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讓井營他們回去收拾爛攤子了?”入京路上,馮尚雍聽完其中經過,頓時瞪大眼睛,“王府世子半死不活,屈林大半身子入土,再無出謀劃策精力。你讓這群武夫管束偌大的伏虎城?”
“有何不可?”徐舟眼眸平靜,反問一嘴,“勝兵王在你們眼裏,同樣是一介武夫。可王爺處理這等事情,還不是遊刃有餘麽。”
“這不一樣!”
馮尚雍漲紅了臉,想要辯解卻不知如何開口,索性話鋒一轉,“這樣的話,伏虎城應該沒什麽亂子了。”
“是啊,沒有亂子了。”徐舟跟著感慨,神色頗為複雜。臨走前徐舟看過城中萬象,經過宮哲、商烏金等人這麽一鬧,雖沒出太多人命,可伏虎城大受影響。
還好城裏有足夠多的軍士,大多百姓也都與軍戶有關,否則指不定要出多大事情。
以井營跟羅成峰的實力,就算有人賊心不死,他們也可以解決。
何況,旁邊還有個坎水劍宗呢。
幾人行至徐舟曾經到過的老林附近,隊伍緩緩停下。
見徐舟看向一側不遠處的幾人紛紛側目。隻見一老一少兩道身影,隔著一段距離站著,似是送行。
山坡上,韋謫眼中多有感慨,“小瘸子確實長大了。不知此番前去京城,是福是禍。”
有了坎水劍宗的秘法,韋謫雖還未重入大道,卻也即將登山。
如今選擇此等方式送行,韋謫是不想自己心裏有太多離愁,免得不舍。
身旁,米有不曾說話,隻是盯著那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家夥,麵露沉思。
“他看到我們了。”
韋謫發現徐舟幾人在朝自己揮手後,終於笑了,“這孩子打小就這樣,隻要認定了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米劍仙,接下來的日子,就有勞你幫襯一二了,不要讓小瘸子的努力白費。”
此時,米有才張開嘴巴,“這種事情,就算你不說我也會去做。不過,你真不在坎水劍宗留宿幾日?”
“雖有秘法,可你想一個人重入登山,也不是那般容易的。”
“不留了。留著等那家夥回來,一劍把我砍了,還是看我笑話?”韋謫說起此事,覺得有點可笑,“糊塗了大半輩子,如今好不容易有機會重新來過,我怎麽還會糊塗呢。”
“好了,人也見了,別也道了。該踏上新路。”
不久,山坡上隻剩一道衣袂飄飄的身影,默默看著遠方的幾個小人兒,逐漸變成黑點。
一陣風吹過,山坡好似從未被人光顧,隻有幾句呢喃隨風飄散。
“祖師後人。”
“但願……你能活出另外一種精彩。”
……
前往京城的路上,並不太平。
徐舟幾人走了兩日,就感到兩側的密林中時常有人穿梭,隨著他們而動。
剛開始,高之書還建議,幹脆將這些暗中窺伺的人解決了,免得如鯁在喉。
但隨著時間流逝,幾人反而習慣身邊有這麽一群人。
這日,徐舟幾人在路邊的茶肆歇腳,桌上茶水開始泛起漣漪。
抬頭望去,隻見一大隊四色甲士在官道上狂奔,最前方騎在馬上的,是個身形魁梧,殺氣四溢的身影。
“勝兵王?”
看到這隊甲士,高之書眼中有追憶之色,“多少年了,我居然能再次見到他們。不過勝兵王怎麽才回來?”
荀振身首異處,荀啟半死不活,已經過了十多日。按理說伏虎城距離京城不遠,連對付荀常的京城人士都到了,勝兵王不可能沒有得到消息。
可他如今才回來。
“許是被京城絆住腳了吧。”
徐舟的目光,多是落在那四色甲士上,神情恍惚。自走過光陰橋,徐舟心裏便對沒見過的徐先有了具體印象。
至於徐先麾下的風火山林四營,徐舟同樣佩服。
可惜。風火山林雖在,也不是當年的風火山林了。
茶肆距離勝兵王的大軍尚有一段距離。且雙方異向不同路,但勝兵王似是心有所感,猛地朝茶肆看來。
周遭歇腳的旅人後知後覺,見徐舟他們盯著某個方向良久,不由得好奇看去。
有人認出了那是勝兵王的隊伍,頓時高呼不已。更有人以茶代酒,遙遙敬了勝兵王一杯,而後暢快大笑。
從這些旅人的舉動不難看出,他們對勝兵王充滿了敬意。
遠方,勝兵王駐足停留了片刻,便照顧著軍隊重新起程。茶肆裏泛起的漣漪,也漸漸歸於平靜。
“你從京城來,就沒聽說與勝兵王有關的事情?”高之書湊到馮尚雍身邊,勾肩搭背,“若說有什麽事情比白發人送黑發人更重要,就隻有當今皇帝了。”
“馮尚雍,勝兵王回京後一直待在宮中?”
“我不知道。”馮尚雍忙裝鵪鶉,一張臉幾乎要埋進茶碗裏,“高之書,你若想知道這些,就自己去京城打聽。何必來問我?”
“天下事茫茫多,我不可能全部知道吧。”
“你家先生肯定知道,如此你也就知道了。”
高之書不肯放過他,循循善誘,“你想啊。荀常已經半隻腳踏進京城,遲早要麵對裏麵的大小事情。”
“你既然被泉老大人派來,想必是希望荀常安然回去的。”
“馮尚雍。這時候隱瞞消息,可不是明智之舉。”
聽得此言,馮尚雍心中有所異動,卻拗不過心裏那關。他還記得離京前先生說的那些話。
“你就別嚇他了。”好在,徐舟開口解了圍,“泉老大人一片好心,不是讓你隨意揣測的。不過有句話說得對,想知道真相就自己去了解。”
“你就知道馮尚雍不會騙你?”
高之書悻悻,悶聲喝了一大口茶,齜牙咧嘴的模樣好似烈酒入喉,“好話壞話都被你說了,我還能說啥?”
“快看。有人過來了。”
突然,荀常站了起來,目視方才勝兵王路過的方向。
眾人側目,見一紅袍紅甲劍修到了近前。
雙方目光交匯之際,紅袍劍修朗聲道:“將軍有令。今日在座諸位的茶水錢,王府出了。王爺讓我來問問,你們可見過一瘸子?”
說著,紅袍劍修目光掃動,落在徐舟身上,“像他這般,一臉胡子的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