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陸疏禾能驗出結果,就算她驗不出來,光憑她敢和腐敗的屍體待在一起兩個時辰,他就佩服她!

更何況人家還驗出來了,說的話也有條理,蘇昱珩很少見如此有膽識的姑娘!

陸疏禾淺淺一笑,道:“天色不早了,我還得回清河鄉,就先走了。”

“我送你回去。”

“不勞煩了,”陸疏禾道,“陳痞子已經被送入縣衙,還要麻煩你去將他救出來,否則他真要頂罪了。”

蘇昱珩隻得目送陸疏禾離開。

陸疏禾走後,蘇昱珩在附近的河邊找到薑呈。

薑呈一手執劍,一手放於背部,身姿筆挺,清雋如畫。

“我的好世子,”蘇昱珩無奈道,“你跑什麽?”

薑呈凝眸望著已經平息的河水,眸光深沉,“昱珩,此地恐怕會生變數。”

“你認真的?”蘇昱珩憂心忡忡道,“嶺州郡守李道的確與戶部尚書聯係密切了些,但他們二人有膽子惹出風波?就憑一個郡守?”

薑呈苦笑,“若隻是一個郡守,還好解決,就怕還有其他人牽連在其中。雖然還不知是誰野心勃勃,但可以肯定的是……此人所圖,是整個大梁。”

蘇昱珩歎口氣,“你自小就比我聰明,我信你。”

薑呈轉過身,“回去吧。”

“等等,”蘇昱珩問,“小花姑娘說,要我去把陳痞子救下來,我該怎麽和許良說?陳痞子不見得就是無辜的吧。”

從於香香的供詞來看,陳痞子怎麽都是逃不脫幹係的。

薑呈卻道:“不是陳痞子,你讓許良去把於香香的二舅帶來。”

“二舅?!”蘇昱珩震驚道,“他們可是親戚。”

薑呈微微一笑,“你的小花姑娘就是這個意思,去辦吧。”

蘇昱珩:“……”

怎麽就成他的小花姑娘了?

明明是這倆變態更配嘛。

陸疏禾趕回清河鄉時,太陽已經落下。

遠處天邊清明,炊煙嫋嫋,陸疏禾呼吸著林子中的清新空氣,倒是也有些許喜歡現在的世界。

她加快腳步往趙家走。

還未走到趙家的籬笆前,陸疏禾便看到一群人聚在門口,正叫嚷著什麽。

她走近了才聽清他們說的話。

“趕緊把小花交出來,這準保就是她幹的事!”

“咱鄉裏可沒她那麽變態的人,居然敢動屍體!”

“反正不是小花就是趙大山,跑不出去了。”

陸疏禾加快腳步走過去。

為首的劉鶴立刻指著陸疏禾喊道:“她回來了!”

趙大山原本隻是摟著趙程氏一聲不吭,一聽這話,才激動起來,“這絕不是我們做的,我們為何要做這種事?!”

“你們當仵作的,整日與屍體為伍,本來就是變態!做出這種事不奇怪!”

陸疏禾神色微沉。

她走上前,看著劉鶴一字一句道:“沒有我們仵作,你若是被人害了,那就是白死。”

劉鶴心裏一咯噔,“你,你少嚇唬我!我好端端的,怎麽會被人害了?”

“怎麽不會?”陸疏禾譏諷道,“清河鄉有五人無端死亡,你們忘了嗎?還是說,你們認為這都是意外?”

劉鶴縮了縮脖子,看著麵色冷淡的陸疏禾,心裏發怵。

他以前見過陸疏禾,明明是個任人欺負的軟性子,也不知是怎麽了,沉個河而已,好似性情大變。

“你不要狡辯!我們都聽說了,你把王江河的屍體挖出來了!”

劉鶴一聽,立馬吼道:“對啊!竟然打擾已經入土的人,你也配當人?!”

趙大山越聽心越涼。

好像有冰做得利刃,狠狠插入他的心髒,不留餘地。

他知道自己晦氣,所以這些年總是盡量躲著鄉裏其他人,甚至把家搬到了偏僻的角落,再走幾步就快進山。

饒是如此,在這些人心中,竟然還不配當人!

趙大山唇畔顫抖,一言不發。

陸疏禾卻氣定神閑,麵對他們的指責,絲毫沒有恐懼害怕之意,“仵作所做的,皆是為了替死者昭雪,使他們不至於蒙冤。”

“退一步說,若你們認為大梁不需仵作,大可去縣衙、去京兆府、去宮裏,請陛下取消仵作!”

趙大山渾身一震。

他之所以做仵作,不就是想給死者沉冤昭雪嗎!

這麽多年過去,他似乎已經忘了最初的想法!

小花的一番話,實在是讓他心中觸動。

這不就是他心中所想嗎!

眾人一時沉默。

他們哪裏不知道仵作的重要作用,但仍然瞧不上。

劉鶴定了定心神,他可不能讓陸疏禾帶歪了。

“咱先不提仵作的事情,”劉鶴指向趙大山身後,“就說這具屍體,你們來說說,這是怎麽回事?是不是你們幹的!”

陸疏禾偏頭看去。

在趙大山身後,放著一具屍體。

準確的說,是一具骨骼,上麵掛著零星的肉。

劉鶴他們不敢看屍體,所以才放到趙大山身後。

“這是?”

“屍體!這是屍體!”劉鶴尖叫道,“你看不出來嗎?!”

陸疏禾神色凝重地走過去,臉色愈來愈差。

趙大山低聲道:“小花,這個事情,看來必須要去請林老先生過來,事關重大。”

“你們倒是說說,這是怎麽回事?!”

陸疏禾蹲在屍體旁,擰眉查看。

她手指剛撫上肱骨,劉鶴等人便發出一陣幹嘔聲。

“鄉親們,你們看到了嗎!”劉鶴嚷道,“除了他們,誰還敢伸手去碰?!”

“隔著衣裳我都不願意哦。”

陸疏禾沒有理會他們,繼續查看屍體。

好半晌,她才收回目光,恢複平靜,“原來你們是認為人是我殺的?”

劉鶴斬釘截鐵道:“肯定是!”

趙大山臉色煞白。

現在若是被他們認定是殺人凶手,可就糟了!

這些日子他們積攢的怒火,一定會全部噴向小花!

趙大山辯解道:“不是她!她一直和我們在一起,怎麽會是她?!”

“不是她,那就是你?”劉鶴道,“反正你也敢碰屍體。”

“你!”

陸疏禾拉住情緒激動的趙大山。

她看向劉鶴,淡淡一笑,問道:“你說人是我殺的,有何證據?我是怎麽殺的人,屍體又丟到了哪裏?說清楚了,我就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