風,恐怕不少人都這般認為。
一個擁有真龍之氣的皇子,對那個位置沒有想法,誰信?
就算真沒想法,百姓不會答應,百官不會答應。
太子與二皇子,甚至皇帝,同樣不會答應。
大勢當前,就算荀常極不願意踏出那一步,身後也會有無數雙手,推著他強行向前。
“有件事情,你們可能不清楚。”
始終沒怎麽說話的馮尚雍,此刻用力跳上椅子,與幾人目光齊平,“離京之時,先生對我說過。三皇子回京之路,必定危險重重。除了太子與二皇子,朝中百官,恐怕還會有人阻撓三皇子回京。”
聽得此言,荀常初有不解,但很快驚出一身冷汗。
荀常瞪大眼睛,盯著馮尚雍道:“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位。”
馮尚雍點點頭,露出與表麵年齡極為不符的神色,“荀常,世上事,絕非你想的那般非黑即白,更與親情無關。想要活下去,就必須從中殺出一條血路。”
“這條路很難走,但再難也要走下去。”
“大寧,需要有人站出來做出改變。”
咚!
話落,馮尚雍腦袋挨了一下。
他氣呼呼地扭頭,見是徐舟動的手後,質問道:“你幹啥打我?這些話沒錯啊。”
“看不慣你這副樣子。”徐舟雙手抱拳,滿臉無所謂,“這是我的弟子,何時輪到你來說教了?”
“還有,你都沒出師,不要老是以過來人的口吻說話。”
說罷,徐舟將荀常拉到一旁,認真叮囑,“伏虎城亂子不小。軍中隻有一個井營管束,但精力有限。你要再選一個人出來挑大梁。如此走時才能放心。”
“先生。”荀常對此頗為苦惱。這件事情想過,但一直沒有合適人選,於是用借口搪塞,“叔叔不日就要回來,此事該有他決斷。”
“要是勝兵王一直不會來呢?”
徐舟盯著荀常好幾息,最終無奈搖頭,“那斷臂軍士言語大膽,但不無道理。你如果連伏虎城裏的事情都處理不好,就算回京也步步掣肘。”
“這種事情,我這個做先生的教不了你。隻能你自己想辦法。”
“要不,聽我一言?”高之書商人本色顯露,湊到荀常麵前,賊兮兮地道:“我高之書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現在,大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我當然希望你好。”
“荀常,隻要你開口,我定會幫你把事情辦得妥妥帖帖。”
“我自己想辦法。”
荀常拒絕了好意,一個人走到角落裏,當起了鵪鶉。
伏虎城的爛攤子,說到底是世子之爭造成。加上何良驥從中摻和一腳,這才有了如今局麵。
身為局中人,荀常躲不開,逃不掉。
想了想,荀常突然起身,走到門口。背對著眾人,道:“城中各路人馬需要節製,僅憑井營一人難以功成。既然大家都對我的身份感興趣,不斷試探,那就絕了他們的念頭,一個都不放過。”
“該殺的殺,該趕的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