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徐舟幾人還特意回了那路邊的茶肆一趟。向那位掌櫃說明身份,並揪出龔林德後,徐舟道:“對於此人,我會按照規矩處理。掌櫃的隻需要拿上這張紙,派人去城中說一聲就好。”
那張紙上,蓋了徐舟的官印。
茶肆掌櫃一個勁兒地道謝,最後更是硬塞了徐舟好幾大壺茶水才肯罷休。
前往京城的路上,徐舟轉頭看著龔林德,“你說那莊子就在三十多裏外,日夜都有甲士把守巡邏?”
“是。”龔林德對此不敢隱瞞,“莊子本是一大戶人家私產。後來主人家遭了災,就有另外一夥兒人占了莊子。”
“剛開始,莊子的新主人還沒表現出異常,甚至比老主人對大家都好。可當這新主人熟悉了莊子各處,才開始真正出手。”
經過龔林德所言,徐舟幾人倒是明白了對方曾經經曆過的事情,或者說如今還有不少人正在經曆的事情。
那處名為青萍的莊子,規模幾乎要跟皇莊媲美。
老主人還在時,莊子裏雖然生活不算好,但大家有奔頭。每日都能看見新的氣象。
因此,盡管諸如龔林德這樣的莊裏人心裏有些鬱悶,但也能接受。
日子就這麽一天一天過去了。
後來,莊子來了新主人,對莊裏人更好,大家都以為遇到了活菩薩。
隻是隨著莊子四麵八方都被高高的土牆圍住,進出莊子的各個口子都有甲士把守,莊裏人才明白他們遇到的是什麽魔鬼。
“他們……他們讓大家整日試藥,隻要不死就必須不停地吃。”
龔林德說起這一番經曆,眼中還有恐懼彌漫,“許多鄰裏吃了藥後疼得死去活來,不斷向那群人求饒,頭都磕破了。可他們從來不管。”
“在外逃亡這些年,我也幾次悄悄回來,想親自揭開這裏的秘密。可是,不等我靠近,那些人就有所察覺。”
“幾次以後,我隻能放棄。”
馮尚雍聽著這些話,皺眉不已,“你的意思是,那些人在秘密煉製某種藥物?”
“可都這麽多年過去了,說不定早就煉出了他們想要的東西。”
以人煉藥,確實駭人聽聞,更不會被徐舟容忍。因此徐舟就要提劍前去。
隻是,被高之書攔了下來。
這個少年模樣的家夥,一把拉過馮尚雍,微笑道:“怎麽看,我們兩兄弟看起來都比你們的威脅小。探路這種事情,就交給我來做好了。”
“徐舟,若非此事發生在你我的必經之路上,我可絕對不會管。”
“是。”徐舟笑了,很是真誠,“高前輩心懷蒼生,打算以身犯險為大家排除萬難。我徐舟雖不是什麽頂天立地的大人物,但也格外佩服你。”
“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高之書哭笑不得,幾步朝著龔林德所說的地方走去,“徐舟。隻管入京。”
“知道了!”
目送著他們離開,徐舟這才招呼荀常跟龔林德,“你們都看到了。有高之書在,就算他什麽都得不到,也能全身而退。我隻是更加好奇,誰人如此大膽,敢在京城腳下做這種事情。”
一旁,荀常歪著腦袋,仔細思考。隻是他的記憶中,並無相關消息,最後也隻能作罷。
見二人不語,徐舟沒了交談的興趣,轉身對著高之書二人的方向發呆。
路上,高之書見馮尚雍悶悶不樂,不由笑道:“怎麽,跟我一起做事,委屈了?還是怪我不該拉著你?”
“哪裏話。”馮尚雍搖搖頭,目光中帶著濃濃的擔憂,“我隻是覺著,就這般貿然闖過去,恐怕多有變故。咱們不做一個計劃嗎?”
“沒有計劃,就是最好的計劃。”高之書笑了,“龔林德之言,三分可信,七分可辨。”
“如果這真是京城某些人給荀常布下的阻礙,以徐舟的性子,定然會以十倍百倍還擊。”
“等著吧。一旦荀常與徐舟入京,定會要那些人瞪大眼睛。”
午後時分,高之書與馮尚雍二人總算到了龔林德所說的莊子。
還未靠近,馮尚雍便拉了拉高之書衣袖,“煞氣太多,都彌漫到莊子外麵了。而且都已經能看見莊子輪廓。為何不見一人?”
“或許我們早已被盯上了呢?”高之書微微一笑,繼續大步上前,“不要緊張。就當自己是路過此地,過來討碗水喝的貴公子。”
“而且以你的身份,就算不敵也能跑掉,對吧?”
馮尚雍沒說話,隻是繼續前進。不多時兩人便到了莊子門口,此刻才有幾個農人打扮的漢子從旁邊地裏走出來,居高臨下,“二位這是……”
“路過,想要討碗水喝!”高之書連忙露出笑臉,還將馮尚雍往身後拉了拉,“我與舍弟入京投奔親戚,不知不覺迷了路。加上實在渴得不行,這才過來叨擾。”
“幾位大哥,不介意施舍幾碗水吧?”
高之書與馮尚雍的打扮,說不上貴氣十足,但也不是一般人家可以夠到的。
因此,那幾個農人互相交換了下眼神,其中一位似是領頭的,轉身朝旁邊走去,“等著。得虧你們今日運氣好,還剩幾口水沒喝完。”
高之書見那漢子的大拇指都浸在了水裏,頓時皺眉不已。可對方已經在催促了。
無奈,高之書隻有硬著頭皮,仰頭將一碗清水喝幹,咂嘴道:“舒服,這水真甜。幾位大哥是往裏放糖了?”
“水喝完了,你們還不繼續趕路?”
見漢子開始趕人,高之書連連點頭,牽著馮尚雍轉身就走。
身後的幾個漢子,卻露出殘忍笑容。
一步,兩步。
十幾步後,隻見高之書與馮尚雍齊齊倒地,有位漢子笑道:“這可是他們自己暈倒的,怪不得旁人。我們也是好心,才將這二人收留。”
“哪來那麽多虛話,趕緊把人送進去。”
迷迷糊糊中,馮尚雍隻覺自己被人搬來搬去,又坐了一會兒的馬車,這才被人扔在了地上。
四周靜悄悄的,不見一人。
想到高之書出的主意,馮尚雍心裏大罵了一聲,“現在真是羊入虎口,有去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