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避開爹娘的搜尋,許沁淳沒敢走官路。
她選的是條山中的小路,離官路很近,若有不測,可以及時地跑回去。
至於跑回官路會怎樣,許沁淳就不知道了,她現在的行為,純屬看運氣。
但即便是看運氣,許沁淳也不想聽從家裏的安排,嫁給一個未曾謀麵的男子為妾。
許沁淳與小枝已經走了半個時辰。
二人的體力實在有限,隻能先找塊樹樁坐下休息。
小枝走時拿了些幹糧,她掰給許沁淳一些,又給她一些水,“小姐,你先吃了這些,補充補充體力,我們要繼續趕路。若是等到天亮了,少爺他們就該醒過來了。”
小枝的照顧讓許沁淳有些過意不去,“你是跟著我受苦,怎麽還……而且我已經把你的賣身契還給你了,你不再是我的丫鬟,不用這樣照顧我的。”
小枝笑道:“小姐的大恩,小枝不敢忘。更何況,就算是朋友,互相照拂也是應該的。小姐,你快吃。”
許沁淳心中動容。
也許在爹娘心中,許家、哥哥們、孫子們,都比她更重要,但起碼,小枝是一心一意隻為了她好的。
許沁淳和小枝一起吃了些東西,體力稍稍恢複了些。
再走一兩個時辰,她們就能走到縣城,進了縣城,許老爺就不敢肆意妄為了。
畢竟他們一家子都在“黑名單”上,為了兒子的前途,他也會盡量低調。
許沁淳和小枝收拾好行囊,繼續往前走。
走著走著,許沁淳卻覺得不太對勁。
她似乎總能聽到不遠處窸窣的聲音,似乎有人跟在她們後麵。
不是人,就是野獸,不論是哪一種,都令人心驚。
許沁淳拉住小枝的手,示意她快些走。
然而她們的速度加快,身後人的速度也快了,一盞茶的功夫,許沁淳已經能看到身後的人影。
那人大聲嗬斥道:“丫頭!站住!你要跑去哪裏?!”
是許沁淳大哥的聲音。
許沁淳與大哥的關係不算和睦。
二人的矛盾集中在大嫂身上,大嫂似乎不太喜歡許沁淳,總是惦記著把她嫁出去。
選定的對象是大嫂的遠方親戚,雖然是個讀書人,但一直未能考取功名,整日佝僂著腰,滿嘴的大道理。
當時的許沁淳還一心喜歡傅珣,自然不樂意,她與大嫂的矛盾就越來越深。
大哥是個妻管嚴,凡事都聽妻子的話,與許沁淳的關係也跟著僵硬。
許沁淳沒想到他們這麽快就發現了。
這也怪許沁淳運氣不好,大嫂睡得迷迷糊糊的去起夜,回來的時候發現許沁淳和小枝都不見了。許沁淳現在可是他們的救命稻草,畢竟家裏其他人都娶親了,再想靠親事翻身,就隻能靠許沁淳。
大嫂立刻叫醒了所有人,許老爺主張去山裏搜,大嫂卻認為應該往回找。
往回走,離縣城更近。
於是一家人兵分兩路,去追許沁淳,沒想到還真叫大嫂找到人了。
許沁淳畢竟是女子,速度不如男人,盡管她們拚命地跑到官道上,但還是很快被追上。
看著麵前的大哥,許沁淳麵色慘白,還想再躲,大哥氣急敗壞道:“許沁淳!你可真厲害,看到許家落難,你這就要跑了?!爹娘真是白疼你了!走,跟我回去!”
小枝護在許沁淳麵前,“分明是你們強迫小姐嫁人,我們才要走,我們……”
大哥根本懶得聽小枝一個下人的話,他大步走到許沁淳麵前,趕走小枝,揪著許沁淳地胳膊往回走去。
小枝哭著還想去追,大哥正在氣頭上,又怕小枝真的招惹來什麽人,不耐煩地隨手一推。
小枝踉蹌退去,腳下沒站穩,跌在地上。
頭正正好好撞到石頭上。
鮮血順著傷口流出,小枝失去知覺。
許沁淳驚恐地看著小枝,她拚命掙紮著想去救她,大哥卻捂住她的嘴。
在短暫的猶豫後,大哥拉著許沁淳大步離開。
“還不是你惹出這種事來?我還得把你送回去,再來接她,她要是死了,都怪你!”
聞言,許沁淳隻能冷靜下來,配合著大哥往回走。
等到了許家人入住的地方,許家人的臉色都不太好。
許老爺遞給大哥一個眼神,大哥會意,他和老二一起將許沁淳綁了起來。
“大哥,你一定要去帶小枝回來,”許沁淳沒再掙紮,隻是苦苦哀求道,“咱們已經耽誤了太多時間,這樣下去她會死的。”
大哥敷衍著應下,“知道了知道了,還都不是你的錯?”
二人一起把許沁淳關到屋子裏。
將許沁淳找回來,幾人終於鬆了口氣。
“這丫頭,竟然不想嫁人,實在是越來越無法無天,”許老爺板著臉,看向夫人,“都是你,整日裏慣著她。”
“行了行了,”許夫人不耐煩地催促,“趕緊去把小枝帶回來,一會兒天稍微亮一些,好上路了。”
大哥看向老二。
他來回走了一遍,實在是累了。
雖然是男子,但他也隻是個普通的讀書人,他已經連續走了幾個小時,實在是累壞了。
“老二,你去一趟。”
“哎呦,大哥,我也累,”老二不樂意,“一個丫頭而已,她醒來就會自己回來了。”
老大猶豫道:“會嗎?”
“她不是和死丫頭關係好嗎?她知道死丫頭被你帶走了,一醒過來,肯定會來找,咱就慢慢走,別回去了。”
大約是本身也不想去,大哥被老二說服了。
幾人安安心心地睡下,隻有許沁淳,還在惶恐地等著小枝。
可是一天過去,兩天過去,許沁淳再也沒見到小枝。
許沁淳被家裏人牢牢綁了起來,丟在馬車裏。
許夫人定時給她送吃喝,其他時間,沒人理會她。
最開始,許沁淳還會苦苦哀求,可他們寧願聚在一起談論以後的美好生活,也不願多花些心思去找小枝。
在被告知要嫁給陌生人時,許沁淳都沒這般絕望。
她躲在馬車裏,試圖從繩索中掙脫開,可繩索綁得很緊,她的力量,根本掙脫不出來。
許沁淳便一遍遍的用頭去撞馬車的門,最開始,許夫人還會過來念叨幾句,說什麽心疼她,讓她不要再掙紮。
可到後來,許夫人也不來了,隻有大嫂過來看管著許沁淳。
許沁淳明白,許家人現在隻想留下她這條命,讓她安穩嫁人。
她不明白,一直朝夕相處的家人為何會如此。
許沁淳陷入了絕望。
她甚至想過幹脆不要活下去了,可她也知道,現在知道小枝的情況,願意去找小枝的,也就隻有她自己而已。
她得活著,得想辦法逃出去。
即便她一個人走回去也充滿危險,但不管怎樣,她都要去找小枝。
可如何離開,是個問題。
除非……
馬車行至下一個寺廟,許沁淳再次被關進破屋子。
她必須要找機會接觸到其他人,再這樣走下去,她不可能救下小枝。
許沁淳的手腳都被捆住,她摸索到一塊石頭,調整好角度,正欲撞上去,正好碰到大嫂進門。
大嫂尖叫一聲,大哥和二哥聽到聲音,立刻衝了進來。
兩人牢牢按住許沁淳,怒道:“你就這麽想去死?!我們許家真是白養你了!”
“你們隻是想讓我嫁人,好給你們行方便而已,”許沁淳拚命扭動身體,掙紮道,“你們連小枝都不救,那是一條人命!”
大哥怒道:“她自己不跟上來,是她自己的選擇!她現在要麽已經死了,要麽不願意找你,你以為你還能再見到她?!而且說到底,是你們自己非要惹事!”
“你們!你!你放開我,我告訴你們,我不會聽你們的安排去嫁人的,如果找不到小枝,我就和她一起走!你們別想在我身上撈到好處!”
許沁淳喊得歇斯裏地。
她脾性一向溫和,低眉順目,從未和家人紅過臉。不論大哥和二哥向她提什麽要求,她一概不會拒絕。
可今日,她竟敢當眾頂撞他們。
大哥氣急,抬起手腕,一個巴掌扇到她臉上。
許沁淳耳朵嗡嗡響了兩聲,世界仿若靜止了。
她不可置信的看過去,“大哥,你……”
大哥怒道:“你已經不是許家的大小姐了,許家不養閑人,你敢不嫁!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不就是惦記著南林衛的那位,可惜人家看不上你!上趕著那麽多次,許家的臉可都被你丟盡了!”
許沁淳悲從心中來。
她最初接觸傅珣時,許家人可都是支持的。
恨不得她立刻就能嫁給傅珣,好一起享受榮華富貴。
現在呢,她就成了浪**女子了。
許沁淳正欲反駁,門外忽然傳來嘈亂聲。
許老爺和許夫人接連慘叫,接著,一道熟悉地身影,出現在門口。